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万事屋难得安静。
天气不算热，窗户开着一条缝，风从外面慢悠悠地灌进来，把桌上的委托单吹得哗啦作响。
银时趴在沙发上，脸埋在漫画里，姿势看起来像是已经死透了。
实际上还活着。
而且活得很好。
至少他还有力气在听见门响的时候，头也不擡地说了一句：“进门之前记得脱鞋。”
门口的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我穿着袜子。”
“那也脱。”
“为什幺？”
“万事屋最近刚拖过地。”
女孩站在门口看了他两秒，最后还是把鞋脱了。
她拎着一个纸袋走进来，把门关好。银时这才稍微擡了擡眼睛，看见纸袋上熟悉的甜品店标志，原本懒散的表情明显精神了一点。
“哦。”
只有一个字。
但视线已经牢牢黏在袋子上了。
女孩故意把纸袋放到身后。
“今天没有你的份。”
银时重新趴了回去。
“哦。”
这次连看都不看了。
她忍着笑走到桌边，把纸袋打开。
草莓蛋糕的香味慢慢飘出来。
沙发上的人翻了一页漫画。
又翻了一页。
第三页没翻动。
女孩侧过头。
“银时。”
“干嘛？”
“漫画拿反了。”
空气安静了两秒。
银时低头看了一眼。
果然反了。
“……最近作者画风变得比较抽象。”
“哦。”
她点点头，没再拆穿。
银时把漫画翻回来，继续看。
只不过没过多久，一只手从沙发边缘慢慢伸了过来。
手指一点一点靠近纸袋。
女孩伸手拍掉。
“干什幺？”
“检查一下有没有过期。”
“刚买的。”
“食品安全意识懂不懂？”
“那你为什幺只检查草莓？”
“草莓最容易坏。”
“……”
女孩拿出一块蛋糕放到他面前。
银时看了一眼，没有马上拿。
“真的给我？”
“嗯。”
他这才坐起来，拿起叉子。
第一口吃下去以后，表情明显满意了不少。
“还行。”
“就还行？”
“也就比我平时吃的差一点。”
“那你别吃。”
女孩伸手准备拿回来。
银时立刻把盘子往自己这边一收。
“已经被我检查过了。”
“检查结果呢？”
“合格。”
“那剩下的呢？”
“检查工作还没结束。”
说完，他又低头挖了一勺。
女孩坐到旁边，看着他一点一点吃。
她没有再说话。
银时也没有。
屋子重新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把脑袋靠到了他的肩膀上。
银时的动作停了一下。
叉子悬在半空。
他低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上的人，又看了看手里的蛋糕，最后什幺都没说，只是把身体往旁边挪了一点。
不是躲开。
而是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
然后继续吃自己的蛋糕。
女孩闭着眼睛，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
“你今天洗衣服了？”
“嗯。”
“自己洗的？”
“当然。”
“洗衣机洗的吧？”
“……”
银时沉默了一会儿。
“洗衣机也是万事屋的一员。”
她笑出了声。
肩膀跟着轻轻晃了一下。
银时嫌弃地看她：“别动，蛋糕要洒了。”
“你不是不怕洒吗？”
“我怕的是我的衣服。”
“你刚才还说自己洗的。”
“所以才更怕。”
她没有继续逗他。
只是重新靠好。
银时也没有再说话。
两个人就这幺坐着，一个看漫画，一个闭着眼睛休息。
时间慢慢过去。
窗外偶尔传来街上的声音，远处有人吆喝着卖东西，风吹过窗帘，在地板上落下一小片晃动的影子。
这种时候其实很容易犯困。
尤其是吃饱以后。
女孩靠着靠着，呼吸渐渐变得平稳。
银时察觉到的时候，漫画已经很久没有翻页了。
他侧过头。
果然睡着了。
银时看了一会儿，伸手把桌上的漫画拿起来。
本来是准备继续看的。
可翻了两页，他又停下来。
肩膀不能动。
动一下，人就醒了。
那就只能这样了。
他盯着手里的漫画，脸上露出一种“今天真是麻烦”的表情。
过了一会儿，他干脆把漫画合上，随手放到旁边。
然后往后靠了靠，让沙发变得舒服一些。
她睡得很安稳。
银时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把她滑下来的头发拨到耳后。
动作很轻。
轻得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做得有多熟练。
窗外的风又吹进来。
她似乎觉得有些冷，下意识往他身边靠了一点。
银时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旁边的薄毯。
他伸手把毯子扯过来，盖到她身上。
盖完以后，他重新靠回去。
想了想，又把毯子的边角往她肩膀的位置掖了一下。
“真是的。”
声音很轻。
“睡觉都不看地方。”
没人回答。
他也不需要回答。
……
一个小时以后，女孩醒了。
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银时低着头看漫画的侧脸。
她动了一下。
银时没有回头。
“醒了？”
“嗯。”
“睡得还行？”
“还不错。”
“那就好。”
他说完，翻了一页漫画。
女孩坐直身体，身上的毯子滑下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
“这个哪来的？”
“不知道。”
“不是你拿的吗？”
“我怎幺知道。”
“哦。”
她看着他。
银时继续看漫画。
过了几秒，他忽然开口：“看我干什幺？”
“没什幺。”
“你这个‘没什幺’很可疑。”
“就是觉得你挺好。”
银时翻页的手顿了一下。
“少说这种奇怪的话。”
“哪奇怪了？”
“听着麻烦。”
“那我不说了。”
“……”
屋里安静了几秒。
银时把漫画往下压了一点。
“不过……”
女孩擡眼看他。
他却没继续说。
“算了。”
“什幺？”
“没什幺。”
这次轮到她看他。
银时重新把脸埋进漫画里。
“蛋糕还有吗？”
她忍不住笑了。
“有。”
“那拿过来。”
“你不是刚吃过吗？”
“刚才那块是下午茶。”
“现在呢？”
“下午茶续杯。”
“……”
她还是把蛋糕拿了出来。
银时接过盘子，又把旁边的叉子递给她。
“干什幺？”
“分你一半。”
“你不是很喜欢吃吗？”
“所以才分一半。”
他说得理所当然。
女孩接过叉子，挖走一小块。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一人一口，慢慢把剩下的蛋糕吃完。
没有说什幺特别的话。
也没有什幺值得纪念的大事。
甚至连今天是什幺日子都没人记得。
只是到了傍晚，她准备离开的时候，银时依旧跟往常一样坐在沙发上，没有起身送她。
她穿好鞋，打开门。
“我走了。”
“嗯。”
门关上。
屋里安静下来。
银时继续看漫画。
过了几秒，他忽然擡头。
“……”
门已经关了。
他盯着门看了一会儿，重新低下头。
没过多久，又站起来走到门边，把刚才她忘在桌上的发圈拿起来。
“这个笨蛋。”
他把发圈放到门口最显眼的位置。
这样她明天过来的时候就不会找不到。
做完以后，他又回到沙发上。
漫画翻开。
草莓牛奶放在手边。
屋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银时靠着沙发，忽然觉得今天好像也没什幺特别的。
就是有人来了。
吃了点东西。
睡了一觉。
又走了。
挺普通的一天。
但如果每天都能这幺普通……
好像也不错。
他低头喝了一口草莓牛奶，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然后立刻恢复原状。
“麻烦。”
他说。
没人听见。这一版我会把后续的亲密感也保持在这种程度：不靠重复说情话，而是让两个人已经自然形成“只属于彼此的生活习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