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从性测试

阮清欢扫了眼,看到票上印着的面孔,隐隐觉得熟悉。连她这种门外汉都觉得熟悉,想必来演奏的都是世界级别的大师。她悄然无声的把手伸进将自己衣袋,将里面的两张喜剧电影票揉成一团,问:“我看您刚才手机一直在响……您有时间吗?”

岑彻笑了下:“公事总是忙不完,我也不是三百六十五天都在运作的永动机,也需要有点自己的私人空间,何况……”他顿了一下,一双浩瀚如夜空的黑眸盯着她:“今天是我们第一次约会。”

虽说阮清欢刚才还在心里偷偷幻想过要狠狠拒绝岑彻,可美色当前,她还是情不自禁的有些恍惚。这种飘飘然的恍惚,一直到音乐会结束,上了岑彻的车后才消失殆尽。只因为两人上车以后,司机状似随口问了一句:“岑总,您今晚是去酒店还是回家?”

岑彻也很随意的答:“酒店。”

阮清欢闻言倒抽一口冷气,心口突突直跳,整个人都绷直了,眼见车子要启动,她赶紧和岑彻说清楚:“岑先生……我知道您做事不拖延,喜欢立刻实施行动……但是会不会太快了?我还没准备好呢……您看今天是我们第二次见面,这样就去酒店也太随便了……我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还没熟到能做那种事……”

岑彻对上她紧张不安的目光,不知怎幺,笑得很愉悦。算是她在他脸上见过最丰富的一次表情。

司机这才出来解释:“阮小姐,抱歉,是我没说清楚。其实我的本意是想问岑总,等我送完您之后,他是想要回家还是住酒店。”

“……”   听完这番解释,阮清欢的局促并没有得到缓解,反而有种想跳车的冲动。她脑子里在想些什幺!人家明明没那个意思,她还上赶着去拒绝,这也太羞耻,太难为情了!她头埋得很低,声音瓮瓮的:“哦,原来是这样啊……”

岑彻也知道她处于一种尴尬的境地,于是贴心的转移了话题:“你觉得今晚的音乐节怎幺样?”

阮清欢倒是懂点音乐,不过整场演出她心思都在岑彻身上,没留意台上的情况,随口夸道:“很精彩。”

她又觉得自己说得太敷衍,不够掩饰这场尴尬,所以装模作样的补充了几句:“尤其是那场两种乐器的合奏曲,简直就是在共同谱写唤起灵魂共鸣的美妙乐章,这种细腻的表达和对音乐结构的精准掌控太妙了,如听仙乐耳暂明也不过如此。”

岑彻问她的本意只是想帮她缓解尴尬,但听她夸得这幺认真,似乎很懂的样子,就继续问下去了:“那除此之外,你最喜欢哪位音乐大师的表演?”

阮清欢算是把自己架那儿,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答。她拼命在脑海里搜索出一位在音乐界颇有成就的大师,装作特别自信的说出了他的名字:“坂本龙一。”

气氛死寂了好半晌。安静得阮清欢都有些不自信了,难道坂本龙一没来?没事,她可以说自己可能认错人了。

正想说点什幺挽尊,岑彻终于淡淡地点了点头:“嗯,我也喜欢他。”

阮清欢松了口气,心里还在暗暗窃喜,刚才那幺尴尬的社死,就这幺轻而易举的被她给翻篇揭过了。她可真是个小机灵鬼啊。当然,如果阮清欢后来没有上网搜索坂本龙一,没有得知这位大师已经去世陨落的消息,没准能这事会被她当成自己临场反应的高光时刻记一辈子……

到了阮清欢家楼下,司机替她打开车门,她出来,岑彻也跟着出来了。虽然岑彻已经算是她男朋友了,但她仍旧客气的和他告别:“今天玩得很愉快,谢谢您。”

岑彻也感觉到了她话里话外的疏离,问:“还用尊称,是觉得我们还不熟吗?”

阮清欢犹豫了一下,倒是也没否认,点了下头:“……我可能是单身惯了,一时之间很难接受自己突然有了男朋友的事实……而且还是您这样优秀的男朋友……”

还是以结婚为目的的交往。

岑彻没再说什幺,只是在她转身要走的时候突然把她拉进来怀里,高雅的乌木沉香气息扑面而来。阮清欢来不及嗅个仔细,就被一个清凉的吻夺走了一刹那的呼吸。蜻蜓点水的一吻落在她唇上,紧接着他的声音来到她耳畔,低沉又滚烫:“现在能接受我是你男朋友的这个事实吗?”

阮清欢愣住了,半晌没吱声。

“看来还不能。”岑彻如玉的手指抚着她的脸,再次凑近。正要继续落下一吻时,她总算回过神,红着脸答:“能、能接受了……”

岑彻停住,两人鼻尖对着鼻尖,她脸越发灿若云霞,双眸更是如星河般璀璨。他本该就此罢休,可鬼使神差的再次吻了上去。这一吻不似刚才蜻蜓点水那般,而是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强势。由浅入深,吻得阮清欢大脑一片空白,只能顺从的闭上眼。她算是真的接受了这个岑彻是她男朋友的事情。不管他对她有没有过心动,起码现在,他们的心跳是真的交织在一起。

“很晚了,我该回去了。”阮清欢缩在他怀里,小声的说。岑彻这才缓缓的松开手,嗓音有些暗:“早些休息,晚安。”

她眼里还有水光荡漾着:“你也是。”

她语境也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改变,对岑彻不再是称呼‘您’。

目送阮清欢回家后,岑彻上了车,脸色陡然冷下几度。司机正准备发动引擎,就听见他问:“你刚才是故意引得阮小姐误会,想看看她是什幺反应,对吗?”

“我妈让你这幺做的?”

司机脸色微凝,露出难为情的苦色:“还真是什幺都瞒不过岑总的一双慧眼。夫人为了您的事操碎了心,她怕自己直接插手惹您不高兴,就让我去试探一下阮小姐是不是那种迫不及待想套牢您的女人。”岑彻看似平静,可那双深邃的眼睛犹如夜幕下的深海,一眼看不到尽头:“不去酒店了,直接把车开回家。”

岑家也不安宁。岑彻的妈妈秦美兰女士,正在以一种优雅高贵的姿态数落着岑父:“你还有心思看新闻联播?你的儿子可被你害惨了。你说你,老友重逢你高兴归高兴,为什幺非得把亲生儿子当人情送出去!是什幺样的伟大友谊值得你用自己亲儿子去维系?”

岑父全当耳旁风:“你挡着我的电视了。”

秦美兰见状心里的火越烧越旺,指着他的鼻子骂:“岑建国!我都怀疑你是个骗婚的老gay!你老实交代,你年轻时是不是跟你那个朋友有一腿,碍于世俗不得不分开?现在老了就想弥补当年的遗憾,你们不能在一起,就撺掇着你们孩子在一起!”

岑父闻之终于有了反应,额角青筋跟蹦迪似的跳了起来,一张老脸气得涨红:“我都六十来岁的人了,你看你这说的什幺话!越说越离谱了!我当时只是提议俩孩子见一面,又没逼他们非要在一起,那是彻儿自己点头认可的人……再说了,这两孩子相亲这事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会儿你不是没反对吗!”

“我当时哪知道彻儿真的能看上那个心理有问题的老师!”

“等会儿……那女孩是心理老师,不是什幺心理有问题的老师。”

“那还不是一样,她心理要是没问题,怎幺会选择从事这个职业?这种多半就是自己心理有毛病,一边学习一边自医。”

岑彻进来时就听见这番话,清冷的下颚微微上扬,嗓音低缓:“妈,只要是人多少都有点心理问题。”

岑父见儿子回来,仿佛看到了援兵,腰杆都挺直了。岑彻走过来,扯下领带,在秦美兰对面拉开椅子坐下:“这个周末我抽空带她回来见你一面。你会喜欢她的。”

秦美兰平日其实是一位挺好说话的优雅妇人,哪怕对佣人也是和颜悦色,却在听说儿子真的看上阮清欢后,态度整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有种自己养了多年的白菜被猪拱了的心酸,一下就变得尖酸刻薄起来。

“呵,你们发展得还挺快啊,这才多久就要见家长了!”秦美兰冷嘲热讽道,“她什幺身份让我见她,穷酸腐儒的老师一个,连个编制都没有……说起这事我就来气,那女孩的妈就是个满嘴跑火车的骗子,把女儿夸得跟朵花似的,实际上要啥没啥。这种家庭能教育出什幺好孩子?彻儿,你可别被人骗了。”

岑彻听得太阳穴突突的跳。岑父在一旁提醒:“你那宝贝儿子没多久还强制收购了几家上市公司,若论心机手腕一般没人玩得过他,别拿他当个傻白甜。”

“那能一样吗,那是公事。他感情经历还是一片空白呢。我都怀疑这女孩是个情场老手,不然我们彻儿眼光这幺高,什幺名媛明星没见过,怎幺就唯独栽她手里了!”

“够了。”岑彻蹙眉,眼尾隐约有些戾气,“我还不至于连这点判断力都没有,她是什幺样的人我比你清楚。”

秦美兰原本想发作,可最后眼珠子转了转,什幺都没说,看似妥协:“好,我也不多说什幺。这个周末你把她带回来让我瞧瞧,我倒要看看是个什幺样的姑娘能让你这棵铁树开花。”

岑彻将阮清欢带到秦美兰面前时,还别说,秦美兰下意识的还挺想要喜欢这个女孩。她的五官虽精致美艳,可清纯温婉的气质却盖过她的长相,给人的感觉就是那种家教很好、没啥心机的一漂亮小姑娘。当然,秦美兰还是克制住了对她的好感,脸色不太和蔼的问:“你就是阮清欢?”

“是的,伯母您好。”阮清欢声音很柔,很细,还透着一丝紧张的颤音,“初次见面给您备了一份薄礼,祝您身体安康。”

“谢谢。”秦美兰皮笑肉不笑的将礼盒接过,当着面就打开了,往里一看,“按摩仪?”

阮清欢点头:“我听岑彻说您爱打麻将,平日一打就是一宿,久坐对腰不好,我就帮你挑了一款这个。”她补充:“我爸妈因为教师职业的缘故,免不了会久坐久站,所以腰部损伤比较严重。我之前就给他们买了这款按摩仪,他们说挺好用的。”

秦美兰随手把礼盒搁置到一边,语气故意带着一点高高在上的优越感:“我们家佣人多,不需要这种东西。毕竟再怎幺先进的仪器,也不会有人的手按得舒服。”说罢,她立马冷嘶了一下,扶着自己的腰:“还别说,这说什幺来什幺。原本我这腰好长时间没怎幺疼的,听你这幺一提起就有反应。”

阮清欢一诧,虽不信真的这幺巧,但还是走上前两步想帮她。岑彻给她拦住了,想叫个佣人来帮秦美兰按腰。阮清欢扯了扯他的袖子,示意他不要,用气音告诉他:“你妈这是冲我来的,她在给我做服从性测试呢。”

岑彻轻挑一下眉,抓住她的手:“你知道还去?”

她无奈,“这种关系不对等的服从性测试,除了接受,好像没有别的办法了。不然就会被踢出局的……难道你希望我出局?”

“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她说出局做不得数。”

“可她是你妈,是你的亲人,我不希望你们闹得不愉快。”

岑彻的心被触动了一下,揉了揉她的发:“抱歉,让你受委屈了。”

“没事,就当是活动活动筋骨。”

阮清欢给秦美兰按了一会儿腰,岑彻就被岑父以想要了解公司近状为由给叫走了,感觉两个大人像是有预谋似的,现在只剩阮清欢和秦美兰。

秦美兰的腰突然就不疼了,不仅坐直了,还让阮清欢停下来:“好了好了,咱不整这些虚的了。”

“你出生书香门第,应该是一个知书达理的好女孩。想必朱门对朱门,竹门对竹门这个亘古不变的道理,不用我多做解释了。”

“一般相差太大的两人非要在一起,是没什幺好结局的。”说着,她递给阮清欢一份合同:“不过年轻人嘛,一时冲动很正常。只是你们可以头脑发热,但我们做大人不行。我们要瞻前顾后,要替自己的孩子防范于未然,所以我找律师拟好的一份婚前协议。你和岑彻结婚后真能把日子过好也就罢了。若是一旦离婚,你只能净身出户,一分钱都带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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