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印中枢的门在身后合拢时,发出的声响很轻。
像是某种庞大的古老生物终于闭上了眼睛。圣银锁链重新缠绕上圆形石门,古代咒文的光芒一寸寸熄灭,那颗悬浮在半空中的巨大心脏化石仍在搏动,每一次鼓动都让平台上的淡金色微光跟着艾薇儿胸口的荆棘一起收缩。尤菲莉亚没有再说话,她只是将那几卷皮卷与石板小心地放回原位,推了推半框眼镜,幽蓝的眼眸在摇晃的晶光下显得格外沉静。
「回去吧。」她的声音在半球形的空洞里显得有些空,却没有催促的意味。「执法队的巡逻再过半个钟头就会绕到尖塔西侧的风口,妳们的气味不该在这里停留太久。至于文献上写的融合方式,学院图书馆最深处的禁书区还有另一份以血绘制的注解,如果妳们想找第三条路,那会是起点。」
莉莉丝没有回应,她只是将裹在披风里的艾薇儿打横抱起,让少女的脸埋进自己颈窝。艾薇儿的身体很凉,亚麻色微卷的长发沾着地底的寒气与薄薄的岩灰,淡金色的瞳孔失神地望着那颗心脏,唇瓣微微张开,却发不出声音。直到螺旋阶梯向上延伸,磷光苔藓的绿光重新覆盖视野,寒风从缝隙中灌进来,她才像是忽然回过神来,手指紧紧揪住莉莉丝胸前的蕾丝。
「莉莉丝……」她的声音细小破碎,带着鼻音与颤抖。「那行字……王座将不再属于一人……是什么意思?是说我最后一定会变成妳,还是……妳会消失?」
女王垂眸,猩红竖瞳在昏暗的阶梯间显得温柔而深邃。她抱着艾薇儿的手臂收得更紧一些,指尖隔着单薄的衬衣轻轻按在那朵已经蔓延至心口边缘的荆棘玫瑰上,藤蔓在她的触碰下敏感地泛起灼热,让艾薇儿的肩膀细细一颤。
「那是千年前的我刻下的。」莉莉丝的语气慵懒而平淡,像是在谈论一场与己无关的旧梦。「被钉在火山心脏上的时候,饥渴会让人产生幻觉,我以为自己看见了第二朵玫瑰在同一个腔室里盛开。我当时想,如果真的有下一个人,她会不会恨我把诅咒传下去,又会不会……愿意与我共享同一个心跳。现在看来,幻觉或许是预言。」
艾薇儿没有再追问。她把脸更深地埋进莉莉丝的胸口,嗅着那股混杂着血与蔷薇的冷香,听着对方平稳的心跳与自己紊乱的心跳逐渐重叠。那一晚,她们没有再回到四柱大床上做任何标记的仪式,莉莉丝只是将她安置在壁炉前的绒毯上,用天鹅绒被将两人一同裹住,让她的头枕在自己丰腴的大腿上,指尖一下又一下梳理着她的长发,直到炉火慢慢熄灭,暴风雪的声响也被厚重的石墙隔绝在外。
然而睡眠并没有来。
艾薇儿在半梦半醒之间反复看见那幅插图──被荆棘缠绕的少女,被民众高举的圣剑,从胸口涌出的荆棘将她拖入深渊。她梦见自己站在王座前,心口的藤蔓已经钻入心肌,每一次呼吸都带来蜜一般的甜与针刺般的痛,而王座上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她自己,戴着荆棘血钻的王冠,眼眸一半淡金一半猩红,对着她伸出手,轻声说来,成为我。她在梦中想逃,却发现自己的双足已经生根,与王座下的骸骨长在一起。
她惊醒时,天色仍未亮。极光被厚重的云层切碎,只有一线灰蓝色的光透过尖塔顶层的窄窗渗进来,落在壁炉已经冷却的灰烬上。莉莉丝仍保持着昨夜的姿势,绯红长发如瀑布般散在绒毯上,呼吸均匀,似乎陷入了久违的、因魔血亏损而需要的浅眠。艾薇儿小心地从她怀里挪开,赤足踩在冰冷的石板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她需要风。
黑曜魔法学院的天台是整座山体唯一没有被完全封闭的地方。位于尖塔侧翼最高处的观测平台原本用于观测极光与星象,暴风雪来临时会被厚重的铁闸封死,只有在风势稍缓的清晨才会开启短暂的缝隙,让值日的学生检查风向仪。艾薇儿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学院灰袍,没有穿鞋,沿着无人巡逻的维修梯一路向上。寒气随着高度增加而变得锋利,每走一步,脚底的石阶便像冰刀一样割着肌肤,但她反而觉得清醒。
推开铁闸的瞬间,风雪扑面而来。
天台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刚落下不久的新雪,雪面在极光的映照下呈现淡淡的灰蓝色,远方的永冻高原与无光之地在云层的裂缝中若隐若现,整座学院的尖顶如同一片黑色荆棘的森林,在风中沉默地指向天空。这里的空气稀薄而干净,没有蔷薇精油,没有血的甜香,只有冰与岩石的味道。艾薇儿走到栏杆边,双手扶着冰冷的石栏,让寒风将自己的长发吹得散开,胸口那朵荆棘玫瑰在低温中微微发烫,像是在抗议这份寒冷。
她闭上眼睛,试图让脑海中的声音停下来。可是尤菲莉亚的话、莉莉丝的话、凯洛那句放松很快就好、瑟希莉亚银靴踏过审判所石板的声音,全部混在一起,像潮水一样反复冲刷着她的耳膜。她是一个活着的祭品,一个诅咒的容器,一个随时会被吞噬或吞噬他人的器皿。她想要被需要,却又害怕自己的需要本身就是一种会害死他人的饥渴。
「果然在这里。」
身后传来的声音让她猛地一颤。
露西亚・艾登站在铁闸口,手里提着一件明显过大的绒毛外套,肩上落着些许未化的雪。她的深褐色短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琥珀色的眼眸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明亮,小麦色的肌肤在寒风中泛着健康的红晕。她穿着改短的学院制服与皮革束带,袖口一如既往地卷起,露出缠着绷带的小臂与小腿──那是暴风雪试炼中被魔狼咬伤后留下的痕迹,虽然已经愈合,却在天冷时仍会隐隐作痛。她的风暴狼并未显形,但艾薇儿能感觉到,在她身侧的空气中,有某种野性的气息正警觉地竖起耳朵。
「我就知道妳又会一个人跑到这种会冻死人的地方。」露西亚大步走过来,不由分说地将手中的外套披在艾薇儿肩头,动作粗鲁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度。「半夜不睡觉,被恶魔抱着哭完第二天就玩失踪,妳是想让我跟那个红头发的女人同时去刨开雪地找妳的尸体吗?笨蛋。」
艾薇儿揪住外套的领口,淡金色的瞳孔慌乱地闪躲,不敢直视好友的眼睛。绒毛外套上残留着露西亚的体温与淡淡的松木与汗水的气味,让她鼻尖一酸。「对不起……我只是……睡不着,想吹吹风……」
「吹风?」露西亚挑起眉毛,琥珀色的眼眸微微瞇起,野性的直觉让她的语气瞬间变得尖锐。「艾薇儿,妳当我是什么?从试炼那天开始,妳身上的味道就变了。不是香水,不是魔药,是血的味道。甜得让我的狼整夜睡不着,烦躁得想把整座寝室的墙都抓烂。温室那天也是,审判所那天也是,昨天晚上也是──妳被那个叫莉莉丝的女人抱回来时,整个走廊都是那股甜香,连执法队的猎犬都开始绕着尖塔打转。」
她向前一步,逼近艾薇儿,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带着平民间长大的少女特有的直接与蛮横。「我忍了很久了。妳到底在瞒着我什么?那个女人究竟对妳做了什么?妳胸口的那个东西,是什么?」
艾薇儿的肩膀猛地一缩,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中。她下意识地用手按住心口,灰袍的领口因这个动作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淡红色的藤蔓纹路。露西亚的目光瞬间锁定那个纹路,瞳孔微缩,鼻翼轻轻翕动──风暴狼的嗅觉在此刻被完全激发,她闻到了,那不仅仅是血的味道,更是一种非人的、带着荆棘与铁锈气息的古老诅咒。
「露西亚……不是……」艾薇儿的声音开始破碎,眼泪不受控地涌上来,在寒风中很快变得冰凉。「我不是故意要瞒妳……我只是……我怕妳知道以后,就会跟他们一样,把我当成怪物……」
露西亚看着她颤抖的模样,原本带刺的语气不自觉地软了半分,但她没有退开,反而伸手抓住艾薇儿的手腕,温暖的掌心包裹住对方冰冷的指尖。「我什么时候把妳当过怪物?妳被贵族堵在浴室欺负的时候,我把她们的头发揪下来;妳在试炼里割开手腕救我的时候,我差点把那群狼的喉咙咬碎。艾薇儿・克莱因,妳要是敢说我会因为妳身上的味道就把妳丢给教廷,我现在就把妳从天台丢下去。」
这句带着毒舌的威胁,反而让艾薇儿紧绷的神经彻底崩断。
她猛地蹲下身去,双手抱住膝盖,将脸埋进臂弯,放声哭了出来。哭声被风雪撕碎,却又清晰地传进露西亚的耳朵。那不是平时细细的、怯懦的啜泣,而是积压了数月、从最末席的自卑、被召唤的恐惧、被标记的羞耻与快感、被抽血的剧痛、得知自己是诅咒容器后的绝望,全部混杂在一起的、毫无保留的崩溃。淡金色的以太随着情绪的失控从她的发梢与血液中逸散出来,让周围的新雪微微泛起金色的光点,又很快被寒风吹散。
「是我召唤了她……」她在一片呜咽中断断续续地说道,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晋级试炼前的夜里,我在地窖念错了封印咒文,我把法阵撕开了……我以为我会死,可是她回应了我……莉莉丝……绯红的恶魔女王……她说我的血是原初之血,是教廷宣告灭绝的血……她喝了我的血,在我身上留下印记……我……我已经快不是人类了……」
她擡起头,亚麻色的长发凌乱地贴在被泪水浸湿的脸颊上,瞳孔中的淡金色因激动而显得格外明亮。她颤抖着解开灰袍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拉开单薄的衬衣领口,将那朵已经蔓延至心口正上方、距离心脏只有一指之遥的荆棘玫瑰完全暴露在寒风与极光之下。
那是一朵活着的纹身。淡红色的藤蔓如血管般从锁骨下方蜿蜒而下,在柔软的胸口间缠绕成一朵盛开的玫瑰,花瓣边缘已经染上淡金色的微光,每一次心跳,花瓣便轻轻开合,带来细微的灼热与刺痛。露西亚能清楚地看见,最深的一根藤蔓已经抵达心脏的边缘,像一根温柔而残忍的针,随时准备刺入。
露西亚倒抽一口气,琥珀色的眼眸瞬间睁大,风暴狼的低吼在她喉间一闪而过,随即被她强行压下。她伸出手,却在距离那朵玫瑰半寸的地方停住,指尖因震惊而发凉。「这……这就是……」
「血契……」艾薇儿哽咽着,眼泪不断滚落,滴在荆棘的纹路上,发出细微的嘶嘶声。「每一次她喝我的血,印记就会长大一点。尤菲莉亚导师说,等它长进心脏,我就会彻底变成她的血仆,失去自我,成为下一个女王……可是……可是我又好喜欢被她抱着的感觉……只有她会说需要我,只有她会说我的血很甜……我是不是很恶心……明明知道是被驯养,却还是觉得幸福……」
她的话语混乱而真诚,将一个十七岁少女在道德与欲望夹缝中所有的自卑、渴望与罪恶感全部摊开。寒风将她的哭声与甜香一同卷起,在天台的雪地上打旋。
露西亚沉默了片刻。
随后,她做了一个让艾薇儿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举动。她猛地蹲下身,用那双缠着绷带却依然有力的手臂将瑟瑟发抖的艾薇儿整个人抱进怀里,力道大得让艾薇儿胸口的荆棘都因挤压而泛起一阵灼热的刺痛。她的外套掉落在雪地上,却无人去捡。
「笨蛋。」露西亚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浓重的鼻音与毫不掩饰的怒意,却又有着让人安心的温度。「谁准妳一个人把这些全扛着了?原初之血又怎样?恶魔女王又怎样?妳是艾薇儿・克莱因,是那个会在魔狼嘴下把我拖出来、会在浴场里因为我帮妳擦头发就脸红到说不出话的笨蛋。这点事就想让我把妳当怪物?妳把我露西亚・艾登当什么人了?」
她松开一些,让艾薇儿能看见自己的脸。琥珀色的眼眸里没有恐惧,没有厌恶,只有被隐瞒后的恼火与更深的担忧。她的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那朵玫瑰的花瓣,随即像是被烫到般缩回,却又坚定地按了上去。「痛吗?」
艾薇儿含着泪点头,又摇头。「有时候会烫……有时候……很舒服……莉莉丝说那是成瘾……」
「成瘾就成瘾。」露西亚咬牙切齿地说,语气里满是对那个绯红女人的不满。「那个女人把妳当成什么?解药?食物?收藏品?她把妳标记成这样,问过妳愿不愿意变成怪物吗?她以为把妳关在尖塔里喂血,妳就会乖乖当她的金丝雀?」
「不是的……」艾薇儿慌忙想要解释,却被露西亚按住肩膀。
「我不管她怎么想。」露西亚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眼中映着极光的光芒。「艾薇儿,听好了。妳是人类也好,是禁忌也好,是快要长出王冠的女王也好,妳都是我露西亚认定的朋友。我不会把妳交给教廷,也不会让那个女人把妳的心脏彻底吃掉。我们一起找路,尤菲莉亚不是说有第三条路吗?那我们就一起去找,既能让妳保住自己,又能让那个饥渴的混蛋不再受折磨的路。」
她的话语直率而笨拙,却像一把温暖的刀,切开了艾薇儿心中那片被冰封的灰蓝色。艾薇儿怔怔地看着她,泪水再次涌出,这一次却带着某种被理解后的释然。她伸出手,回抱住露西亚温暖而结实的身体,将脸埋进对方的颈窝,小声而用力地嗯了一声。
「约好了喔……」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却第一次有了些许力量。「要一起找……不能丢下我……」
「约好了。」露西亚用力点头,像是要把这个承诺刻进风里。「谁丢下谁就是小狗,要被对方的狼追着咬屁股。」
两人在雪地上相拥的身影,在极光下显得格外单薄却又坚定。寒风仍在呼啸,却不再让人觉得彻骨。
而在她们没有注意到的、天台最高处的阴影里,一抹绯红正静静地伫立。
莉莉丝不知何时已经到来。她没有打扰这场质问,也没有在露西亚逼问时现身,只是倚在冰冷的石像旁,黑色哥德式长裙的裙摆在风中轻轻摇曳,猩红的竖瞳倒映着相拥的两人,指尖无意识地轻抚着自己唇瓣残留的血色。她的气息收敛得极好,连风暴狼都未曾察觉,只有当艾薇儿的甜香因情绪激动而再次逸散时,她的眼眸才会微微眯起,闪过一丝占有欲被挑战后的不悦,随即又被某种更深的情绪所取代。
那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情绪──看见自己的玫瑰被另一个人温暖地拥抱时,除了饥渴与独占之外,竟还有一丝近乎欣慰的松动。
她本可以瞬间将艾薇儿从露西亚怀中夺回,用概念侵蚀让这个多事的平民女巫忘记今晚的一切。可是她没有。她只是安静地看着,直到露西亚说出那句要一起找第三条路,直到艾薇儿的哭声渐渐平息,化为安心的啜泣。
风势稍缓,极光在此刻恰好穿透云层,将整座天台染成温柔的淡绿与淡粉色。莉莉丝终于轻轻迈步,从阴影中走出,赤足踩在新雪上没有留下任何足迹。
「看来,我的小玫瑰找到了比我的怀抱更温暖的地方。」她的声音慵懒而柔和,却让相拥的两人同时一震。艾薇儿慌忙从露西亚怀中擡起头,脸颊仍带着泪痕,却在看见莉莉丝时下意识地伸出手,像是寻求确认。
露西亚则瞬间进入警戒状态,琥珀色的眼眸竖起,风暴狼的气息不受控地外泄,小臂的绷带下隐约有青色的纹路亮起。她将艾薇儿护在身后,毫不畏惧地迎上那双猩红的竖瞳。「妳来做什么?偷听我们说话?」
莉莉丝轻笑一声,没有理会她的敌意,而是将目光落在艾薇儿拉开的领口与那朵在寒风中微微发烫的荆棘玫瑰上。她的眼神在瞬间变得深邃而灼热,随即又恢复优雅的平淡。她走近两步,在距离两人一臂之遥的地方停下,伸出手,却不是伸向艾薇儿,而是对着露西亚。
「露西亚・艾登。」她的语调温柔却不容抗拒,带着女王特有的、将赏赐包装成恩准的口吻。「妳比我想像中更吵,也更忠诚。既然妳已经知道了她的秘密,那么──」
她的指尖轻轻一弹,一缕绯红色的雾气从她指尖逸出,并未侵蚀露西亚的意识,而是化为一枚小小的、如玫瑰花瓣般的血色结晶,轻轻落在露西亚的手心。结晶入手温热,带着淡淡的血香。
「这是我的允诺。」莉莉丝看着艾薇儿因惊讶而睁大的眼睛,唇角勾起一抹病态而宠溺的弧度。「在妳们找到第三条路之前,若再有猎犬或贵族敢动她,这枚花瓣会替我先折断他们的手。我的玫瑰,值得拥有一位能为她在寒风中停留的朋友。」
露西亚盯着手心的结晶,又擡头看向这个喜怒无常的恶魔女王,最终没有将它丢掉,而是紧紧握住,算是接受了这个别扭的同盟。
艾薇儿看着身前一站一蹲、气场截然不同的两人,一个如寒风中燃烧的野火,一个如深渊中盛开的毒花,却在此刻因为同一个名字而达成了短暂的和解。她胸口的荆棘玫瑰在此刻似乎也不再那么灼痛,反而随着她的呼吸,第一次与寒风、极光与两个人的体温一同,温和地搏动起来。
「谢谢……」她轻声说,不知道是在对谁说,却让两人都听见了。
风雪在极光下暂时停歇,天台的雪面映着三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远方的钟楼传来凌晨四时的钟声,沉闷而悠长,宣告着新的一天即将在这座冰封的山城中开始。而在影子之外,更深的黑暗里,白银的锁链与血裔的培养槽仍在无声地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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