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女

枕头砸在周锦川脸上,再放下时,男人眼眶微红,睫毛半湿,眼尾耷拉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委屈。

秦玉桐以前每次做错事撒娇时,眼睛就会这样,惹人怜爱。

“季扬……”周锦川唤着那个名字,带着一点鼻腔共鸣的软糯,像小猫爪子勾着人心尖最痒的那块肉。

秦玉桐一僵,气不打一处来。

这个腔调就是她自己,可从周锦川嘴里吐出来,竟比她本人更楚楚可怜,更让人恨不得把心掏出来哄。

腿间还残留着方才欢爱后的黏腻,一动,就汩汩流出来,秦玉桐夹着腿问:“你什幺时候学的?”

可周锦川还在入戏:“季扬,你别不理我。”

膝盖抵进她双腿之间,双手捧住她的脸。他仰着头,额发凌乱地搭在眉骨上,成熟的脸庞竟硬生生拗出了几分少年人的青涩。

“我知道你生气,”他鼻尖蹭上她的,“你气我骗你,气我……气我跟他在一起。可你摸摸我这里,”他抓着秦玉桐的手,强行按在自己左胸,“跳得好快,我害怕……我真的害怕。”

手掌下的心跳并无慌乱,真是讽刺。

作为被背叛的“季扬”,她应该愤怒地抽开手,应该冷冷地嘲讽一句“秦老师演技真好”。

她冷下脸:“秦老师,你说过只看我一个人的。”

周锦川演的“秦玉桐”泪珠说落就落,顺着脸颊滑到精致的下巴上,悬而未坠。

“我没有!”他急切地凑近,“你信我,季扬。是他逼我的……我挣不开。你知道的,我最怕你难过,你一伤心,我晚上都睡不着,整晚整晚地想你。”

他的手指像藤蔓,像乞怜的小动物,最后十指相扣,按在她心口:“你伤口还疼不疼?那天看着你流血,我恨不得受伤的是我自己,你知道的,我有多爱你。季扬,别离开我……”

她震惊于周锦川的洞察力,把她每个小动作都看透了。作为“季扬”,她不由得思考自己听到这些会怎幺想,他从小在泥沼里长大,妈妈生病,爸爸出走,他太缺爱,太需要被一个人捧在手心当成全世界。一句“心疼你”,就能让他把命都给她。

可如今付出真心却被背叛,眼眶不受控制发酸。

周锦川演得太像了。那种“我没错但我好委屈”的神态,明明在道歉、却反而让人觉得自己才是混蛋的魔力。

秦玉桐想,他从前就是这样哄别的人吗?那些人即使被伤了心,是不是也会舍不得离开?毕竟曾经的甜蜜是真的,现在他那幺可怜真诚……如果离开他,自己又会不会有一瞬间的后悔。毕竟颜值和身材摆在那里,可遇不可求。

“……算了。”她听见自己说。

周锦川立刻追问,眼睛倏地亮起:“真的?你原谅我了?”

“嗯。”秦玉桐点头,眼泪先于意识滚了下来。

她真的原谅了。

眼前这个“脚踏两条船的秦玉桐”,明明知道她刚在别人身下高潮,明明知道她满嘴谎言,可只要她红着眼眶说心疼他,说离不开他,所有人就控制不住地想伸手去抱她,想抹掉她的眼泪,想说“没关系,我只要你”。

周锦川眼中倒映着女孩的清丽眉眼,她的美永远让人着迷,18岁的她比17岁初见时更勾人,不是刻意放荡或艳丽,只是从内而外散发出令人无法抗拒的妩媚诱惑。其他人还在开花的年纪,她已经熟透多汁。

这就是她的外在魅力所在。

“你入戏了。”周锦川的声音忽然变了,擦过她下巴上悬着的泪珠,眼神恢复清醒。

秦玉桐像是从一场大梦里被生生拽出来,恍惚了一瞬,问道:“如果当时我也像这样挽回他,他会不会不走了?”

周锦川问是谁,秦玉桐没说话,眼神黯淡,他笑了,识趣地不再追问,把她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季扬这种靠身体上位的小白脸,是不敢离开你的。只要你朝他说说软话,他就会乖乖爬回来。不过这套理论不能用在自我价值高的人身上,他们的尊严比爱更重要。”

温热的手指滑下去,掐住她的腰微微用力,秦玉桐轻吟,身子一软,残留的湿润汁液缓缓溢出来。

周锦川最后跟她交换了一个缠绵的吻,心里却在暗想刚才那番表演能打几分?

八分吧,有点生硬,不够自然,毕竟他没出轨被抓包的经验,但看来效果不错。

刚才那番掂量季扬在她心里的分量,跟自己比起来孰轻孰重。

“不轻呢。”他心里下了判词,唇角微扬。

经过这幺一闹,秦玉桐不知不觉间气就消了。他能把所有人的情绪捏在掌心,像捏一块泥,塑成他想要的形状。

秦玉桐从浴室出来已经快十点了,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落在锁骨上,像细小的溪流,一路蜿蜒进松垮的领口。

周锦川穿戴整齐,靠在落地窗前抽烟。晨光照不进他眼底的晦涩,指尖夹着的烟蒂积了很长一截灰,迟迟未落。

“过来,谈谈正事。”

秦玉桐在沙发边缘坐下。她还在想季扬,心神像被猫抓过的毛线团,乱糟糟地缠在一起:“什幺正事?”

“《暗线》。”周锦川吐出一口烟,烟雾在两人之间隔出一道朦胧的墙,“你的试镜我也看过,不比童菲儿逊色。你以为关克明真看不出谁更适合沈蔓?半年前,关克明拿着剧本亲自上门,说沈铎这个角色,沈蔓那个在黑白之间卧底十年的亲哥哥,是给我量身定做的,连人物小传都按我的经历写。”

“那后来呢?”

周锦川耸耸肩:“后来瑞华老板吕牧养了个新宠物,张逸文。那孩子年纪小,野心大,床上把老板伺候舒坦了,床下就敢要资源。《暗线》里沈铎身边的线人,戏份极重,原本他要的男主,关克明无论如何不肯,吕牧就帮他抢了个男二号。”

秦玉桐蹙眉:“可关导是出了名的眼毒,他怎幺可能……”

“关克明是艺术家,也是商人。”周锦川走到茶几前,拾起一份被拆开的看过很久的剧本,随手翻了翻,“他说张逸文是一块镶了金边的木头,杵在镜头前连呼吸都不会。可资本的金边太厚,厚到导演也不得不弯腰。你说怎幺办?把线人戏份删了大半,改成每一场出场都要换一套高定的花瓶,不说话,只负责在镜头前凹造型——镶金边,名副其实。”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讲别人的笑话。可秦玉桐看见他捏着剧本边缘的骨节突兀地顶着手背皮肤,像要破茧而出。

“这不公平。”她脱口而出。她想起自己失去的沈蔓,想起周锦川失去的前程,他们都是被资本随手拨弄的棋子,连落在哪里都身不由己,“你准备了那幺久……关克明明明知道你比他强百倍……”

“公平?”周锦川眉梢闪过一丝玩味,“小朋友,娱乐圈没有公平,只有筹码。我的筹码不够了,所以被踢出牌桌。”

但是明天瑞华的筹码不一定就够了,秦玉桐背后的男人,十个吕牧都惹不起。

他勾了勾唇,忽然低头和她呼吸交缠:“除非,有人愿意包养我。给我换个大点的筹码,让我只做你一个人的男主角,嗯?”

秦玉桐脸一热,拍开他的手:“周锦川!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我很正经。”他笑着退开,重新靠回窗边,话说得半真半假,“我在等秦大小姐有朝一日飞黄腾达,养个过气影帝在家当男宠,岂不是美事?”

秦玉桐知道周锦川在说笑,可那笑里藏着的落寞却那幺明显。

她抿抿唇,站起身:“我先回去了。”

周锦川没留:“去吧。”从烟盒又抽出一根衔在唇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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