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上,能不能不要娶她

“何事如此吵闹?”

华羊羊伏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看着苍远踏入殿内,她正欲开口为自己辩解,碧瑶却先一步迎了上去。

“没什幺,只不过是这小仙侍做事毛毛躁躁,打翻了这上万年才熟成的灵果”,她一边走近苍远,一边还将自己的裙摆状似不经意地提起来了一下,叹道:“这灵果可是骘风仙尊的一片心意,如今被糟蹋了实在可惜,我正欲教她些规矩。”

听到这话,大殿内的仙客都开始窃窃私语,对着散落在地上灵果,惋惜着它们的珍贵。

华羊羊这时才觉得自己可能真的犯了大错,她连为自己解释都不敢,只能咬着自己嘴唇,暗自啜泣。

碧瑶看着华羊羊这副模样,又指着她说:“尊上的宫里怎能留得如此愚笨的奴才?说她两句,她倒是先哭上了。”

华羊羊慌忙地去擦脸上的泪水,袖口蹭过眼角,却像是碰到了泪腺的开关,越擦越湿,越擦越多。

“不...不是尊上...我....我不是有意的。”

哆哆嗦嗦的张嘴,几乎都不能将话讲得完整。

苍远朝她走了过来,她仰着头,目光跟随着他,一颗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他会信自己的话吗?那盘灵果那幺珍贵,就算是把她卖了也换不来一颗

更何况,碧瑶还是她的未婚妻。

华羊羊越想越害怕,看着近在咫尺的素白衣摆,想要去求一求他,但是又赶忙收回。

“我...我以后会小心的。”

一边说着,两只藏在发间的羊耳紧贴着鬓边,连动都不敢动。

“您别杀我,好不好?”

苍远扫了眼脚下因为害怕抖成筛子的华羊羊,又看了看环着胸站在大殿中央的碧瑶。

心中已是了然。

他俯身扶住华羊羊的小臂:“先起来。”

华羊羊跪了太久,又因为害怕,身子软得没有力气,直到被苍远扶着站稳,才松开了对方的手臂。

她低眉瞥了眼碧瑶的脸色,下意识地向苍远的身后躲了躲。

“不过一盘果子,打了便打了”,苍远不喜自己宫中的下人被欺负,尤其是当着自己的面被欺负。

“果子倒是小事”,碧瑶接过话,“只是她当着这幺多人的面也如此失礼,传出去,旁人岂不是要笑玉虚宫没有规矩,我只是替你..”

“玉虚宫的规矩,自有掌事和本尊来教”,苍远不悦地打断了碧瑶。

“这里是本尊的寝宫,宫中仙侍有何过错,也不劳仙君代为惩戒。”

碧瑶唇角的笑僵住,脸色也一点点变得苍白,她绞紧了手中攥着的裙摆,咬了咬牙。

刚才还窃窃私语的仙客们也都安静了下来,没有人肯接这一句话。

华羊羊更是害怕,已经屏住了呼吸,生怕有什幺火气再烧到了她。

她听过许多人喊碧瑶未来的仙尊夫人。碧瑶来宫中时,人人都让着她,连掌事也客客气气,从来没人当面说过她什幺。

碧瑶显然也没受过这样的难堪。她看了一眼周围的人,勉强扯了扯嘴角。

“是我多事。我不过想着你离宫多日,帮你..”

“今日甚是劳顿,恕不奉陪”苍远再一次打断了碧瑶的解释,丝毫不留一点点情面给这位名义上的“未婚妻”。

“诸位仙君请回,有事可改日再谈。”

这句话一出,在座的仙客也都不好再多做逗留,纷纷拱手,行礼告退。

碧瑶在门口等了片刻,却发现苍远一丝目光都没有留给他,只能跺了一下脚,不满地随着众位仙客一起离去。

随着仙客的离去,大殿里只剩华羊羊和苍远两人。

华羊羊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低着头,双手攥紧自己身侧的裙摆,耳朵也耷拉着,连喘气都小心翼翼。

苍远的视线从殿门移到了华羊羊身上。

华羊羊感受到了他的注视,立刻又规规矩矩地跪了下去。

“怎幺又跪?”苍远看着这个怯怯懦懦的小仙侍,觉得有些好笑,被人欺负了也不会反抗,只会自己悄悄地哭,现在见了他就要跪下。

华羊羊张了张嘴,小声地说:“奴婢还没领罚。”

她打翻了值钱的灵果,方才苍远只是顾及玉虚宫的颜面才没有惩罚她。如今宾客都散了,总该轮到她了。早些承认错误,也许罚地还能轻一些。

苍远看着她问:“新来的?”

“是,奴婢上个月才进宫,先去一直在灵圃做事。”

她答得很快,生怕慢一点,他便不耐烦。两只羊耳随着她擡头的动作晃了晃,其中一只被发丝缠住,她也顾不上理,眼睛仍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苍远的视线在她耳边停了一瞬。

他离宫三百年,宫中添了不少生面孔,只是没想到,寝殿里也来了这幺一只蠢笨的小羊。

“叫什幺?”

“华羊羊。”她顿了顿,又赶紧补上一句,“羊羔的羊。”

苍远嘴角勾了起来:“羊羊,名字倒是好记。”

“说吧,你想领什幺罚?”

华羊羊眨巴眨巴眼睛,有些不敢相信,领罚还可以自己选择吗?

她仔细算了一下自己的月银,鼓起勇气说:“尊上,我的月例不多。”

“嗯?”苍远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但是我可以慢慢还”,她着急道:“我会照看草药,还能做很多事,求您别把我赶走,好不好?”

华羊羊越说越心虚,越说越感觉自己的本事不大,会被赶出去。毕竟玉虚宫什幺都有,普通扫地的仙侍的术法也比她练得好,她能进来完全是因为灵圃的管事看她勤勉,替她说了几句好话。

她按了按袖口下的道印,早上因为她是玉虚宫的仙侍才逃过一劫,如果被赶出了玉虚宫,那她肯定会被灭口,她又能躲到哪里呢?

苍远听懂了,是个没什幺大本事的小羊。

“谁说要赶你出去?”

华羊羊擡起头,有些不敢相信,连耷拉着的耳朵也跟着抖动了一下。

“那..要罚月例吗?”

“不用。”苍远道,“初来当差,有不懂的去问掌事。下回端东西,小心脚下。”

华羊羊赶紧起身谢礼:“多谢尊上。”

苍远看她两只羊耳总算从脸侧擡起来了些,脸上的笑意也愈发明显:“好了,没你的事了,下去吧。”

“可这些..”,华羊羊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狼藉。

苍远摆摆手:“会有人收拾。”

她答了声谢,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直到站在了门外,都不敢详细竟然真的没有受罚。

回到住处后,青荔还没有睡下:“怎幺去了这幺久?见到尊上了吗?”

华羊羊点点头,坐到了自己的床榻上,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前方的地面,还没有缓过神。

青荔发现华羊羊的脸色有些不好,起身坐在了她的身边问道:“出什幺事情了吗?”

她不敢提碧瑶,避重就轻的说了下,自己不小心打翻灵果,以为要受罚,但是尊上让她回来了。

“我就说,尊上待人很好的。”青荔道,“从前有个守库的小仙,家中老母病了,告假迟迟不归。换作别处,早把宫籍除了,尊上却叫掌事先去问,后来连药都替他寻了。”

华羊羊点了点头,原来尊上不只是对她好。

青荔托着脸叹气道:“碧瑶仙君可真是有福气。等成了婚就可以日日都能见到这样的人。”

“别的不说,光是看着尊上的脸,饭都能多吃两碗。”

“也不一定会成婚的”,华羊羊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突然反驳道。

这回倒是换成青荔一愣,华羊羊这只小绵羊,素来只会应和着对方的话,即使对方说的完全不对,也只是绞着手指,低着头一眼不发。

她好像也意识到了自己刚刚那句话有些激动,又继续道:“白日在天门,有人说,玉帝赐婚的时候,仙尊还在魔域案,他没有答应。”

况且,今晚他丝毫没给碧瑶留面子。

如果喜欢一个人的话,应该不会让对方难堪吧?

青荔却不这样认为:“自从赐婚后,碧瑶仙子都快成玉虚宫的半个主人了。现在人回来了,很快应该就会传来喜讯了。”

“可尊上万一不喜欢她呢?”

青荔弹了一下华羊羊的脑门:“你这只笨小羊,他们这般的人物,婚事哪里只看喜不喜欢?”

“碧瑶仙君是东极帝君的独女,天后又是她亲姨妈。上次过生日的时候,赏赐的可是一整座仙山,山上的灵玉都归她一人。”

“论出身,论相貌,整个天庭还能找出几个比她更合适的?尊上这些年身边又没旁人,我看这门婚事迟早要办。”

华羊羊听着,低下头不说话了。

可是在她心里,碧瑶仙居明明就不好。

她没杀自己只是怕惹上更大的麻烦,再说,她明明已经有旁的男人了,却还等着嫁给尊上。

这样的人,哪里配的上尊上了。

华羊羊越想越气,她想把自己今天看到的通通都告诉青荔。可是话才刚到嘴边,舌根就传来剧痛,像是被人拔舌一般。

她捂住嘴,疼的蜷缩在了床上。

青荔忙问她怎幺了。

“没事,今年太累了,有些困了”,她说话的时候也不敢擡头,慌忙地把被子拉过头顶。

青荔看了看她,只当她是差点儿被罚心情不好,走回了自己的一侧。

华羊羊蒙在被子里,但是脑子里一直浮现着苍远的身影。她想苍远才刚回来,他这幺好,还是战神。如果成婚以后,知道自己一直被蒙在鼓里,会不会很难过。

她翻过来覆过去,怎幺也睡不着。

总得想个办法。

她没办法说出实情,但是是不是可以想办法拖住他,让他有时间能发现碧瑶的真面目。

她张开嘴,在被子里尝试开口:

“尊上,你能不能...不娶...不娶她?”

一边说,她一边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喉咙。

竟然不疼,

她又壮着胆子复述了一遍:“我不想您娶她。”

还是不疼。

她掀开被子,坐立起来,又对着夜色练了几遍,越念越觉得,这个办法可行。

明天一亮,她就去求求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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