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大河一生所经历的风光,人类也许难以想像。
苦寒冰川被北上的季候暖风日夜消融,向南奔坠至荒莽群山,一往无前劈峰裂石。
人们占据它沿途一段一段天险,据守、对抗、掠夺、试图拦下大坝用以发电,国与国交易、权与钱置换。
河流往下,与另一条高原上初生的新河汇流,新的水文有了新名称,「伊洛瓦底江」。
它切出高原与峡谷,带着大山里丰沛的饱含矿物质的水源闯进一片看不见边界的悍热平原,人们在高温中依河而生,取水灌溉,发展王朝,建立皇宫,王朝兴衰,人来人走,留下万座佛塔孤寺。
有一种树倒是看尽离合。
它是最宁静的存在,因为从新生到成材,需十五年,急于求成的人,等不及。
由它炼煮而成的棕梠糖,成为缅甸中部最独特的味道,有种专属于土地焚烧后的复杂香气。
棕梠糖做成糖砖集散到缅甸北部大城曼德勒,沿伊洛瓦底江顺流而下,最终在其宽阔静浦的支流上岸,进入这座八百万人的大城市「仰光」。
北方除了棕梠糖,还有更多牵涉庞大利益的生意,例如玉石、翡翠。
缅北局势错综复杂,曼德勒城内玉石交易市场倒是一直安稳,不少矿主是永泰商号的客户,又或者是合作人,关系网在一般人眼中纵错如乱麻,但有些人天生吃这行饭。
「大哥,车到了。」谢君杰一躬,身姿劲拔,不苟言笑,越是这样,越有那幺点没褪掉的锐利少年气。
知道他故意在其他人面前如此表现维持威仪,潘绍虎也不笑他。
说声,「知道了。」擡腿出房下楼。
今天的临时行程多少有点赶鸭子上架的意思,昨夜与那翡翠老板杨谦的饭局中,出现了生人,潘绍虎从不拒绝见生人。
能让杨老板腆着脸站出来背书的,能量值得玩味,那人只是信差,一个代表,请求永泰潘掌柜见谅,实在是自己老板无法亲来此地相见。
礼数十足。
更冒昧的是,能不能请潘掌柜移步?
移步?移去哪儿?
「我身体弱,可经不起颠簸折腾。」潘绍虎徐徐吐烟。
听这话信差差点呛咳,憋了个满面通红,伸手往暮色的反方向指了指。
东边。
潘绍虎哈哈笑,哎呀,有什幺不好说的?东边的大人物想见他潘绍虎,是永泰的荣幸。
他向来笑口常开,不过道上也有人说他肆意妄为喜怒随心,够不够稳?
但他年纪轻轻已是永泰商号四大掌柜之一,也不是不能找别人,但背后之人沉吟一阵,说就找潘绍虎。
翡翠商杨谦一想,多个人多条财路,何况是这种大人物?欣然同意将信差引至潘绍虎跟前。
缅北大城曼德勒起飞一个半小时,飞机降落景栋机场,接机的是一排蟒绿色越野路虎,声势浩大,一排军士整齐划一声吼,「潘先生好!」
阿杰面不改色但多少心惊肉跳,自己这边只带了八个人,气势上实在悬殊。
「哇!好震撼啊!哎呀,第一次来玩我真是受宠若惊啊!」潘绍虎大笑,一面回头跟那信差说,「哈哈哈,我这个人向来喜欢低调,但该高调的时候也应该高调嘛!」
机场外,人全都往这望,他怡然上车。
车行近两小时,一路盘山,此时要见谁,已没有悬念。
萧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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