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从贝莱尔山离开一路向南。
转上日落大道,两侧霓虹广告牌在喧嚣的夜色中如妖冶的滑稽戏女郎,《独立日》巨幅手绘海报立于道路最显眼的位置,外星飞船轰炸白宫的灾难场面比主角Will Smith更吸引目光。
深入西好莱坞腹地,比弗利山的太平洋夜风都裹挟金钱味道。
两旁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加州扇椰子树沙沙作响,豪奢宅邸藏在错落的绿篱之后,从中隐隐传来泳池派对乐声与冰块撞击水晶杯的清脆。
落地窗外,蜿蜒车流如星河顺着日落大道流向远方。
门被打开那一刹,玄关灯应声亮起,瞬间将从车库就一路纠缠到这里的热浪全然曝光。
Sebastian把手掌扣在林舒雯后腰,灼热力道几乎要将她纤薄的晚礼服裙料揉碎。一进门她就被他抵在玄关的胡桃木墙板上,唇齿相缠,呼吸交错间带着香槟的微醺气味。
女人将手指插进他浅金色的短发里,毫不客气地往后一扯,换来对方一声低沉沙哑的闷哼。
下一秒,她反客为主,一把扯住对方领带狠狠攥在掌心,像牵着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直接将人拽往客厅方向。
落地窗外,比弗利山庄的夜景璀璨如钻般闪亮,泳池的幽蓝色冷光从玻璃外透进来,在大理石地板上投下如水波般摇曳的纹路。
半开的窗棂灌入海风,携着后花园里的茉莉香,将室内本就滚烫的空气烧得更加稀薄。
两人一路走,一路剥落阻碍彼此的最后防线。
西装外套被随手抛在地毯,高跟鞋胡乱踢掉,裙子顺着身体曲线滑落在地,像一滩被月光融化的水银。
林舒雯仰着头,长发如瀑向下倾泻。她看着男人赤裸着精壮的上半身俯身压下来,那双浅蓝色的眸中,只有毫不掩饰的浓烈欲念,没有任何多余情愫,也没有无谓温存。
这就足够。
她此刻需要的仅此而已。
他吻得极重,带着建筑师特有的精准刻度,从她的锁骨到腰线,每一寸皮肤和肌理都被他用热吻和手指仔仔细细丈量。
女人双手指节深深抠进他结实雄阔的肩背,吟出一声又低又压抑的哼喘。她迷恋这种纯粹的感官掠夺,被人强烈地需要,却又不必付出任何心力。
缎面内衣被粗暴地推高,薄弱的蕾丝边缘很快被汗水浸湿。
Sebastian将她拦腰抱起,两人陷入客厅正中央那张柔软的宽大皮沙发中,随即,高大身躯覆压而上,双手扣住她温热细腻的脚踝,将那双长腿分得更开,毫无保留地将她拉向自己。
林舒雯咬住下唇,腰肢微微弓起,用自己绽开的花瓣迎合着他滚烫的唇舌。爵士乐的余韵仿佛还在耳边回荡,她却只听见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呼吸,还有身下男人愈发沉醉的喘息。
“Shawn……”
情迷意乱间,女人呢喃出声。
而对方听到这声呼唤从她腿心擡起头来,英挺眉峰微微一挑,薄唇上还沾着她的湿润水意,眼底却带着些许疑惑:
“嘿,宝贝,纠正一下,我叫Shaw……”
闻言,林舒雯默然不语,也并不觉尴尬,只是有一瞬失神。随即,她伸手按住对方后脑,轻蔑又挑衅地吐出两个字:
“继续。”
今晚,她只要这个。
不需要明天,不需要任何多余的温柔和情愫。
当男人终于挺胯直入将她彻底填满的那一刻,她仰起头,眼底只剩下头顶水晶吊灯折射出的细碎星光。快感潮水般一波波涌来,她发出婉转撩人的娇吟,指甲在对方背上划出几道深浅不一的红痕。
他确实是一个足够优秀的消遣品,所以她不介意与他在肉体上短兵相接。
在酒精催化下,这种肉体上的冲撞直接又纯粹,粗暴又畅快,她享受这种完全由自己掌控节奏的感觉,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现代舞,每一次呼吸的起伏,每一次肢体的交缠,都在她的预料与调动之中。
林舒雯伸出手,漫不经心地描摹着对方的下颌线,在对方试图吻她脖颈时,她微微仰起头,眼神里流露出一种居高临下的玩味:
“你很懂得怎幺讨好人,Sebastian.”
林舒雯靠在沙发里,却像是贴着他的耳膜在说话,声线性感又魅惑。
而Sebastian显然是个极具侵略性却也足够配合的对手。他并不反感这种若即若离的权力交接,反倒被她那目空一切的傲慢彻底激起了征服欲。
男人一言不发,只是将健硕腰身压得更低,热吻顺着她锁骨一路向下。
随着厮磨的温度节节攀升,那股在感官刺激下逐渐失控的阈值终于抵达顶峰。在意识最模糊感官最敏锐的那几秒里,林舒雯的视线越过Sebastian坚实宽阔的肩膀,落在虚空的暗影里。
只不过瞬间的恍惚,摇曳灯影下,竟然与记忆中那个侧影诡异重合。
男人似是察觉到她的走神,不禁低骂一声,猛地收紧臀肌,用一股近乎要将她彻底凿穿的狠戾力度,与她深深嵌合在一起。
“……啊…Shawn……”
在极度亢奋的间隙,林舒雯声音轻得几不可闻,却清晰地叫出了那个在她记忆深处挥散不去的名字。
清晨,比弗利山庄难得起了薄雾,棕榈树被晨光镀上一层浅金色轮廓。
Sebastian醒来时,身旁的位置已经空了,就连床单上的余温都已冷却。但空气里仍旧残留淡淡的冷调香水,以及那几场贪欢之后尚未散尽的腥甜,仿佛在提醒他,昨夜并不是一场露水情缘。
他裸着上身,穿上西裤走出卧室。
进入开放式厨房里,他看到林舒雯正背对他煮意式浓缩。丝质睡袍松松系在腰间,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小腿,晨光落在她肩头,实在是过于美好的画面。
“早安。”
Sebastian从身后贴过去,高大的身躯将她半圈在橱柜前。
“早。”
她没有躲闪地回应后将咖啡杯推给他,神情自若得仿佛和他什幺都没有发生过。
这种抽身极快的从容反而令他有些失落。男人抿了一口咖啡,脑海里鬼使神差地浮现几个钟头前,在那个最意乱情迷的瞬间,林舒雯在他耳边失神低唤的那个名字。
不是Sebastian,也不是Shaw,而是另一个陌生名字——
Shawn.
“Shawn是谁?”
这话问出口后,连Sebastian自己都觉得有些越界和可笑。他们分明只是两个各取所需的成年人,何必事后追根究底?
听到这突兀的追问,林舒雯执着杯子的手腕微滞,但仅一秒,她便转过头迎上他的目光,眼底比圣莫尼卡清晨的海面还要清澈平静:
“哪个Shawn?”
“你是Shaw啊,我记得呢。”
她眉宇里浮起明显的疑惑,态度坦荡,回答也滴水不漏。
而男人忽然笑了,笑容略带无奈,也有些自嘲。
因为他此刻才意识到,那个被自己认为充满默契的缠绵夜晚,对眼前这个女人而言,或许不过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寻常天。
厨房里一时安静下来。
咖啡机发出细微运作声响,窗外洒水器缓缓转动,将晨光切割成无数细碎水珠。
林舒雯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擡腕看了眼时间:“现在八点二十七。”
“我九点半还要见客户。”
她轻轻放下杯子,Sebastian挑眉,还以为昨夜她说的工作不过是随便一提的借口。
当然,也不排除她在赶客的可能性。
“礼拜六?”
“设计师没有周末。”
女人回答得理所当然:“客户也没有。”
说罢,她便径直走向楼上衣帽间。不到二十分钟,再出来时已经换上一身剪裁利落的淡紫色套装。
长发挽起,略显浮夸的钻石耳圈在晨光下折出慑人冷光,与方才穿着睡袍站在厨房里的她判若两人,仿佛昨夜只是场无关紧要的插曲。
她拿起放在柜面上的车匙,戴上足以遮住半张脸的墨镜向朝Sebastian:
“我送你。”
少顷,酒红色敞篷跑车驶出比弗利山庄。
晨间车流尚未拥堵,圣莫尼卡大道两侧的棕榈树笔直向远方延伸,大西洋的风徐徐吹来,倒有几分惬意。
此时,车载电台里正播放着2Pac出狱后重返巅峰的派对赞歌《California Love》,伴随合成器的即兴重复节奏,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起最近建筑圈的奇怪现状、当代艺术展的八卦,以及昨夜那个喝醉酒后不慎跌进泳池的制片人。
谁都没有再提及凌晨那几场疯狂的交欢,也没有人试图去打捞那个藏在记忆深处的“Shawn”。所有的所有,最终都变作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须臾,汽车停在一栋极具现代主义风格的办公楼前。
Sebastian解开安全带,侧过头时,目光深深地锁住驾驶座上的女人,难得透出一点连他自己都意外的不舍:
“所以———”
“还有告别吻的环节吗?”
听过,林舒雯嘴角扬起一个极漂亮却没什幺温度的弯弧:
“建筑师是不是都这幺自恋?”
“只在有把握的时候。”
“那我恐怕又要让你失望了。”
她说罢,伸手替男人仔细地将有些歪斜的领带重新理顺,动作亲昵得就像一对热恋中的情侣,可也仅仅止步于此。
“昨天晚上很愉快。”
林舒雯收回手,Sebastian盯着她,短暂沉默后,最终以一个无可奈何的笑容妥协:
“我也是。”
随即,只见她一手扶住方向盘,另一只手将墨镜戴好,双眼重新目视前方。
彼此没有留下电话号码,没有约定下一次见面,甚至没有一句依依不舍的告别。
车门打开又合上,阳光在锃亮车身上掠过,男人高大身影伫立清晨的街头,目送那辆酒红色平治绝尘而去,直到汇入日落大道滚滚向前的车流中。
而林舒雯,早已奔赴下一场约会,下一桩派对,下一个故事。永远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