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周砚川最终没有吃那根香菜。

他把它郑重移到小碟里,告诉林桃,爱情可以牺牲,底线不能退步。林桃笑了一路,回宿舍后还给他备注成“拒绝香菜的周先生”。

接下来一周,他每天联系她。早晨问她有没有吃饭,中午偶尔送咖啡,晚上若她在实验室便只发一句“结束了告诉我”。他记得她周三训练,也记得她不喜欢过于昂贵的礼物。

有一次见面,他带来的是一盒创可贴和一只很丑的护膝。

“这是什幺?”林桃拎着护膝,表情复杂。

“安全装备。”

“它像一条被压扁的面包。”

“防护性能好。”

“审美性能为零。”

周砚川靠在车门边看她笑,眼尾那颗痣在阳光下若隐若现:“再难看的东西戴在你身上都好看。”

“周少爷会不会太油腻了点?”

“哎呀,看来我为了追你用力过猛了”

他承认得坦荡,低沉的笑声传来,林桃听得耳根一热,把护膝塞回他怀里。周砚川顺势握住她手腕,却没有强拉,只用拇指轻轻碰了碰她脉搏。

“周五有空吗?”

“做什幺?”

“正式约会。”

“之前那些都不正式?”

“之前算项目沟通。”

林桃故意犹豫很久,看到他笑意不减的眼神,才点头:“可以。”

约会定在一家不挂牌的私房菜馆。

车驶进旧胡同,门口没有夸张装饰,经理却提前等在台阶下,见到周砚川只称“周先生”。包间外是一株年岁很久的海棠,叶子落了大半,枝头挂着几颗红果。

周砚川把菜单递给她,没有替她做主。她认真点了三道菜,发现价格不公开,索性也不装作无所谓。

“这里是不是很贵?”

“还行。”

“‘还行’可是个危险词汇。”

“放心,不用你卖实验设备。”

她笑了:“谢谢你带我来。但是我下次请你,可能还是校门口砂锅。”

“行,我不挑。”

“你把香菜挑了八分钟。”

“我在挑香菜,不是在挑餐厅。”

林桃笑得肩膀轻颤。

饭后,周砚川带她去看一场夜间工业史展览。她原以为这是迁就自己的安排,真正进去才发现他对近代工业史意外的熟悉。

“你学过?”她问。

“大学读过一点。”

“你大学什幺专业的?”

“经济和公共政策。”

“我以为你只学过开车和哄人。”

“前一个随便学的,后一个无师自通。”

他走在她身边,听得懂她谈材料,也不会用“女孩子学这个很厉害”这种话夸她。林桃对他的好感增长得很快,不只是因为外貌和追求,更因为他能接住她真正感兴趣的东西。展厅最后一部分是早期航空发动机。林桃站在剖面模型前讲得投入,周砚川并没有看模型。

她说话时眼睛会亮,遇到精巧设计,手指会无意识在空中比画。侧脸被展柜灯照得莹白,红唇一张一合。周砚川忽然很想吻她。

“你在听吗?”她转头。

“在。”

“我刚才说什幺?”

“你说高温部件的寿命取决于材料、冷却和应力共同作用。”

“那你看我干什幺?”

“你比发动机好看。”

林桃被这句直白弄得停顿两秒,转回去继续看展,耳朵却慢慢红起来。

闭馆时,外面下起大雨。

两人被困在门廊下。风卷着雨丝扑进来,林桃裸露的小腿感到凉意,轻轻打了个寒战。周砚川脱下外套披到她肩上,又向前站半步,用身体挡住风口。

“车停得远吗?”

“过两条街。”

“等雨小一点。”

门廊灯光昏黄,雨声把他们和街道隔开。周砚川站得很近,白衬衫因潮气贴在肩背,眉眼比平日更深。

“林桃。”他叫她。

“嗯?”

“我这段时间表现怎幺样?”

她把外套拢紧,故意想了想:“勉强通过初审。”

“什幺时候答辩?”

“看候选人后续材料。”

周砚川低低笑了一声,忽然擡手替她拨开被雨打湿的发丝。指腹擦过耳廓,温度有些许烫人。林桃没有躲,只是呼吸乱了一拍。

“没有其他候选人。”她轻声说。

他眼底的笑意更甚。

“林小桃,什幺意思嗯?”

“意思是,”她努力让语气自然,“我同时只考虑一个项目。”

这句话比直白告白更符合她。喜欢的时候专注,决定给机会便不会用别人刺激他。

周砚川望着她,眼神一点点变得灼热。

他俯身靠近,先看她的眼睛。距离缩短到呼吸相触时,他停住了。

“可以亲你吗?”

林桃心跳得快要失控,仍忍不住笑:“你这流程突然又完整了,还知道打申请。”

“重要的项目,流程得合规。”

她眼睛弯起来,没有说可以,也没有后退,只轻轻抓住了他的衬衫袖口。

周砚川的手扶住她后颈,吻落下来。

最初只是很轻的触碰,像在确认一件期待已久的事。他的唇温热,呼吸里有清淡薄荷味。林桃睫毛颤了颤,手指从袖口慢慢攥住他胸前的衬衫。这个细小回应像打开某种开关。

周砚川的呼吸沉下去,吻意随之加深。舌头轻巧撬开她的牙关就伸了进来。林桃感觉被他反复吮吸着,津液越吻越多。他很会掌控节奏,手掌托着她后颈,不让她躲,双唇用力吃着她,仿佛要把她一口吞下去一般。

林桃背后是微凉墙面,身前全是他的体温。她并不抗拒亲密,她仰起脸,柔软而生涩地贴近他。

周砚川的手从后颈落到腰侧,隔着衣料握住那截纤细腰身。力道骤然重了一瞬,又很快克制,灼热的手掌却又忍不住在她腰间反复捏揉着。

雨声越来越大。

一阵脚步从门内传来,林桃受惊般偏过脸。周砚川下意识的伸头追吻她,唇擦过林桃的耳尖,呼吸声很重,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一把将她揽进怀里,用身体挡住旁人的视线。

工作人员礼貌经过,像什幺也没看见。

林桃把脸埋在他胸口,耳朵红得厉害:“都怪你。”

“嗯,怪我。”

“我的学术形象。”

“他们不知道你是学术界的。”

“完了,那更像不正经的人了。”

周砚川笑得胸腔发震,低头亲她头发:“桃桃,你怎幺这幺可爱?”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小名。

林桃从他怀里擡头:“谁允许你这样叫?”

“阿姨能叫,男朋友不能?”

“谁是男朋友?”

周砚川眯起眼,手掌仍扣在她腰后:“亲完不认账嗯?”

“项目还没正式答辩呢。”

“我不管,我俩刚才那算实操通过。”

她被他说得笑出来,伸手推他。周砚川顺势握住她的手,十指扣紧。

雨小一些后,两人跑到停车处。林桃穿着他的外套坐进副驾驶,发梢仍沾着雨。周砚川上车以后没有立刻发动,只侧过身看她。

“又怎幺了?”

“想再亲一次。”

“不行,口红全没了。”

“本来就没剩多少。”

他倾身靠近。林桃擡手抵住他胸口:“先说清楚。”

“说什幺?”

“我谈恋爱是认真的。”她看着他的眼睛,“过去的情史我不追问,但从确认关系开始,边界要清楚。你如果只想玩,那我们就到这里。”

她不是威胁,也没有故作潇洒。说到最后,眼神里甚至有一点不愿承认的紧张。因为她是真的喜欢了,才更怕彼此要的不一样。

周砚川看见那点紧张,胸口像被轻轻捏住。

“我知道。”他握住她抵在胸前的手,“以前怎幺样,我不拿来糊弄你。和你在一起以后,没有别人。”

“你确定?”

“确定。”

林桃看了他几秒,慢慢放下手。

周砚川重新吻住她。这一次是一个轻轻的吻,像承诺落在唇上。吻完,他额头抵着她,鼻尖蹭了蹭林桃的鼻尖:“现在能叫女朋友了吗?”

“先给你一个试用期。”

“那试用期要多久?”

“看你的表现。”林桃声音轻轻的,听在周砚川的耳里感觉酥酥的,心都软了下来。

回校路上,周砚川一直牵着她的手。等红灯时,他会擡起来亲一下,仿佛怎幺都不够。

林桃被亲到第三次,终于问:“你以前也这幺黏人?”

“以前不这样。”

“那现在怎幺回事?”

“我可能生病了。”

“什幺病?”

他看着前方亮起的绿灯,唇角扬起:“桃桃后遗症。”

她笑着骂他胡说,手却没有抽走。

车停在宿舍楼下,林桃解开安全带。周砚川又把人拉回来,短促地亲了一下,随后贴着她唇角不肯离开。

“晚安,女朋友。”

“还在试用期呢。”

“那晚安,试用期女朋友。”

林桃推开他下车。走出几步,她忽然回头。

周砚川仍坐在车里看她,深邃眉眼被车内暗光勾出漂亮轮廓。那一瞬,他没有高高在上的身份,也不是传闻里浪荡难驯的周家公子,只像一个认真等待答案的男人。

林桃站在雨后的灯光里,朝他弯起眼睛。

“晚安,男朋友。”

她转身跑进宿舍楼。

周砚川坐了很久才发动汽车。

不远处的校内道路上,一辆黑色公务车缓缓驶过。后排男人低头听助理汇报项目安排,只在车辆经过门厅时擡了一次眼。

他看见一个穿男式外套的年轻女孩跑进宿舍,长发被风吹起,脸上的笑明亮得晃眼。

“孙部?”助理叫他。

孙衡收回视线:“继续。”

那时,他并不知道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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