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屠村

“小小啊，又去上山采药？”

妇女扬着纯朴的笑，打趣地看向自己眼前穿着打了好几个破补丁衣服的普通女孩儿。

那女孩弯眉，掂了掂身后比自己还大的草筐回道，

“刘婶早呀，前几天下雨没出去，我今天得多采点药回来卖，不然这银子哪里够我用的。”

“你这孩子！钱不够给刘婶说，婶儿给你点！哪里犯得着去山上冒险？我这儿……”

周小小偷偷吐了下舌头，不等刘婶说完就挥手告别了刘婶，右手拿起镰刀顺蜿蜒的山路跑去。

雨才下过的山路，哪里好走？

周小小哼哧哼哧爬了一个时辰才堪堪到半山腰，背上的筐已经变得负重累累，但值钱的药一个影都没出现，只有便宜货跟春笋一样疯狂冒出来。

周小小怒了，甩手就把镰刀“呼哧”摔在地上，自己一屁股坐在旁边石头上，呈“大”字躺下。

老娘爬了这幺久狗屁没有，全是便宜东西，怎幺赚钱？怎幺养家？这狗日的古代连电视都没有，要特幺死啊！

是了，周小小不是本地人，甚至也不是本朝人，她是个从二十一世纪穿来的现代人。

讲起这个，周小小的穿越经历还挺悲惨。

她是个农村人，土生土长的那种。

小学上完就辍学在家养鸡，勤勤恳恳这幺多年，本来她在村里养鸡的苦日子要熬过头了，赚够了钱在县城买了小房子，第二天就搬家过去，结果路上撞大运，连人带行李一起飞出二里地，脑袋也创掉了，当时疼的周小小瞬间没了意识。

等再一睁眼，就是荒郊野岭。

周小小一个人风餐露宿了两天，历经艰难万险才苟到了她现在待的村里，遇到好心的刘婶，把她收编。

不然再过几天，周小小可能就又要和阎王见一面。

经历了生死磨难，周小小觉得穿越这种事也可以放一边了，便又在村里干起了老本行——养鸡。

想到这个，周小小就气的眼睛突突。

她可是在手机上瞧过穿越套路的小说，里面的女主变成什幺家族废柴，最后逆天改命顺路捡了个狗老公，还称霸天下。

到了自己这里，一切都反了，家世是孤儿一个，财产是分毫没有，样子还跟上辈子长的一模一样半点不差。

脸蛋圆圆，眉毛浓密，也就眼睛图个稍微水灵，细看反而有点下三白的吓人，剩下的更不用提了，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能看，还行，普通人！

周小小叹了一口气。

唉，穿越不顺心，前段时间养鸡也不顺心。

她半个月前捡了条黄鳝，那黄鳝摸着光滑舒服，本来想把它当宠物养了，结果黄鳝把自己养的鸡吃了不少，周小小气不过当晚就要宰了，结果把它丢案板上的瞬间，黄鳝大变活人，把周小小吓得当场就跪下哭着叫爸爸了。

周小小差点没尿了裤子，她还记得天有多暗，那黄鳝的脸就有多黑，也看不出来他表情，就俩大眼滴溜溜地亮，值得一提的是，他没穿衣服。

杀鱼切菜的案板上坐着个裸男，啥都光着。

那物件当然也是大咧咧的垂着。

这事但凡换个主角，周小小都能笑一天，但是，发生在自己身上了，周小小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或者是脸红，总之她磕头跪地抖着身子，求黄鳝大人原谅。

黄鳝也不说话，最后周小小借了刘叔衣服给他穿。

之后的半个月，周小小好吃好喝供着一个哑巴祖宗。

还好哑巴祖宗有点善心，平常还是会帮她的忙，就是养的鸡老被献祭。

前几天周小小醒来，准备照往常伺候祖宗穿衣，但是一摸身边，凉的！

哦豁，走了，跑了，始终乱弃了！

周小小开心都来不及了，急忙穿衣找，但是祖宗就是不翼而飞了。

周小小当晚“难过”地狂塞三碗米饭和两盘肉。

“咔嚓”

树枝被踩折的声音将周小小拉回了现实。

周小小转头看向声音源头，三两个松鼠急忙忙地窜走了。

真好……做动物真好啊。

周小小委屈地摸出衣领中的冷馒头啃了几口，拿上镰刀继续向山上走。

值钱玩意还等着自己呢，别放弃！周小小！总有一天你会过上富贵人生的！

……

山上的路坑坑洼洼，蚊虫又多，周小小废了老半天的劲终于采到一株冰心莲，这要是换钱，至少够她吃上三个月的肉。

美滋滋地畅想未来，周小小往山下赶去。

今天为了多赚钱，周小小往山里走好久，连以往不敢去的深洞也探了探。现在时辰不早，如果再不抓紧回去，晚上的山说不定有什幺猛兽在。

想到这儿，周小小下山的步伐加快。

可等她靠近山脚村庄的时候，周小小顿住了。

天早已黑下来，四周静悄悄，月光撒落，树影幽幽。

有什幺地方不对，周小小生锈的脑瓜在这一刻飞速运转，也许是死过一次，她现在感觉这个气氛很危险。

周小小呼吸加快，一股浓烈的铁锈味钻进鼻尖。

她擡眼看向村子，以往的炊烟没有飘，家家户户的灯也是灭的，什幺都是黑的。

周小小警铃大响，无名的恐惧蔓延她的心头，她想拔腿就跑，但打颤的腿把她结结实实地钉在地面。

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周小小突然想起刘婶出门前的笑，想起这几年来她一直把自己当亲闺女那样宠，莫大的恐慌将她淹没。

也许村里只是……只是杀了个鸡？也许自己真的回来太晚了？

或许，凶手都逃走了，刘婶还活着？希望自己的鸡没事……

周小小安慰自己。

不怕不怕，看一眼刘婶在不在，在的话，自己就带着刘婶一起跑，要是不在……她特幺四脚并用，变成狗也要刨着逃走。

周小小紧张地吞下口水，一点点慢慢擡起灌了铅的脚，穿过那些低矮的土房，再一次走向刘婶家。

她深吸一口气，抖着手推开门，黑乎乎的屋子里，血气蔓延，腥味冲天。

借着月光，周小小跪倒在地。

一个断了头的躯干躺在地上，旁边孤零零的头颅睁大眼睛望向她的方向。

头颅被啃食了一半，伴随着一堆不明的粘稠液体，断发也散落了一地。

恶心，眩晕。

虽然尸体早已面目全非，但凭借多年朝夕相处的记忆，周小小知道她是谁。

周小小遏制不住开始干呕，但理智强压着她，不要发出声音，如果自己也被盯上，就完蛋了。

如果在还没进村之前，周小小还抱着侥幸心理，那幺当她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她的希望被彻底粉碎了——村里的所有人大概率都死了。

全村被屠。

明明早上刘婶还在和自己打招呼……

为什幺会变成这样？到底是谁？

周小小哽咽，泪水打湿地面，如同一台落灰许久的机器，低低喘息。

她退后，轻轻关上门，阻隔了月光。

不能在这里待着了！逃命！快跑！快跑！！

对不起刘婶，等我搬来救兵就来给您安葬。

周小小这辈子已经死过一次了，她不想再死了。

腿哪怕已经被吓的打着颤儿，周小小还是爬着出了村门口。

刚准备继续逃命，阴风四起，树叶被刮的簌簌作响，周小小感觉后背贴来一股阴冷的气息。

那气流贴近了她的耳朵。

“咯吱咯吱”

像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声音：

“小姑娘～走那幺快要去干嘛？”

周小小汗毛倒竖，冷汗跟不要钱似的哗哗流，她不敢回头，镰刀拿在手里抖得像筛子。

刚想悄咪咪向前挪一步，草筐就被一只大手扯住。

“问你话呢，怎幺不理我？”

这次的声音是个女生，听起来娇柔无骨。

周小小抖着嘴唇结结巴巴回道，

“走……走错村了，这……不是我家！”

“呵呵呵呵呵……”

那人似乎听见什幺天大的笑话，开始狂笑，嘶哑的声音和女声混在一起，跟周小小前世在电视机上看的恐怖片里的女鬼没什幺两样，甚至更瘆人。

“小姑娘呀～方圆十里除了这一个村子就没别的地方了，你不是这个村的，难道是坟里爬出来的？”

后面那人每冒出一个字，周小小腿抖得就比上一次厉害，到最后差点站不住。

谎话被拆穿了，周小小不知道该赔笑还是该悲哀。

哦豁，完蛋了。

有没有天降神兵救一下？

周小小沉默，后面那人有点等不及了，扯扯草筐往后拉，继续引诱，

“小姑娘～你不好奇我……”长什幺样吗

话还没说话，周小小早已弃筐逃亡。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好奇你大爸！我特幺不想死！”

声音就这样飘的越来越远。

跑了一会儿，周小小累的气喘吁吁，这远比在村口被狗追还要可怕。

周小小回头望去，发现那人没追来，暗暗松了口气，转头准备继续逃命。

这一转，差点没死在下一秒。

面前站着一个双头怪物。

两个长长的脖子挂着不一样的头，左边那个头烂了半张脸，骨头清晰可见；右边的则长的肌肤透亮，长发飘飘，活脱脱一副仙女模样。

再往下是黑糊糊的身躯，佝偻着背，身高起码比周小小高了五个脑袋。

周小小“嗷呜”一嗓子冲破天际。

“你以为你跑了我就追不上你？”

仙女模样的头晃了晃，探过来，在周小小眼前笑了。

另一个烂脸也凑过来，伸出来一条舌头。

“小姑娘～让我尝尝你呗！”

周小小“唰”地挥舞镰刀，把舌头砍掉。

卧槽太特幺恶心了！还敢凑过来！

烂脸开始哀嚎，整个脖子带着头摇摆，像一朵在雨中摇曳的枯花。

“啊啊啊！我要撕了你！死丫头片子！”

仙女本来笑盈盈的脸立刻阴沉，冲上来张嘴就要咬周小小。

周小小哪里会给机会，镰刀又是一下。

但凡人哪里是妖魔的对手，仙女长脖子一弯，躲了过去。

周小小傻眼了，没想到这东西会扭脖子。

正太扭腰？牛逼。

周小小慌神了，紧闭着眼，镰刀就在空中开始胡乱挥舞。

管它呢，死了算了，我先瞎挥吧！

黑暗中，“噗嗤”的一声刺进周小小耳膜。

周小小睁开一只眼，仙女头与她面面相觑。

呃……？我这幺准？

仙女头掉在了地上，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

周小小劫后余生的欣喜涌了上来，泪水又开始冒出来，活下来了活下来了……

还没等她放声大哭完，眼前出现了一双鎏金黑靴，周小小鼠躯一震，这是又来一个？她一点点将眼擡起来小心瞥去。

那人白衣道袍，右手执剑，黑发尽数拢进发冠，几根白色头发挑染其中，天庭饱满，剑眉星目，红印灼灼，耳后几缕碎发飘散。

周小小傻了，想这人长的真好看，很嫩。

仙长模样的男人没有理她，只是扔出一张符箓贴在双头怪物身上。

指节分明的手开始结印，符箓开始燃烧，烧的那怪物开始凄惨怒吼。

“啊啊啊啊啊！！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你们两个贱人！我定要毁了你们！”

烧到最后只剩下一摊灰烬，而一缕幽紫色的魂飘忽出来，猛地钻进那仙长眉间。

仙长蹙眉，神色有些不悦，刚要擡手捏诀准备离开，衣袖却被一股力拉住。

他低眉看去。

那是一个女孩，清秀模样的村姑，衣服打着补丁，身上沾了血，整个人还透着刚活下来的庆幸，只是拽住他衣服的手，还在发抖。

有点可怜。

这种人他见多了，便像以往那样准备安抚一下。

“妖魔已死，莫怕。”

周小小暗暗翻了个白眼，她能不知道这怪物死了？现在重要的是，她们村已经被屠了，她不能还在这个村待着吧？她的鸡估计也死干净了。

这男的既然有这等法力，那就一路送佛送到西，帮她把村子收拾了，顺便把她送到最近的镇上啊！要是可以，最好再给她点银子。

没有眼力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