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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北冥渊的风从来不曾停歇，仿佛是天地初开时便被遗忘在世界尽头的呼吸。灰黑色的天幕低垂，厚重的铅云翻卷着，像是一座倒悬的海，云层中偶有紫黑色的雷光蜿蜒窜动，却没有半点雷声，只有持续不断的、低沉的呜咽。寒气并非单纯的冷，而是一种能够渗入骨髓、冻结灵脉的阴冥之气，寻常炼气修士只要在此停留片刻，经脉便会被冻得寸寸碎裂。
这里是九幽玄冥宫的疆域，是太虚玄穹界所有正道修士口中忌讳莫深的禁地。
今日，这片死寂的冥渊却被剑光与血气撕裂。数十道太玄剑宗的流光正仓皇朝南方突围，为首的是一名身著白蓝剑袍的年轻男子，手中太玄流光剑吞吐着纯阳真火，每一次挥斩都能将追击而来的魔影逼退数丈。他的面容英挺，却在此刻染上了焦躁与血污，元婴后期的灵压因为连续催动本命精血而显得紊乱。
「灵萱！跟上！」叶尘回头嘶吼，声音被风雪撕得支离破碎。
在他身后半步之处，一名白衣少女正以本命灵剑撑开一道清冽的护罩。少女肤若凝脂，眉如远黛，一双秋水般的眼眸此刻盛满决绝，九天玄女灵脉的淡金色光晕在她周身流转，将逼近的魔气一次次净化。她是苏灵萱，太玄剑宗这一代最为清丽绝俗的圣女，也是叶尘自幼相依为命的青梅竹马。为了让身负重伤的叶尘能够逃出九幽玄冥宫外围暗卫的包围网，她毫不犹豫地逆转灵脉，燃烧了自身三成精血，强行撑开了这道足以容纳两人通过的缺口。
「你先走！」苏灵萱的声音清冷却坚定，寒风将她的长发吹得凌乱，素白仙裙的裙摆已被魔气腐蚀出点点焦黑痕迹，「太玄流光剑的遁速比我快，你带着宗门的求援玉简回去找凌虚道尊，只要道尊出手，我们还有机会！」
「胡说什么！要走一起走！」叶尘双目赤红，伸手便要去抓住她的手腕。他是天命之子，自踏上修行路以来便顺风顺水，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将自己最珍视的人留在身后。那份占有欲与自尊让他无法接受苏灵萱的牺牲。
然而，就是这片刻的迟疑，让冥渊深处的意志注意到了他们。
嗡——
一道无声的波动自冥渊最深处扩散开来，原本狂乱的风雪在瞬间静止。不是停下，而是被某种绝对的力量强行禁锢在半空，每一片雪花都凝结成锋利的冰晶，悬浮于天地之间。追击的魔影们同时停下动作，恭敬地朝着深渊的方向跪伏下去。
一股难以形容的威压降临了。那不是化神，也不是炼虚、合体修士所能拥有的气势，那是将整片天地的法则都踩在脚下的大乘极境，是距离超脱天道只差半步的绝对支配。
叶尘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太玄流光剑发出哀鸣，纯阳真火像是遇见了天敌般急速收缩。苏灵萱撑开的护罩更是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碎裂声，淡金色的光晕剧烈摇晃。
「大乘……万天鸣！」叶尘从牙缝中挤出这个名字，瞳孔中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灰黑色的天空裂开了。一道身影自裂缝中缓步走出，仿佛他本就站在那里，只是众人此刻才有资格看见。
那是一个身着墨黑绣金九龙魔袍的男子，黑发如瀑，未束未绾，随意披散在肩头，却每一根发丝都流动着幽暗的光泽。他的容貌俊美得近乎非人，线条冷峻如刀削，五官完美得像是天地精雕细琢的造物，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幽深如无尽深渊的紫眸。当那双眼睛落下时，所有被注视的人都会产生一种错觉，自己的神魂、血肉、乃至最隐秘的念头，都在那目光下无所遁形。
万天鸣，九幽玄冥宫之主，活了一千二百载的魔门始祖。
他没有看叶尘，甚至没有看那些跪伏的魔修，他的目光自始至终只落在苏灵萱一人身上。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审视珍宝的专注与掌控。
「太玄剑宗的九天玄女灵脉，倒是纯净。」万天鸣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神魂上的重锤，周围被禁锢的空间随着他的话语微微震颤，「可惜，跟在一个连自身气运都驾驭不住的废物身边，太过暴殄天物。」
叶尘暴怒，本能地催动太玄流光剑便要斩去，却发现自己的灵力竟完全无法调动。万天鸣甚至没有擡手，只是紫眸中幽光一闪，叶尘周身的空间便彻底凝固，连同他的血液与呼吸一起被冻结。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那个魔尊朝着苏灵萱伸出手。
「灵萱！不要过去！」叶尘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却被绝对空间禁锢压得细若蚊蚋。
苏灵萱同样无法动弹，她感觉到一股无形却霸道至极的力量缠上了自己的腰肢与四肢，将她整个人托起，朝着那个男人缓缓飞去。她拚命催动灵脉，想要斩断那无形的束缚，淡金色的灵光在她体表燃烧，却在触及那墨黑魔气的瞬间便被吞噬得一干二净。她那张清丽的脸庞上第一次浮现出惊慌与羞愤，素白仙裙在魔气的侵蚀下无风自动。
万天鸣伸出修长如玉的手指，轻轻托起了她的下颔。指尖微凉，却带着一种灼热的侵略感，肌肤相触的瞬间，苏灵萱浑身一颤，一股细微的电流自下颔窜向四肢百骸，让她本能地想要别开脸，却被那股绝对的力量牢牢固定住，只能被迫与那双紫眸对视。
「眼神不错。」万天鸣低声评价，语气像是在品鉴一件稀世的瓷器，「有恨，有不屈，还有对那个男人的执念。很好，这份执念越纯粹，种下因果之后，反噬起来才越美味。」
苏灵萱咬紧下唇，唇瓣被咬得发白，却倔强地不肯发出一丝声音。她那双秋水眸子死死瞪着眼前的魔尊，里头燃烧着对正道的坚守与对叶尘的担忧。
「放开我！你这魔头！叶尘是天命之子，天道不会放过你的！」她终于挤出一句话，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胸口剧烈起伏，勾勒出素白仙裙下曼妙却青涩的曲线。那份未经人事的清冷与此刻被强行掌控的脆弱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惊心动魄的诱惑。
万天鸣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整座冥渊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天命？」他像是听见了什么极为可笑的事情，手指顺着她的下颔缓缓滑下，划过她纤细的颈项，感受着那底下急促跳动的脉搏与温热细腻的肌肤触感。指腹所过之处，留下一道淡淡的墨紫色痕迹，那痕迹并非伤口，而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正缓缓渗入她的血肉，「本座等的，就是天命。」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另一只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握。
嗡！
九幽大殿的穹顶之上，无数条肉眼不可见的因果线自虚空中浮现，每一条都闪烁着淡金色的光芒，而其中最粗壮、最明亮的一条，正牢牢连接着苏灵萱与远处被禁锢的叶尘。那是天道为气运之子定下的最坚固的锚点，是叶尘一切机缘与庇护的根源。
万天鸣的指尖凝聚出一点幽暗到极致的黑芒，那黑芒中有一朵小小的黑莲在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神魂颤栗的波动。
「幽冥牵丝引。」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黑芒化作无数细如发丝的幽光，顺着他的手指，刺入了苏灵萱的眉心、心口、小腹丹田以及四肢百骸。
「唔……！」苏灵萱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剧烈的痛楚与一种难以言喻的酥麻感同时自神魂深处炸开。那不是单纯的疼痛，更像是灵魂被强行打上烙印的感觉。幽暗的丝线在她的经脉中游走，所过之处，原本纯净的九天玄女灵力竟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紫黑色，她感觉自己的神魂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握住，被迫与某个浩瀚而霸道的存在紧紧缠绕在一起。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绷紧，脚尖微微踮起，白皙的肌肤泛起一层薄薄的粉色，细密的汗珠自额角沁出，顺着脸颊滑落，没入衣领。
万天鸣近距离欣赏着她的反应，紫眸中的光芒愈发幽深。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随着牵丝引入体，少女那颗为叶尘而跳动的心，其每一次悸动、每一次对旧日誓言的回忆，都将转化为最锋利的因果之刃，反过来斩向叶尘的气运。
「从今日起，妳的神魂、妳的灵脉、妳的一切，都归本座所有。」万天鸣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让她浑身再次颤抖，「妳对那个男人爱得越深，恨得越切，他跌落的速度便会越快。这便是天道最可笑的弱点。」
他松开了对叶尘的空间禁锢，却没有解除对苏灵萱的束缚。叶尘重重摔落在冰面上，踉跄着想要冲上来，却被一道无形的魔气屏障死死挡住。
「灵萱！」叶尘目眦欲裂，看着自己青梅竹马的恋人被那个魔头揽在身前，看着她素白仙裙的领口因为挣扎而微微敞开，露出底下一截如玉的锁骨与急促起伏的胸口，看着她眼角因为痛苦与羞愤而泛起的泪光，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一口腥甜涌上喉头。
「万天鸣！你放开她！有本事冲我来！」叶尘疯狂地催动太玄流光剑，纯阳真火不要命地燃烧，却连那道屏障的一丝涟漪都无法激起。
万天鸣甚至没有再看他一眼，只是揽着怀中仍在微微颤抖的少女，转身朝着那道天空裂缝走去。他的魔袍随着步伐轻轻拂动，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天地法则的节点上，身后的空间自动愈合。
「带回去。」他淡淡吩咐，声音传入虚空，立刻有数道隐于暗影中的身影悄然浮现，恭敬领命。那是他的暗卫首领与近侍们。
苏灵萱被那股力量牵引着，身不由己地跟随他的步伐向深渊走去。她回头，泪眼朦胧地望向被留在原地的叶尘，想要呼喊，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已被魔气封住，只能发出细微的呜咽。那双眸子里的绝望与不舍，像是一把刀，狠狠刺入叶尘的眼中。
就在万天鸣与苏灵萱的身影即将没入裂缝的瞬间，叶尘忽然双手抱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噗——
一口本命精血自他口中狂喷而出，在雪地上染开刺目的红梅。他感觉到自己的神魂深处，有什么极为重要的东西被强行撕裂、被打上了异物的烙印。丹田内的元婴发出不安的躁动，原本稳固的气运光环竟出现了一道细微却清晰的裂痕。一股冰冷的、带着不祥气息的因果重压，悄然缠上了他的命格。
那是幽冥牵丝引种下后，第一次因果反噬。
远在数万里之外的太玄剑宗祖师大殿内，供奉着弟子命牌的玉台上，属于叶尘的那块本命玉牌发出一声清脆的裂响，表面浮现出一道肉眼可见的黑纹。守殿长老脸色剧变，连滚带爬地冲向主殿。
而冥渊深处，九幽大殿那扇由万载玄冰与黑曜魔金铸就的巨门，在万天鸣抱着轻轻挣动的苏灵萱踏入后，轰然关闭。
大殿内灯火幽暗，数百盏以鲛人油脂点燃的长明灯发出惨绿色的光，映照着王座之上那个男人的身影。万天鸣将苏灵萱随意地放在王座前的玉阶之上，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她。少女跌坐在冰冷的玉石上，素白仙裙散开，像是一朵被投入墨池的白莲，发丝凌乱，眸中含泪，却依旧倔强地仰头瞪着他，那副宁死不屈的模样，反而让她周身那股清冷仙气中多了一丝被亵渎的艳色。
万天鸣缓缓在王座上坐下，一手支颔，紫眸中映出她狼狈却绝美的模样。
「恨吧，记住这种感觉。」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带着不容置喙的掌控力，「很快，妳会明白，恨与爱一样，都会成为妳臣服于本座的理由。这场逆转天命的棋局，便由妳这枚最关键的棋子，来揭开序幕。」
苏灵萱浑身一震，体内的幽冥牵丝引像是回应他的话语般，猛地收紧，让她再次发出一声细微的娇吟，身体软倒在玉阶上，眼神却依旧不肯屈服。而在她看不见的神魂深处，那条连接着叶尘的因果线，已经染上了一缕化不开的幽紫。
天命的裂痕，自此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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