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来的司机

碎瓷片溅到真皮沙发脚边,发出一声清脆的哀鸣。

“第三次了。”

沈叙菡踩着七厘米的尖头细高跟,居高临下地盯着地毯上那滩水渍和残花,“周一电梯检修停电,周三私汤池电路漏电,今天上午我的跑车刹车油管漏得干干净净。沈敬棠真当我是傻子,还是当沈家宅子里没装监控?”

站在一旁的管家满头是汗,两只手在身前搓了又搓:“大小姐,二爷也是担心您的安全……二爷说了,集团下个月董事会改选在即,外面盯着您的人多,他特地托了关系,给您挑了个底子干净、身手极好的专职司机兼贴身保镖。”

“底子干净?”

沈叙菡冷笑一声,红唇勾起讥诮的弧度,“沈敬棠塞过来的人,怕是连祖宗十八代的底细都写着‘二爷门下走狗’吧。”

坐在旁边单人沙发里剥山竹的苏钰蔓噗嗤笑出声,一边吮了吮指尖,一边懒洋洋地擡起眼皮:“得了吧叙菡,你二叔那张笑面虎的脸,恨不得把‘我要你手里百分之二十的股权’刻在脑门上。”

“我不需要别人替我挡子弹。”

沈叙菡冷冷扬起下巴,漂亮的杏眼微眯,“我只嫌有人在我眼皮子底下碍眼。”

话音未落,厚重的黄铜门把手转动。

管家如蒙大赦,赶忙迎到门边:“来了来了,谢先生,快请进。”

门推开,带进一股初秋穿堂而过的冷风。

沈叙菡抱着双臂转过身,视线自上而下,落在那道跨过门槛的身影上。

来人个子极高,少说有一米八七,肩宽背阔,一身洗得有些发旧的黑色冲锋衣,拉链拉到喉结下方。身量板正得有些扎眼,却绝不是高档安保公司训练出来的那种规矩站姿。他脊背微躬,带着一种野外捕猎者巡视领地时的松弛与警惕。

最惹眼的是那张脸。

骨相极硬,下颌线锋利,鼻梁高挺,右侧眉骨处横着一道寸许长的浅疤,硬生生把原本深邃立体的五官裁出几分逼人的戾气。头发剪得很短,发茬泛青,整个人站在沈家这间铺满波斯羊毛地毯的巴洛克风会客厅里,宛如一柄裹在旧抹布里的开刃长刀。

格格不入,且散发着未驯化的野气。

苏钰蔓嘴里的山竹肉险些掉下来,眼珠子定在那人身上转了一圈,压低声音贴到沈叙菡耳边:“……你二叔这是给你挑保镖,还是从哪个重刑犯看守所里刚捞出来的打手?这体格,这眼神,我赌十万他兜里揣着弹簧刀。”

谢珽澈踩在地毯上,半点声音都没带出来。他在离沈叙菡三步远的位置停下,耷拉着眼皮,视线垂在沈叙菡脚踝那根细细的白金链子上。

沈叙菡下巴微擡,眼底的嫌恶毫不遮掩。

“你叫谢珽澈?”

“是。”

男人的嗓音偏低,带着一点哑。

“沈敬棠开你多少钱一个月?”

沈叙菡往前走了一步,高跟鞋在地砖与地毯交界处磕出笃笃的响声。

谢珽澈眼皮都没掀:“这是沈先生与中介的事,我只负责开车。”

“开车?”

沈叙菡像是听到了什幺好笑的话,嗤笑出声,“在我这里,专职司机不仅要开车,还得会当狗。让你往东你不能往西,让你跪着你不能蹲着,我发脾气的时候你得受着,我扔在地上的东西你得爬着捡。懂吗?”

整个大厅陷入死寂。

管家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拼命给谢珽澈使眼色。谁都知道这位沈大小姐脾气骄纵刻薄,仗着老董事长病倒前把继承权全压在她名下,在沈氏向来是横着走的主儿。寻常退役特种兵听了这话,怕是当场就要甩脸子走人。

更何况眼前这个男人,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见过血的危险气味。

沈叙菡故意扬着下巴挑衅地盯着他,等着看他被激怒、暴跳如雷,或者甩手辞职。沈敬棠送来的人,她有的是办法在三分钟内逼对方滚蛋。

然而,谢珽澈没有动。

甚至连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眸都没有起伏半点。他缓缓擡起眼皮,目光在沈叙菡那张艳丽娇蛮的脸上停了一瞬,随后又垂了下去。

“懂。”

他声音平稳,没有半点被羞辱后的屈辱,也没有下位者的谄媚,“沈小姐说怎样,就怎样。”

沈叙菡喉咙像是被硬塞了一团棉花,准备好的后半截冷嘲热讽全卡在了嗓子眼里。

他认了?

就这幺认了?

苏钰蔓在后面拼命掐沈叙菡的后腰,嘴唇几乎不张地用腹语咬牙:“……绝了。”

“闭嘴。”

沈叙菡恶狠狠地剜了苏钰蔓一眼,随后转头看向谢珽澈,心头的无名火烧得更旺,“行。嘴硬,希望你的骨头跟你的嘴一样硬。去车库把那辆加长宾利开出来,下午我要去集团总部开会。要是迟到一分钟,你就收拾东西滚出临江市。”

谢珽澈略一点头:“是。”

他转身就走,黑色冲锋衣的下摆带起一阵冷冽的风,隐隐夹杂着一丝极淡的薄荷味,还有某种常年在潮湿水泥地里浸泡过的冷硬气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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