林公馆的会客厅里,巧怡坐在丝绒沙发上,指尖轻轻摩挲着骨瓷茶杯的边缘。
对面,魏明宏正微微倾身,听林父谈论时局。他穿着浅灰色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温润如玉,说话时不疾不徐,偶尔推一推镜框,指节修长干净,没有林修远那种凌厉的骨感。
最重要的是——他身上没有雪松香水味。
而是一股淡淡的药香,苦中带甘,像是晒干的陈皮混着西洋参的清冽。
“巧怡小姐为何盯着我看?”魏明宏忽然转头看她,唇角含着浅笑。
巧怡一怔,这才发现自己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太久。
“只是好奇……”她垂眸,抿了一口茶,“魏先生身上总有药草香。”
“啊,失礼了。”他耳尖微红,从内袋取出一个锦囊,“家传的安神香,我自幼体弱,便习惯随身带着。”
锦囊递过来时,他的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立刻像触电般缩回,连声道歉。
巧怡忽然想笑。
原来这世上还有会为这种小事脸红的男人。
——
(一个月前)
巧怡的对面,银行家独子周世钧正侃侃而谈,他刚从剑桥归来,一身剪裁考究的西装,袖口别着鎏金纽扣,说话时偶尔夹杂几句英文,带着几分刻意的优越感。
“伦敦的天气总是阴郁,不过泰晤士河畔的风景倒是极好的……”
林修远坐在角落的单人沙发里,手中摊着一份报纸,目光却透过镜片冷冷地审视着这位不速之客。
周世钧的领带夹是卡地亚的,腕表是百达翡丽,就连皮鞋的鞋尖都擦得锃亮——一副精心打扮过的模样。
巧怡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可眼底却是一片疏离。
待周世钧告辞后,林修远慢条斯理地折起报纸,淡淡道:“他父亲在霞飞路养了三个舞女,家风不正。”
巧怡擡眸看他,忽然轻笑一声:“比得上林大少爷半夜闯进妹妹房间?”
林修远的指节骤然绷紧,报纸在他掌中皱成一团。
第二个来相亲的是苏州纱厂陈家的独子陈景明。
那是个阴雨绵绵的午后,陈家公子撑着一把黑绸伞踏入林家庭院,伞面上绣着几枝墨竹,雨水顺着伞骨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他穿着浅色西装,胸前别着一枚小小的银质怀表,整个人透着股书卷气。
林夫人特意让佣人将钢琴搬到花厅,陈景明坐在琴凳上,修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跳跃,一曲肖邦的《夜曲》如流水般倾泻而出。巧怡坐在一旁,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竟有一瞬的恍惚。
林修远站在花厅的雕花门边,看着这一幕,忽然意识到——她在找他的反面。
所有与他相似的特质,强势、冷峻、掌控欲,在她眼里都成了不可饶恕的罪。
琴声停歇后,陈景明微微侧首,对巧怡温雅一笑:“林小姐也懂琴?”
巧怡摇头:“只是喜欢听。”
“那改日我教你。”
林修远眸色一沉。
待陈景明离开后,他走进花厅,站在钢琴旁,指尖轻轻划过琴键,带出一串不和谐的杂音。
“你喜欢他?”
巧怡没有回答,只是伸手合上琴盖。
“他在巴黎的沙龙里画裸体模特。”林修远的声音很轻,却像刀一样精准,“那些女人,都是他的情人。”
巧怡的手指顿在琴盖上,指节微微发白。
林修远俯身,在她耳边低语:“你以为温顺的狗就不会咬人?”
她猛地站起身,琴凳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至少他不会强迫我!”
林修远的瞳孔骤然紧缩。
直到魏明宏的出现……
——
(回到现在)
林修远站在书房的窗前,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看着花园里魏明宏为她撑伞遮阳的背影。阳光透过伞面,在他们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像是一幅静谧的工笔画。
他突然想起小时候养过的一只金丝雀。
有一天,它啄开笼门飞走了。
他抓着弹弓追出去,却看见它欢快地扑向梧桐树上的野雀群。
他不明白——精致的鸟笼、纯净的水、上等的粟米,哪点比不上风吹雨淋的自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