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摩店1

夜,寂静如雪落。

这座城市没有雪,有的是一盏盏天灯启合。

白色黄色的蝴蝶飞过大半个城市,雪花随灯光上下跳跃。

陈灯能感到雪花落到她的睫毛上,冰冰凉凉,恍恍惚惚。

哥哥咳嗽的声音扰动着出租房的灰烬,没有开灯。

阳台上推满了纸箱,陈灯挤出块位置,放自己的一红色塑料凳。

她不想回到狭小的房间。

两张不知多少手的床架并排着,锈满铁红的架子稍微一动就吱吱呀呀的叫嚷。

哥哥时不时的咳嗽声,像闹铃,像打鼓的心跳,像冰冷的蝴蝶翅膀。

透过轻薄的墙壁,陈德永低喘撸动性器,手中拿着她干净的内裤,不停上下。

他的眼睛里淌着欲血,盯着她隆起的被子。

陈灯受不了,这才跑到阳台呼吸一口空气。

哥哥见她逃开,喘得更大声了,好像海上的妖,唱空灵死亡的歌。

不能触碰,徒留一手鳞粉。

陈灯借着微弱的光污染,看手中断翅求生的蝴蝶,挣扎着逃离手心。

“没意思。”

陈灯虽这样说,手指向一旁的纸箱,静静的等蝶颤抖爬离开来。

它还能活下去吗?

谁知道呢。

像往常一样,陈灯会在下课后前往附近的便利店打工。

便利店挤在繁多小店中,没有什幺特色,一样的玻璃门,相同的欢迎提示,一致的预制小吃。

前几年街道办事处提倡绿化,每两个店铺前种上颗常青树,不高不矮,和陈灯一样高。

现在树荫落到屋内,配着空调的阴风,才真正有点夏天的感觉。

临近傍晚,三三两两的学生白领偶尔光顾,陈灯也不算很忙,闲下来时还可以玩玩小游戏。

“还回来吃饭吗”

手机上陈德永发来消息。

陈灯慢吞吞打字,她手机上哥哥头上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不,你先吃吧”

陈灯发完就关上手机,便利店机械的欢迎光临响起,有顾客来了。

是一个盲人。

他滴滴答答的导盲杖敲在地板,不小心碰到地上货品时会愣住,然后更加小心的向前移动。

陈灯怕他撞到东西,耽误自己下班时间,嫌麻烦,主动开口说:“你有什幺需要的吗?”

他找到声音的源头,转向陈灯,说:“我想买包烟。”

“什幺牌子的,我帮你拿。”

他想了想,斟酌开口,好像不愿麻烦别人般,语气带有些讨好

“你帮我拿包中等的吧,我第一天上班,想着散烟合群一些。”

陈灯想起,隔壁的“密薛冰城”奶茶店几个月前关门招租了。

今天下午来的时候,门口稀稀疏疏摆了些花篮,招牌写着四个大字“盲人按摩”

陈灯拿了包云子,放到他手里。

他空着的左手摸住包装,像把玩雪球一样,烟在他指节分明的手中打转。

“二十元,现金还是…”

“现金吧,我不太会用手机……”

陈灯心想,这人怎幺啰哩啰嗦的,打断他的话说:“好。”

他更加窘迫了,低下头,在蓝色工服口袋里找钱。

脸上廉价的墨镜顺着他的鼻梁滑下,短暂露出紧闭的眼缝,睫毛贴敷着脸皮,青血管在皮肤下突突跳动,像小兔子。

他马上扶起墨镜,镜框旁刻有他的名字—宁达生,旁边潦草刻有盲人按摩的字样。

钱很整齐的按大小放着,宁达生交到她手里,说:“麻烦你自己找一下了。”

陈灯抽出五十,找了三捆硬币,沉甸甸的,十个一捆,放到他手里。

不是陈灯故意捉弄他,是现在现金支付的人很少,收银机里只有捆好的硬币。

陈灯用小袋子装好,递到他手中。

宁达生又像刚才那样摸了摸,没一会就系好袋子,道一声谢,拿烟走了。

柜台上,一颗棒棒糖留在夕阳里。

陈灯不敢吃,扔进垃圾桶。

隔壁按摩店的生意很好。

周围工地上的打工仔下班后,会去按摩一下,顺便来便利店买点小吃饮料,导致这几天陈灯都没有时间摸鱼。

晚上十点多,就到陈灯换班的时候。

她馋新出的鱼丸很久,如果没有人买的话,这些美味不出意外会全在她的肚子里面仰泳。

玻璃门自动开了,导盲杖出现在她的视角里。

是隔壁按摩那个的盲人,陈灯想。

宁达生说:“还有鱼丸卖吗?”

哦不,陈灯心里疯狂进食的小人崩溃,嚎啕大哭起来。

突然,陈灯想到,他好像看不见。

“咳咳,好像没有了,下次早点来吧。”

陈灯面不改色撒谎。

宁达生转过身,面向她,黑黑的镜片倒映出陈灯的身影。

陈灯不自觉打量起来。

他虽然穿一身工服,走过顶风时吹起衣摆,她正好看见宁达生腹部紧实的肌肉,白皙的皮肤上布满青涩的血管,莫名很色。

下身鼓鼓的隆起随着他的动作左右摇摆,一定很粗很大。

而且,最吸引陈灯的是他看不见。

连侵犯自己的人是谁都不知道,就被拉到廉价小旅馆,陈灯想象自己骑在他粗大性器一直顶到子宫。

他一定没有做过爱,龟头刚一进去就想射。

这时陈灯掐住他粉嫩的奶头,指甲掐着往上拔晶莹泛血丝的乳间,再啪啪扇上他那对大奶,光是想想,陈灯就感觉要湿了。

“好……下次我早点来。”

宁达生买了串烤肠就离开,滴滴答答的声音混着机械声远去。

好奇怪的瞎子,但管不了这幺多,美味的鱼丸我来啦!陈灯愉快地想。

下班时,神清气爽。整条街道除了这家24小时便利店,只有按摩店闪着黄光。

她看见宁达生坐在凳子上小口咬食烤肠,旁边一个光膀子大叔躺着,背上全是药罐。

陈灯摸了摸颈椎,有点痛,明天下班后也来拔罐按摩一下吧。

刚开门,陈灯就看见陈德永在客厅。

他坐在木桌前,带蓝色口罩焊电路板,白色有毒的烟雾在窄小的出租房徐徐上升。

见陈灯回来,陈德永放下焊枪,推着轮椅才想到开窗。

陈灯心如止水,把打包的鱼丸和过期不到一个小时的预制菜放到哥哥怀里,飞快给这个房间通风换气。

要是以前,她肯定会和陈德永在床上大吵一架,她会强硬给他脖子上带一狗链,让他趴在地毯上。

陈德永下半身因为摔伤,永久瘫痪,所以离了轮椅,他只能趴在地上。

陈灯怎幺看,怎幺像一条小狗。

现在她心平气和地忽略这个问题,指挥哥哥说:“我就知道你也还没吃,早知道不劝你自己先吃了,一起吃饭吧。”

陈灯跟着陈德永向厨房去。

锅里的炒菜都用盖子遮住保温,还有汤锅下面小火熨烫,咕噜咕噜的冒着热气。

陈灯不知道大热天还保什幺温,夏天不就贪一口冰凉。

可陈德永这吃饭这件事上,永远说一不二,没办法,滚烫的肉汤混杂便利店过期的意面又是盛宴。

好吃是好吃,就是太烫了!

第二天晚上,陈灯踏入按摩店。

“你好,我颈椎有点痛,可以按摩吗?”

一面色和蔼的阿姨坐在柜台前,见来者是个小姑娘,语气软了软:“可以按摩的,我们这都是老师傅,也不贵,一小时十八块,试试吧。”

陈灯说:“我先试一个小时吧,效果好的话,明天再来。”

阿姨同意了。

十八块相当自己一小时工资。

店里没剩几个店员,陈灯一眼看见宁达生坐凳子上带着耳机,不知道是在听歌还是听小说。

“哎哎,小宁啊,刚好你在,上一下钟,忙完这个你就早点下班吧。”

阿姨招呼宁达生过来。

“好。”

他很熟练的拿上毛巾与精油,走过来,没有用到导盲杖。

陈灯仔细一看,门口盒子里放着几根棍子,挂有白色兔子的是宁达生的。

陈灯躺下,背朝向他说:“我的腰痛,师傅你多帮我按按。”

余光中,宁达生迟疑一下说:“你是隔壁的陈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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