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查结束的钟声敲完之后,大讲堂内的空气并没有恢复流动。
学生们依照血脉阶级的顺序鱼贯退场,深红天鹅绒制服的贵族子弟走在最前方,步伐刻意维持着优雅,仿佛刚才圣池前那阵铁锈色的涟漪从未发生过。平民学生则低着头,快速沿着黑曜石墙根移动,烛火在他们脸上投下摇晃的阴影,每个人的指尖都还残留着银色小刀划开的细小伤口,渗出的血珠被袖口胡乱擦去,在粗糙的布料上留下暗褐的痕迹。没有人敢回头看石台中央那座已经恢复平静的圣池,也没有人敢大声谈论那个末席少女滴出的血究竟代表什么,只有圣铃被风吹动时发出的细碎声响,顺着血管般冰冷潮湿的走廊一路蔓延。
艾薇儿・克莱因被莉莉丝半搂半抱着带离石台时,双腿依旧是软的。灰色学院长袍过于宽大,袖口遮住了她还在微微渗血的指尖,兜帽的阴影盖住了她苍白的脸,只有锁骨下方那道荆棘玫瑰的纹路还在长袍底下隐隐发烫。莉莉丝的手掌按在她的后颈,指腹的温度冰凉,却带着一种不容挣扎的力道,将她整个人都收拢在黑色哥德式长裙的阴影里。女王的绯红长发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发尾扫过艾薇儿的手背,带来夜来香与铁锈混合的甜香,那是专属于她的标记气味,温柔地将圣池残留的洁净腥气彻底覆盖。
回到尖塔顶层的寝殿,壁炉里的黑木正燃得旺盛,绯红天鹅绒帷幕将外界白银旗舰投下的圣光完全隔绝,室内只有磷光苔藓与烛火交织出的昏黄光晕。莉莉丝将艾薇儿安置在丝绒大床边缘,单膝跪下,擡起她受伤的手指,猩红竖瞳在烛光下显得格外专注。她没有立刻舔去血珠,只是用指尖轻轻抹过伤口,沾起一点暗红的血,在舌尖上细细品尝,然后满意地瞇起眼睛。
「很乖,没有把味道分给别的猎犬。」她的声音依旧慵懒,带着赞赏的笑意,指尖顺着艾薇儿的手腕一路向上,划过她因为恐惧而绷紧的血管。「刚才瑟希莉亚想碰妳的时候,妳的血想要自己跑出来呼救呢,甜得连我都差点没有压住。还好,现在已经关回去了。」
艾薇儿怯生生地点头,亚麻色微卷的长发因为冷汗而黏在颈侧,淡金色的瞳孔里还残留着惊慌。她想说谢谢,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任由莉莉丝将她的手指含入口中,轻轻吮了一下。那一下并不带有情欲的侵蚀,只是单纯的安抚,却让她锁骨下的荆棘纹路猛地收缩,带来一阵细微的灼热与酸麻,让她忍不住颤了一下。
就在这时,寝殿厚重的木门外传来了规律的叩击声,三下,不轻不重,是学院导师之间的传讯暗号。莉莉丝的眼神微微一顿,猩红瞳孔深处闪过一丝不悦,却还是优雅地起身。她替艾薇儿拉好长袍的领口,将荆棘纹路完全遮住,又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冰凉的吻。
「尤菲莉亚来找我,应该是为了封印中枢的说词。」她低声说,语调温柔,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叮嘱。「测验前夕城里的白银骑士会到处嗅闻,妳今天就待在温暖的地方,哪里也别乱跑。温室那边有学院分派的药草整理工作,妳若是闲得发慌,去那里晒晒虚假的太阳也好,总比待在这里胡思乱想好。记得,不管谁给妳东西,都不准吃。」
艾薇儿乖巧地应了一声,看着莉莉丝推开门离去。黑色蕾丝裙摆扫过门槛,荆棘血钻王冠在走廊幽暗的光线下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线,随后门便阖上了,隔绝了女王身上那种令人安心的压迫感。寝殿内重新只剩下壁炉的哔剥声,艾薇儿抱着膝盖坐在床边,过了许久,才感觉到自己血液里的鼓噪慢慢平息。指尖的伤口已经不再渗血,却留下一点淡淡的金色在皮肤底下若隐若现,像一盏关不掉的小灯。
隔日便是血脉阶级测验。
这是黑曜魔法学院每学期最残酷的筛选,所有学生必须在封印广场的以太测定阵中注入自身血液,由法阵判断以太浓度并重新划分阶级。末席若是连续两次被判定为稀薄耗材,就会被剥夺学籍,送往白银城邦联盟作为圣血药剂的活体材料,或是被血裔贵族以低价买走,成为私人实验室里的消耗品。艾薇儿入学一年,始终徘徊在末席的边缘,每一次测验前夜,她都会因为恐惧而整晚无法入睡,今年更甚,因为她知道自己的血已经不再是单纯的稀薄,而是禁忌的原初之血。
学院分派给末席生的杂务单在午后送到了尖塔,是由一只灰色的传讯鸦叼来的。羊皮纸上用潦草的字迹写着:温室药草分拣,午后三时至黄昏,需将新采的月光苔与苦根草分类干燥。这是看似无关紧要的杂务,却是末席生少数能接触到阳光的地方。艾薇儿犹豫了片刻,还是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袍,将兜帽拉起,沿着螺旋石梯往下走。
黑曜山体内部的温室是极为矛盾的存在。它镶嵌在火山岩壁的向阳面,整面墙由巨大的弧形玻璃拼成,玻璃经过炼金术强化,能将外界永冻高原微弱的日光聚集起来,让室内维持着与外界暴风雪截然不同的温暖潮湿。走进温室的瞬间,艾薇儿感觉到脸颊被一股温热的水气包裹,鼻尖嗅到的是泥土、苔藓与某种甜腻花粉混合的气味,与走廊里终年不散的霉味与烛油味完全不同。架子上摆满了成排的陶盆,藤蔓沿着黑色岩壁攀爬,开出苍白或淡紫的小花,水珠凝在玻璃上,顺着纹路缓缓滑落,在地面汇成细小的水洼。
她走到最里侧的木质工作台前,开始将成堆的药草分拣。月光苔触手冰凉,表面覆盖着细细的磷光,苦根草则散发着刺鼻的苦味。她做得很慢,指尖不时碰到荆棘纹路,那里的余温让她分心。就在她将一株枯黄的苔藓丢进废料篮时,身后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皮靴踩在潮湿的木板上,声音稳定而有节奏。
「需要帮忙吗,克莱因同学?」
声音温和,带着贵族特有的、恰到好处的关切。艾薇儿回头,看见凯洛・冯・罗森伯格站在温室入口的藤蔓阴影下。他穿着一身深红天鹅绒的学院制服,领口的家族纹章是一枚银色的荆棘蔷薇,夜黑色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深紫罗兰色的眼眸在温室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他手里提着一个藤编的小篮子,篮子里放着几瓶用软木塞封住的透明玻璃瓶,瓶身映着温室的光,晃动时能看见里面淡红色的液体。
学院首席会出现在末席生的杂务场所,这本身就是极为异常的事。艾薇儿立刻站直身体,下意识地将手藏到身后,声音细小地回应:「罗、罗森伯格学长……我、我自己可以……」
「别紧张。」凯洛微笑起来,笑容温柔得毫无破绽。他走近几步,将篮子轻轻放在工作台上,动作优雅得像在展示艺术品。「我只是刚好来温室采集夜来香的花粉,听说妳被分派到这里,就顺道过来看看。明天的阶级测验,末席生的压力总是最大的,我经历过家族里许多旁支子弟因为一次失误就被当成耗材处理掉的场面,实在不忍心看见同为学院的同学也走上那条路。」
他的语气真诚,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怜悯,让艾薇儿因为自卑而紧绷的肩膀不自觉地放松了一些。凯洛从篮子里取出一瓶玻璃瓶,瓶身细长,里面的液体呈现出一种近乎樱桃色的淡红,液体深处似乎有细小的光点在缓慢旋转,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类似蜜糖与铁锈混合的香气。
「这是家族实验室调配的稳定剂,专门用来安抚躁动的以太。」他将瓶子递到艾薇儿面前,声音放得更轻,像在分享一个秘密。「平民女巫的血脉天生稀薄,以太在血管里总是不稳定,尤其是在恐惧或紧张的时候,很容易在测定阵里失控,反而被判定为更低的阶级。只要在测验前一小时喝下半瓶,就能让血液暂时平静,呈现出最稳定的状态。这不是圣血药剂那种会透支寿命的东西,只是用温和的草药与提纯过的血清调制的,我已经帮好几位平民同学度过难关了。」
艾薇儿的视线落在那瓶液体上,淡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她的确渴望被认可,渴望在明天的测验中不要再当众出丑,不要再被贵族学生用看耗材的眼神打量。更重要的是,她害怕自己的原初之血会在测定阵中再次共鸣,散发出甜香,引起瑟希莉亚的注意。如果这瓶药真的能让血液平静……
「这、这是给我的吗……」她小声问,手指不自觉地伸出,又在半空中犹豫地蜷起。「可是、可是导师说过,不能随便服用来路不明的魔药……」
「导师们总是这样说,因为他们害怕学生学会自己掌握命运。」凯洛的笑容更深了一些,深紫罗兰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热度。他向前一步,将瓶子塞进艾薇儿冰凉的掌心,瓶身的玻璃还带着他手心的温度。「克莱因同学,妳应该比谁都清楚,在这座学院里,血脉就是一切。贵族生来就拥有纯净的血,而我们这些……努力的人,只能靠自己去提纯。血裔提纯术并不是什么邪恶的禁忌,它只是让血液变得更接近神的本质。妳难道不想试试看,被人用平等的眼神看待是什么感觉吗?」
他的话语像蜜糖一样包裹着刀刃,精准地刺进艾薇儿最柔软的自卑里。她捧着那瓶淡红色的液体,能感觉到液体透过玻璃传来的微弱热度,那热度与她锁骨下荆棘纹路的灼热隐隐呼应,让她产生一种错觉,仿佛这瓶药真的是为她量身打造的救赎。内疚与渴望在她心中拉扯,一边是莉莉丝叮嘱的「不准吃别人给的东西」,一边是对摆脱末席命运的极度渴望。她的喉咙动了动,指尖已经碰到了软木塞的边缘。
就在软木塞被拔开一丝缝隙,淡红液体的甜腥味更浓郁地飘出来的瞬间,温室的玻璃穹顶忽然暗了下来。
不是云层遮住了阳光,而是一种更深沉的阴影覆盖了整座温室。藤蔓的影子在地面扭曲起来,原本温暖潮湿的空气瞬间变得冰冷,玻璃上的水珠无声地凝结成霜。艾薇儿手中的瓶子猛地颤动,液体表面泛起不自然的涟漪,仿佛有什么更高阶的存在正在注视着它。
一只修长而苍白的手从艾薇儿身后伸来,优雅地、轻而易举地从她掌心拿走了那瓶药。
莉莉丝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身后。黑色哥德式蕾丝长裙的裙摆无声地拖在潮湿的木板上,绯红长发如瀑布般垂落至地面,荆棘血钻王冠在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妖异的红光。她脸上带着温柔的微笑,猩红竖瞳却没有看向艾薇儿,而是落在面前的凯洛身上,眼神慵懒而冰冷,像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试图偷吃主人餐点的老鼠。
「罗森伯格家的小少爷,什么时候也开始兼职做慈善了?」她的声音轻柔,却让整个温室的温度再降一度。她举起那瓶淡红色的液体,对着光线轻轻摇晃,液体深处的光点在她的注视下发出细微的哀鸣,随后,她五指收拢。
喀嚓。
玻璃瓶在她掌心碎裂,淡红液体并没有溅落,而是在接触到她皮肤的瞬间就被高温蒸发,化作一缕带着铁锈与腐败气味的白烟,转瞬消失。她的掌心完好无损,连一道划痕都没有留下,只有几点残留的粉末从指缝间落下,掉在木板上,发出细微的嗤嗤声,像被灼烧的血痂。
「用三个平民女孩提纯失败后的残血,加上夜来香与曼陀罗调制的劣质安慰剂,也敢拿来喂我的收藏品。」莉莉丝的语调依旧优雅,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她将手伸到艾薇儿面前,指尖轻轻擦去她掌心残留的药液,动作亲暱得像在替孩子擦手。「宝贝,妳忘了我说过什么?妳的血只属于我一个人品尝,任何想染指它的东西,都应该被碾碎。」
说着,她另一只手已经环住了艾薇儿的腰,将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带。艾薇儿的背脊贴上莉莉丝冰凉而柔软的胸口,立刻感觉到锁骨下的荆棘纹路被女王的气息安抚,刚才因凯洛的话语而躁动的血液迅速平静下来,却又因为这种绝对的占有而带来更深的、带着成瘾性的灼热。她小声地呜咽了一下,想解释,却被莉莉丝用食指轻轻按住了唇。
凯洛脸上的温柔笑容没有消失,只是眼底的温度彻底冷了下来。他看着莉莉丝,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贵族礼,语气依旧彬彬有礼,却多了一丝试探的锋芒。
「莉莉丝导师,真是令人惊讶的洞察力。不过,这只是一点小小的心意,想帮克莱因同学缓解测验的压力罢了。学院不是一直教导我们要互助互爱吗?更何况,平民女巫若是能透过提纯获得更好的阶级,对学院的整体实力也是好事。」
「互助?」莉莉丝轻笑出声,笑声像丝绒划过玻璃。「罗森伯格家的提纯术,什么时候变成免费的午餐了?我记得你们的实验室里,每一滴提纯过的血清背后,都至少要消耗掉一个活体的全部血液。把这种东西喂给我的学徒,是想让她在测验台上当场以太暴走,还是想趁她虚弱时把她完整的血抽走,拿回去研究怎么让你们腐朽的血脉起死回生?」
她的话语直白而残忍,精准地撕开了凯洛温文外表下的利己本质。凯洛的眼神微微一凝,深紫罗兰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被戳穿的不悦,却依旧维持着笑容。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结成了实体,温室里的藤蔓无风自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艾薇儿被夹在中间,能清楚感觉到身后女王传来的冰冷压迫感与面前贵族少年隐藏的恶意,两种高等血脉的气息在她周围碰撞,让她呼吸困难,只能紧紧抓住莉莉丝的袖口,像抓住唯一的浮木。
就在这时,温室的木门被用力撞开,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喂!你们两个围着她做什么!」
露西亚・艾登冲了进来,深褐色短发因为奔跑而有些凌乱,琥珀色眼眸里燃着毫不掩饰的怒火。她穿着改短的学院制服,袖口卷起露出绷带,小麦色的肌肤在温室的光线下显得健康而富有生命力。她身后隐隐传来一声低沉的狼嚎,那是与她共生的风暴狼在感应到禁忌气味时的躁动。她一眼就看见被莉莉丝搂在怀里、脸色苍白的艾薇儿,以及地上那滩还在冒烟的粉末和站在对面的凯洛,立刻明白了发生什么。
「罗森伯格,你又在搞你那套施舍的把戏?」露西亚大步走到艾薇儿身边,一把将她从莉莉丝怀里拉出来半步,上下打量她是否受伤,语气毒舌却充满保护欲。「我早就跟妳说过,别随便吃贵族递来的东西,他们给的糖里面全是刀片。上次那个喝了你家提纯药的二年级生,现在还在医疗室里躺着,血都快被抽干了,你当我们平民都是傻子吗?」
她转头瞪向凯洛,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厌恶。对于出身冻原边境村落、靠着与魔物契约才挤进学院的她而言,血裔贵族那种将他人视为素材的傲慢,是她最痛恨的东西。凯洛看着露西亚,眼中闪过一丝对野蛮人的轻蔑,却没有发作,只是轻轻耸肩。
「艾登同学,妳误会了。」他语气无奈,像在对不懂事的孩子解释。「我只是……」
「误会什么误会,鼻子可不会骗人。」露西亚打断他,鼻尖动了动,风暴狼的嗅觉让她能闻到那缕白烟中残留的、属于多个不同女孩的血腥味。「这味道恶心得要命,跟屠宰场一样。艾薇儿,妳没喝吧?」
艾薇儿连忙摇头,亚麻色长发随着动作晃动,淡金色的瞳孔里盛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露西亚的感激。她下意识地往露西亚身边靠了靠,却又感觉到身后莉莉丝的手指轻轻收紧,占有欲极强地将她往回带了带,仿佛在宣示主权。露西亚察觉到这一点,眉头皱得更紧,看向莉莉丝的眼神也带上了警戒。
「还有妳,导师。」露西亚毫不畏惧地对上莉莉丝猩红的竖瞳,虽然本能地感到恐惧,却还是梗着脖子说。「艾薇儿是我的朋友,不是谁的收藏品。妳那种把人关在尖塔里、谁碰一下就捏碎东西的保护法,跟贵族把人当素材有什么两样?」
温室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紧绷,三种截然不同的气息在狭小的空间里碰撞。凯洛的甜腻伪善,莉莉丝的病态占有,露西亚的野性直率,全部聚焦在中间那个怯弱的亚麻色少女身上。艾薇儿被两股力量拉扯着,一边是温暖而粗糙的朋友的手,一边是冰凉而柔软的女王的怀抱,她感到自己的血液再次因为情绪波动而开始发烫,甜香不受控制地从皮肤深处渗出,却被莉莉丝的概念侵蚀死死压住,只能在荆棘纹路里无声地翻涌。
凯洛最终轻笑了一声,后退半步,整理了一下自己毫无褶皱的袖口,恢复了那副温文儒雅的模样。
「看来今天的关心有些多余了。既然克莱因同学有这么多人保护,那我就不打扰了。」他看向艾薇儿,深紫罗兰的眼眸里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意。「不过,克莱因同学,明天的测验,祝妳好运。记得,有时候,接受一点小小的帮助,并不是什么丢脸的事。」
说完,他转身离去,深红天鹅绒的制服消失在温室外的藤蔓阴影中,步伐依旧优雅,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只有工作台上那滩冒烟的粉末证明他曾来过。
露西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才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抓住艾薇儿的手腕,仔细检查她的掌心是否被药液灼伤。确认无事后,她才松了一口气,却又忍不住用指节敲了一下艾薇儿的额头。
「笨蛋,差点就被骗了知不知道!那种东西一看就不是好东西,妳怎么这么容易就被甜言蜜语骗走!」
艾薇儿捂着额头,眼眶有些发红,却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小小的笑容。她想说自己只是太想证明自己不是耗材,却又觉得这样的心思太过羞耻,只能小声说:「对不起……我只是……想变得有用一点……」
莉莉丝站在她们身后,没有阻止露西亚的亲暱举动,只是安静地看着。猩红竖瞳在露西亚碰触艾薇儿的地方停留了一瞬,随后又移开。她走上前,重新将艾薇儿揽回怀中,指尖轻轻抚过她发烫的荆棘纹路,语气温柔得近乎病态。
「没关系,宝贝,妳不需要变得有用,妳只需要待在我身边就好。」她低头,在艾薇儿耳边轻声说,声音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不过,下次再有人给妳东西,记得先让我闻闻。妳的嘴,只能吃我喂给妳的东西,明白吗?」
艾薇儿的脸颊瞬间红透,羞耻与被珍视的感觉交织在一起,让她只能胡乱点头。露西亚看着这一幕,眉头皱得更紧,想说什么,却又因为莉莉丝身上那种非人的压迫感而把话咽了回去。温室外,永冻高原的风声重新响起,玻璃上的霜花慢慢融化,温暖的水气再次弥漫开来,仿佛刚才的对峙从未发生。
只有工作台角落,那只被凯洛遗忘的藤编篮子里,还静静地躺着另一瓶一模一样的淡红色液体。瓶身在温室的光线下折射出柔和的光,却没有人注意到,瓶底沉淀着一层极细的、暗金色的粉末,正无声地散发出与艾薇儿血液深处极为相似的甜香。
而学院上空,白银旗舰投下的圣光无声地扫过温室的玻璃穹顶,在地面投下一道细长的、十字形的阴影,恰好将三人的身影分割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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