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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机包里的震动还在地毯上嗡嗡作响，像一只被关在布料里的昆虫拚命撞墙。那声音不大，却把整个总统套房里刚被体温烤热的空气全部冻住。
我抱着苏晚卿的手还扣在她光裸的腰上，她的丝质睡袍早就滑到手肘，雪白的酥胸被我揉得泛起淡淡的红印，粉色的乳尖硬硬地顶着我的掌心。她的腿还缠在我腰侧，半透明的蕾丝底裤湿透的那一块紧贴着我的裤裆，我甚至能感觉到那里的热气透过两层布料烫上来。可是那阵震动一响，她整个人像是被一桶冰水从头淋下。
她的喘息停住了，眼神从刚才的迷离瞬间收回来，变回我在内湖三号棚第一次见到她时那种女王审视猎物的冷光。她按住我正要拨开她底裤的手指，指尖用力到掐进我的指节。
「别动。」她用气音说，嘴唇几乎贴在我的耳朵上，热气却是凉的。「听。」
我这才听出来，那不是快门误触的声音。那是相机被远端唤醒，试图透过无线模组回传定位的警示震动，嗡、嗡、嗡，三短一长，是星耀那种企业级监控软体才会有的节奏。张哲在万华咖啡厅警告过我，沈耀宗的公司能在任何连上内网的器材里植入后门。我以为我把相机的Wi-Fi关掉就没事了，我错得离谱。
苏晚卿没有慌。她松开我，弯腰把滑落的睡袍重新拉回肩头，动作优雅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却在经过那只相机包时，用赤裸的脚尖轻轻把它踢进了浴室，踢进了大理石墙角最厚的死角。她回头对我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拿起窗台上的电子烟，假装吸了一口，对着空气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门外的监控收音收到。
「林先生，照片的报价我还要再考虑一下，你先回去等我经纪人联络你吧。」
她的语气瞬间切回萤幕上那个疏离有礼的国民女神，连我都差点信了。我懂她的意思，立刻把已经硬到发疼的下身硬生生压回裤子里，拉好外套的拉链，额头全是冷汗。那种从天堂被一脚踹回现实的落差，让我的胃都绞在一起。
她打开门，声音甜美却疏远：「许姊应该在楼下等我了，我就不送你了。」
我低头冲出去，连她的眼睛都不敢再看。电梯下降的三十六层里，我看着镜面里自己充血的眼睛和被她口红蹭红的衣领，手抖得连房卡都快握不住。我知道，刚才那一下震动不是结束，是开始。
隔天下午两点，内科。
台北的内科园区永远像是另一个国家，玻璃帷幕的大楼一栋接一栋，午休时间满街都是穿着套装拿着咖啡的年轻人。我躲在星耀串流总部对面的停车场楼梯间，身上换了一套跟园区保全借来的灰色工作服，帽檐压得极低，背着的不是相机包，是一个装工具的帆布袋。张哲给我的临时识别证还热着，他在电话里骂了我五分钟，最后还是把这张证丢给我。
「你他妈的真的要去送死我就帮你收尸。」他的声音沙哑，「记住，顶楼会议室，沈耀宗约她下午两点半，人家的地盘，你连呼吸声都会被收音。」
我把一台最小的运动摄影机黏在安全帽内侧，镜头从帽檐的缝隙露出来。对面大楼的顶楼整面都是落地玻璃，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那间传说中的会议室。两点二十八分，我看见许咏琪先走进去。
她今天穿了一套黑色的窄裙套装，妆容精致到没有一丝毛孔，大波浪的长发烫得一丝不苟，手里抱着一台平板和一叠文件，踩着高跟鞋的步伐快得像在行军。她把会议室的窗帘全部打开，让外面的天光毫无保留地照进来，然后站在门口，像个狱卒一样等着犯人进场。
两点三十分，苏晚卿进来了。
我差点认不出来。她没有穿丝袍，没有素颜的慵懒。她穿了一件白色的高领针织长袖，配着一条及膝的米色裙子，长发被束成低马尾，脸上是完美无瑕的淡妆，嘴唇是那种最安全的豆沙色。她看起来又变回了海报上那个零瑕疵的白月光，只是太白了，白得像一张纸，连那个笑容都是印上去的。
她身后跟着沈耀宗。
我第一次这么近看到他本人。比电视专访里更高大，西装是深蓝色的订制款，头发梳得油亮，戴着一只一看就知道能买下我整间公寓的表。他走路不快，却带着一种让整个房间空气变稀薄的压迫感。他甚至对苏晚卿做了一个请坐的绅士手势，嘴角的笑容温和得像个大学教授。
「晚卿，坐。不用紧张，只是例行的数据回顾。」他的声音透过我偷接的指向性麦克风传来，清晰、平稳、带着一点笑意，「妳最近很辛苦，我都知道。」
会议室的门关上，厚重的隔音玻璃把声音切断了一半，但我看得见许咏琪把平板接上大萤幕，萤幕上跳出来的是一整排冰冷的图表。粉丝黏着度曲线、热搜排名预测、品牌代言价码浮动，还有几个被红字标记的异常点。
沈耀宗站在萤幕前，双手插在口袋里，像在介绍一件艺术品。
「这是妳上周三凌晨两点到四点的定位纪录，文华饭店三十六楼。定位来自妳那台备用手机，妳忘了关。」他说得云淡风轻，甚至还轻轻笑了一下，「还有这里，妳的私人帐号在加密通讯软体上的上线纪录，和一个没有登记的装置有过三次接触。晚卿，妳是聪明人，应该知道合约第七条怎么写的。」
许咏琪立刻把一份合约翻到其中一页，推到苏晚卿面前。我看不见字，但看见苏晚卿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握紧，指节发白。
「艺人的身体、形象、所有公开与非公开的言行，皆属于公司资产。任何未经核准的私下接触，经公司认定有损形象者，违约金是妳至今所有片酬与代言费的三倍。」沈耀宗的语气依旧温柔，却像一把慢慢推进去的刀，「大概，四千八百万。晚卿，妳知道演算法多现实吗？只要我让妳在热搜上消失七十二小时，妳这个白月光，就会变成过期的旧资料。粉丝的爱，比妳想的更便宜。」
我的拳头在帆布袋里握到指甲陷进肉里。那种窜上来的感觉不是同情，是愤怒，是一种想冲进去把那张温文有礼的脸砸烂的冲动。我在更衣室和总统套房里看到的她，是会主动把我的手按在她胸口、会用膝盖顶开我双腿的活生生的女人，但在这间亮得刺眼的会议室里，她被迫坐得笔直，像一个被展示的商品，连呼吸都要经过数据审核。
苏晚卿没有哭，也没有反驳。她只是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眼睛。过了很久，她才用那个萤幕上的声音，轻轻说：「我知道了，沈先生。」
「很好。」沈耀宗满意地点点头，转头对许咏琪使了个眼色。
许咏琪立刻走到苏晚卿身边，动作看似关心，却直接拿起了她放在桌上的手机，动作自然得像这件事已经做过无数次。「晚卿，这几天妳先别用这支，电磁波对皮肤不好，我帮妳保管。饮食控制我也重新调整过了，明天开始的三餐我会亲自送到妳家，妳的对外联系先透过我，好吗？我们都是为妳好。」
她的手指划过苏晚卿的肩膀，像在安抚宠物，却更像在确认项圈还在不在。苏晚卿没有躲，只是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就在许咏琪把手机收进自己包包，沈耀宗转身去看窗外风景的那一秒，苏晚卿擡起了头。
她没有看我，她知道我在哪。她只是端起桌上那杯许咏琪为她准备的温水，喝了一口，然后用那支豆沙色的口红，在白色的纸杯杯缘，留下了一个极淡、极轻的唇印。接着，她把杯子放下时，指尖在杯身上轻轻敲了两下，是我们在更衣室里她用口红写下上来时的同样节奏。
那个唇印在强光下几乎看不见，但透过我的长镜头，却像血一样红。
我的心脏在胸口狂跳，不是因为偷拍的刺激，是因为悲伤。我第一次如此清楚地看见，她那件完美的人设是一座多么华丽的监狱，而看守她的，是两个笑着给她戴上锁链的人。我口袋里那支酒红色的口红，此刻烫得像要烧穿我的大腿。
会议结束，沈耀宗先离开，许咏琪像影子一样跟在苏晚卿身后半步，连她去洗手间都要跟。我看着苏晚卿被带进电梯，背影挺得笔直，却单薄得像一张纸会被风吹走。
我把安全帽摘下来，运动摄影机还在录，红灯一闪一闪。我把那段影片存档，没有传给任何周刊，没有卖给任何平台。我把档案命名为锁链。
走出停车场的时候，我的手机震了一下，是一个陌生号码传来的简讯，只有一张照片。照片里是夏芮，她站在南港的直播基地门口，对着镜头比了一个中指，背景是星耀的广告看板，苏晚卿的脸在看板上笑得完美。简讯下面还有一行字。
「看到女神怎么被关的了吗？想救她，就来找我。我有钥匙。」
我站在内科中午刺眼的阳光下，第一次觉得这座被称为星光走廊的城市，冷得像一座巨大的冰柜。
而我手中的相机，第一次不想用来拍下独家，只想用来砸开那把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