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装睡将军骗过色心人

林屿是被冻醒的。山里的清晨冷得不像话,木屋的缝隙灌进来的风带着湿气,像有人拿冰毛巾贴在他脖子上。他打了个哆嗦,迷迷糊糊地往旁边缩,额头撞上一堵温热的墙。

他睁开眼,才发现自己整个人几乎要滚进霍骁怀里。昨晚他铺了两层干草,自己睡在靠门那一侧,结果一夜过去,他像条虫似的一路往热源蠕动,半个身子已经贴在霍骁肩上。

霍骁仍然闭着眼。呼吸平稳,长长的黑发散在干草上,几绺落在他苍白的脸颊边,像水墨画里才能看到的构图。就着窗口透进来的晨光,林屿屏住呼吸,视线从对方那张过分精致的脸慢慢往下移,掠过绷带交错的肩头,落在裸露出来的那截腹肌上。

昨晚帮他清创时脱掉了上衫,现在他身上只盖着林屿那件登山外套,衣摆勉强遮到腰际,在晨风里微微翻动,露出小腹紧实的线条。腹肌的形状很明显,不是健身房里练出来的那种块块分明,而是长年使力过后自然雕刻出来的结实纹理,皮肤上还有几道浅白色的旧疤,沿着肋骨的方向斜斜划过,像某种凶器留下的痕迹。

林屿的眼睛黏在那片腹肌上,吞咽的声音大得让他自己都吓一跳。他心虚地飞快瞟了一眼霍骁的睫毛,确认对方眼睛是闭着的,然后非常缓慢地、像做贼一样地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霍骁肚脐旁那块肌肉。

热的。比他的手指热很多。皮肤很光滑,但绷在坚硬的肌肉上,摸起来有种奇异的弹性。

「他妈的……这身材真他妈犯规。」林屿用气音骂了一句,骂完又忍不住摸了第二下。「古装好啊,古装他妈的好。这要是放在现代,追你的人排到巴黎都排不完。」

他的指尖沿着腹肌的沟壑一路滑下去,快到腰侧的时候,觉察到手下的肌肉忽然绷了一下。他猛擡头,霍骁的眼睛已经睁开了,黑沉沉地盯着他。

霍骁的眼神很静,像深潭反射不出光。他就那么侧躺着与林屿对望,脸上没有表情,却也没有闪躲或慌乱,只微微垂下睫毛,声音低哑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林屿的手像被烫到一样缩回去,整个人往后弹开半尺,后脑撞上木墙,痛得他龇牙裂嘴,还得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怎、怎么了?没有啊,我看你有没有发烧,你昨晚有点烫,就只是检查一下你体温啦。」

霍骁又闭了闭眼,像是还没完全睡醒,低低嗯了一声,撑着身体要坐起来。林屿连忙凑过去扶他,动作比他预想的更积极,一双手又扶肩膀又扶腰的,掌心在霍骁背部停留的时间明显超过「扶」的范围。

「你醒了正好,我昨天出去的时候看到几种野菜,虽然不太确定能不能吃,但煮一煮应该不会死人。你先坐着,我去弄点热的。」

林屿第一次下厨煮出来的野菜粥卖相凄惨,几片不知名的绿叶子跟碎掉的干粮混在一起,颜色像在沼泽里泡过的燕麦片。他端到霍骁面前时自己都迟疑了一下,但饿了一整晚的人没资格嫌弃,他用木碗盛了半碗,小心凑到霍骁唇边。

「先警告你,这东西应该不好吃,但你现在需要体力,能吃多少算多少……等我搞清楚这山上还有什么可以吃的,再想办法弄点像样的。」

霍骁没说话,低头就着林屿的手喝了一口。他吞咽得很慢,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林屿盯着他的喉咙,莫名其妙地又吞了口口水。

「你……还记不记得自己姓什么?就是姓氏,比如赵钱孙李那种?」林屿一边喂一边问,语气像在哄小孩。霍骁顿了一下,摇摇头,擡起眼看他,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不记得。」

「算了,不记得不记得吧。你身上穿这套衣服,这种黑衣,腰带虽然没了但那条空剑鞘还挂着,你这个造型,不是cosplay就是真的古代武将。但老实说,我现在也有点搞不清楚了。我跟你讲,我本来在爬山,走进一片雾里面,出来之后整个山都不一样了,手机也没讯号。我怀疑我穿越了。你知道穿越是什么吗?就是从一个世界跑到另一个世界,你那个时代的人可能不懂。」

林屿又舀了一勺粥喂过去,霍骁听得半懂不懂,事实上他在心里把「穿越」、「手机」、「cosplay」这些词一个一个拆开推敲,表情却始终维持在迷茫与顺从之间,像个听不懂大人在说什么的小孩。

「你看起来真的很像古人,但你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那这个问题就更麻烦了。我暂时叫你将军啦,反正你腰上有剑鞘,说不定真是这个朝代的大将军……你要是大小姐,那就是将军府小姐,可惜你是男的,将军府公子,嗯,听起来也不错。」

林屿被自己的绕口令逗乐了,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霍骁垂着眼,嘴角似有似无地动了一下,却不是笑。眼前这人话多得离谱,手又不老实,但动作里没有半点杀意,甚至还带着点笨拙的讨好。他暂时没法判断这人背后有什么目的,只能继续不动声色地顺着对方。

喂完粥,林屿把碗放下,理直气壮地宣布:「我需要帮你重新上药。伤口不能闷着,昨晚的纱布得换掉,你坐好,我来检查。」

他靠近霍骁时,能闻到一股混着草药和血的铁锈味,还有一道很淡的松木香气,像是从霍骁头发散出来的。他伸手去拆霍骁肩上的布条,指尖擦过对方锁骨,霍骁整个人几不可察地绷了一下。

「放松,会痛吗?」林屿低着头,专心拆开已经被血浸成深褐色的纱布。他离得太近了,呼吸扫在霍骁颈侧。霍骁侧过脸,避开他的视线,低声说:「不痛。」

「不痛才怪。」林屿白他一眼,手上动作却很轻,拆到最后一层,看见伤口没有红肿,才松了一口气。他重新上药时,手掌贴上霍骁胸膛,帮他把衣服拉开,神情专注得跟自己刚才偷摸人的时候判若两人。但他的耳尖很红,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连脖子都染上一层薄薄的粉。

霍骁垂着眼,余光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不是没被男人碰过,军营里更粗糙更肮脏的接触都有,但眼前这双手太软,太没有杀伤力,反而让他不知该如何应对。当林屿的手指滑过他腰侧的绷带结时,他的小腹肌肉无法控制地收缩了一下,像在战场上面对敌人刀锋时的本能反应。

林屿也觉察到了,擡起头,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数清彼此的睫毛。

「……你很紧张?」林屿问。

霍骁没回答,只是用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看着他。林屿被他看得心脏狂跳,手上的药罐都快拿不稳了,匆匆把新布条缠好,打结时特地没绑太紧,手指离开霍骁皮肤时,居然有种舍不得的感觉。

「好了,你休息一下。我出去捡点柴,晚上应该会很冷。」

他抓起外套套上,逃也似地出了木屋。门一关,他靠在外墙上喘了好几口气,低头看着自己刚才摸过霍骁腹肌的那几根手指,喃喃自语:「林屿,你他妈是没碰过帅哥吗?醒醒,他失忆欸,人家什么都不知道,你这样很禽兽……」

他用力搓了搓脸,走进树林深处捡柴去了。

屋里,霍骁独坐了一会,慢慢低下头,伸手抚上自己腹部新换的布条。那人手指留下的温度早就散尽了,但皮肤上还残留着某种说不清的触感,像是被羽毛刮过,不痛,却很清晰。他眼神转冷,指尖在布条上按了按,确认伤口处理得很妥当。这个来历古怪的人,确实有救他的本事,但这份好心底下藏着的欲望也明明白白,毫不掩饰,像一头围着伤虎打转的野猫。

他暂时不能轻举妄动。纵使他动动手指就能拧断这人的腕骨,但在伤势未愈、追兵不明的情况下,装傻充愣是最大的依仗。这人若是敌营派来的探子,不该蠢到把「我怀疑我穿越了」挂在嘴边;反倒像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跟他从前见过的所有来历都对不上号。

蠢归蠢,手倒是挺大胆的。霍骁想起清晨那两下试探的触碰,嘴角极轻地一扯,说不清是怒是笑。

傍晚,林屿抱了一堆枯柴回来,肩膀和头发都沾着碎叶,看起来在林子里摔过一跤。他推开门时,以为霍骁会躺在床上休息,却见他已经起身,安静地坐在床沿,背靠着墙,两条长腿一条曲起一条伸直,侧脸被窗外透进的暮色勾出一层昏黄的轮廓。

他没有笑,也没有说「你回来了」,只是安静地看着林屿,像是在等他。

林屿的脚步在门口顿了顿,心像是被什么戳了一下。他想,这个男人长得也太超过了,偏偏又这么乖,像只受伤的大型犬,明明随便一爪子就能把人撂倒,却安安静静地待在这里等他回来。

他把柴放在地上,走过去在霍骁面前蹲下,仰头看他,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你知道吗?你长这样还这么乖,迟早会被人吃掉的。这荒郊野外,就我们两个,你就不怕我对你怎样?」

霍骁低头看他,眼神深不见底,像一片落了雪的夜林。良久,他低声说:「我不懂。」

林屿吞了吞口水,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他觉得自己真的捡到宝了,虽然这宝贝危险、神秘、还带着一身刀伤,但此刻在他面前,就是个失忆又无辜的小可怜。

他站起来,假装若无其事地去生火,蹲在火堆前拿木棍拨弄柴火。火光照在他脸上,映得耳朵烫得发红。他偷偷回头,目光掠过霍骁坐在床沿的侧影,炉火跳动的光影打在那人棱角分明的侧脸上,睫毛在颧骨上拖出一道又细又长的影子。

林屿回过头,把脸埋进手臂里,在心里尖叫了一嗓子。他想,他妈的,这也太煎熬了,他真的快忍不住了。

喜欢本书,请将本站网址收藏

相关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