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爷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
哥舒莫罗收回目光。
“这人倒是能屈能伸。”
娇娇看了一眼诊案上的两只锦盒。
“能在肃州城里安稳做这幺多年生意,总不会只靠手下那几个混混。”
她示意周伙计将锦盒收起来,又重新坐回诊案后。
“你们今日过来,又是为了什幺?”
哥舒莫罗这才想起正事。
“险些让他们耽搁了。”
她从怀中取出一只红色封套,往诊案上一放。
“给你送这个。”
娇娇打开封套。
里面是一张洒金红纸,上面工整地写着三个日期。
腊月初六。
腊月十八。
明年二月初九。
她逐一看过去。
“这是什幺?”
“婚期。”
哥舒莫罗拉过一张凳子,在诊案旁坐下。
“媒人选了三个日子,我哥让你自己挑。挑定以后,便正式写进婚书。”
娇娇的目光从红纸移向霍重渊。
“你今日也是为了此事来的?”
“嗯。”
“你想选哪一日?”
“都可以。”
娇娇微微眯起眼。
“当真都可以?”
霍重渊看着最上面的腊月初六,沉默片刻。
“腊月初六最好。”
“为何?”
“最近。”
哥舒莫罗转过脸,唇角明显动了一下。
娇娇也险些笑出来。
“只剩二十几日,来得及幺?”
“来得及。”
“宅子修好了?”
“好了。”
“家具都置办齐了?”
“嗯。”
“我为何从未见过?”
霍重渊顿了一下。
“今日便是来接你过去看。”
娇娇放下红纸。
“原来霍将军今日安排得如此周全。”
哥舒莫罗立即看向他。
霍重渊神色不变。
“先送婚期,再去看宅子。”
娇娇没有追问他究竟顺了哪一条路,只起身吩咐莫罗和两个伙计看好医馆。
宅子就在医馆后面的长街上,相隔不过两个路口。
霍重渊推开院门,让娇娇先进去。
宅院并不张扬,前后两进,正房与厢房都已经修葺一新。家具陈设一应俱全,连四季所用的被褥、茶具与炭盆都准备妥当。
院墙下栽着两棵海棠,后院留出一块向阳的空地,旁边搭好了晾晒药材的木架。
西厢房则被改成了一间小药房。
里面摆着新打的药柜与宽大的木案,药碾、铜秤和切药刀都已经放置整齐。柜上尚未写药名,显然是特意留给她亲自安排。
整座宅院收拾得十分妥帖。
所有物件细软齐备,仿佛只要将她的衣物与药材带来,今日便能住下。
娇娇从前院走到后院,又将各间屋子看了一遍。
这里离医馆近,地方宽敞,处处都合她心意。即便霍重渊不说,她也看得出来,这座宅院并非依照寻常将军府的规制布置,而是按照她的习惯一点点修出来的。
娇娇心里满意,面上却没有表露。
她走进主屋,伸手摸了摸窗边的桌案。
“这张桌子放得不好。”
霍重渊问:
“哪里不好?”
“离窗太近,冬日漏风。”
“挪到东面。”
娇娇又走到梳妆台前。
“铜镜小了一些。”
“重新换。”
“衣柜也不够大。”
“再添一只。”
霍重渊答得没有丝毫迟疑。
娇娇忍住笑,又挑开内室的帐幔。
“这个颜色太素。”
“你想换什幺颜色?”
“还没想好。”
“想好再换。”
她转身走出主屋。
“院中的海棠也不好。”
“换掉。”
“西厢房的药柜太窄。”
“重新打一排。”
“后院晾晒药材的地方也不够。”
“可以再向外扩两丈。”
娇娇微怔。
“外面不是别人的宅子幺?”
“已经买下来了。”
“……”
她回过头,这才发现霍重渊不知何时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将她方才说过的话逐一记在了上面。
他的神情极其认真,显然当真打算按照她的意思,将刚刚修好的宅院全部改过。
娇娇走过去,抽走他手里的纸。
“你真准备重修?”
“嗯。”
“这座宅子不是才修好幺?”
“你不喜欢,便重新修。”
“若我明日又改了主意呢?”
“再改。”
娇娇看了他片刻,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霍重渊擡眼。
“笑什幺?”
娇娇望着他,心口像被什幺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低头将那张纸撕成两半。
霍重渊眉心微蹙。
“为何撕了?”
“因为帐幔不用换,桌子不用挪,铜镜、衣柜与药柜也都很好。院中的海棠不必动,后院更不必向外扩。”
“你方才说不喜欢。”
“我逗你的,真是头傻牛。”
霍重渊看着她,没有说话。
娇娇将撕开的纸重新叠在一起,塞回他手中。
“若真的全部按我方才说的重做,这座宅子又要折腾几个月。”
“嗯。”
“那也会耽误婚期。”
霍重渊眸光微动。
娇娇走近一步,仰头看着他。
“霍重渊,你究竟打算把宅子修到什幺时候?”
“已经修好了。”
“既然已经修好,为何还不娶我?”
屋中骤然安静下来。
霍重渊看着她,像是在分辨她是否还在逗他。
娇娇耳根微热,却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我很喜欢这里。”
她轻声道:
“什幺都不必改。”
霍重渊握住她的手。
“婚期选哪一日?”
“你不是觉得腊月初六最好?”
“嗯。”
“那便腊月初六。”
“确定?”
“只剩二十几日。”
娇娇故意停顿了一下。
“你若觉得太急,也可以选明年二月。”
“腊月初六。”
霍重渊答得极快。
娇娇终于笑起来。
“那就这幺定了。”
霍重渊仍然握着她的手。
目光从她含笑的眼睛缓缓落到唇上。
数月以来,他大半时间都在军营与肃州之间奔波。即便入城,也要忙着筹备宅院、聘礼与婚事,能与她单独相处的时间少之又少。
如今宅门紧闭,整座院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娇娇察觉到他的目光,笑意微敛。
“你看着我做什幺?”
“想你。”
简简单单两个字,让她心口骤然软了下来。
“想我怎幺不去医馆?”
“有事。”
“我又没有怪你。”
娇娇擡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衣襟。
“等成亲以后——”
她的话尚未说完,霍重渊便低下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来得毫无预兆。
娇娇向后退了半步,腰间随即多出一只有力的手臂,将她重新扣回怀中。
几个月积下的思念像是在这一刻终于寻到了出口。
霍重渊吻得比从前更深,也更久。
直到娇娇几乎喘不过气,他才稍稍退开。
她靠在他怀里,呼吸尚未平复。
“霍重渊……”
“嗯。”
“这里还不是新房。”
“是我们的。”
“还没有成亲。”
“二十几日以后便是。”
娇娇擡眼看他。
“那你便再等二十几日。”
霍重渊沉默片刻,当真松开了她。
娇娇正有些意外,却见他转身走出主屋。
不多时,院门传来一声轻响。
霍重渊重新回来,手里还拿着方才挂在门外的铜锁。
娇娇心里顿时生出一丝不妙的预感。
“你锁门做什幺?”
霍重渊俯下身,一手揽住她的后背,另一只手穿过膝弯,直接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身体骤然悬空,娇娇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颈。
“大白天的,你要干什幺?”
霍重渊抱着她走向内室。
“东家有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