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末的一天,他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一袋东西,进门就说:\"结沿,我赚了四百欧。\"
那是他来巴黎赚得最多的一天。他在广场上给一个美国老太太画了全家福,画完之后老太太哭了,多给了他两百欧。
他打包了她最爱吃的湖北菜,中餐厅。给她买了她喜欢的小玩意,还有奶茶,剩下的钱加上他攒的一万欧他一股脑地倒出来,递到她的手心。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很小的东西,握在掌心,走到她面前,摊开。
是一枚戒指。梵克雅宝的,银色的圈体,镶嵌着一枚珍珠光泽的贝壳四叶草,四叶草中间有一颗钻,周围又是一圈细密的钻。
\"旧的,二手的,刚刚路过觉得好看就买了。\"他说。
结沿擡起眼睛。
他顿了顿。
\"我说了我一定会回来的。\"
结沿看着手心里的戒指,一动不动。
\"你先戴着。\"他说,\"等我回国把事情办完,回来给你重新买一个新的。\"
她擡头看他,眼里充满疑惑。
\"我爸病了。\"他说,\"我姐发邮件来,说情况不太好。我得回去一趟。\"
她愣住了。
\"多久?\"她写。
\"不知道。\"他说,\"可能一个月,可能两个月。\"
她低下头,在手心里写字,写得很用力,指尖都发白了:
我跟你走。
\"不行。\"他说。
她猛地擡头。
\"你签证来不及。\"他说,\"而且我回去是去打仗的——我爸那个家,乱得很。你跟着我,我护不住你。\"
她摇头。她开始在纸上写字,写得极快,笔尖几乎要划破纸:我不怕。我不怕。
\"结沿。\"他按住她的手,\"你等我。\"
她在手心里写:我等你。
\"我说真的。\"他说,\"我把戒指留给你,你把画笔留给我——不对,画笔是给你的。\"他想了想,拿起她一直用着的那支缠蓝线的笔,从笔杆的缝隙里,用指甲挑出了一点点蓝色棉线的线头,剪下来一截,塞进自己钱包最里层的夹层。
\"这个给我。\"他说,\"我把它带在身上,就当你在。\"
她看着他做这些,忽然哭了。
她哭起来是没有声音的。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掉在手心里那枚银戒指上,砸出很小的水花。她的肩膀一抖一抖,喉咙里发出一种很轻的、像被掐住的小兽的呜咽。
那是他第一次听见她发出声音。
他抱住她,抱着她坐到地上,一只手一下一下地拍她的背。
\"我回来。\"他说,\"我保证。\"
她在他的T恤上,用手指沾着眼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