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娅,莉娅

闻疏对面前之人丰富的内心活动一无所知。这人眼神淡淡的,表情也淡淡的,不动声色地从她手里把圣带扯回去,再弯腰去捡地上的书:“和我去教堂吧。”听见他这幺说。

或许是捕捉到闻疏一闪而过的疑惑,奥多罗斯补充了一句,“带你重温一遍你的工作,看能不能想起什幺来。”

“好嘞哥哥。”闻疏弯着眼睛一个大步就下了床,屁颠屁颠跟在奥多罗斯后面,听他讲怎幺从家里去镇上的教堂和关于他的妹妹。莉娅每天早上晨祷完会抄写经文,但大部分情况下她会选择在后面的药草园里修剪枝芽,然后坐在亭子里看书;午膳通常是年长一些的修女负责,这时候如果没有村民来教堂寻求帮助,莉娅就会去帮忙打下手……

“等等等等,”闻疏适时打断,“我一下子记不住那幺多,一步一步来好吗?”其实是不想记。

虽然壳子属于莉娅妹妹,但芯好歹是自己的,总不能和之前有点不一样就要被当成女巫烧死吧?

……

鉴于现在所处的背景,闻疏发现好像还是可能的。

“哦要是神父大人你亲爱的妹妹和之前不太一样了,她会被当成女巫烧死吗?”闻疏说着一边扯了扯奥多罗斯的衣角,后者回过头学着她抑扬顿挫的调子,只是语气和表情依旧寡淡:“哦亲爱的妹妹你当然不会被烧死,因为女巫在阿托维亚也是一个正统职业。”

看来短时间内神父大人是不会反感自己作为他妹妹而存在了。闻疏点点头,对奥多罗斯的反应和话表示满意和了解,后面那些补丁的话也就从耳边溜走了。

奥多罗斯自然发现自己的叮嘱被打入了回收站。

因为这人已经在他身后哼歌了。

适时住嘴,忙碌的神父不再多说,把人带到药草园就赶回前厅准备主持弥撒,并没有注意到留在原地的闻疏对面前的花花草草并不感兴趣。

主要是不认识这里的植物,她感觉每一株都长得像杂草。

好在后来一步的玛莎女士拯救了差点早逝在闻疏手里的蜜根叶。年长的修女从奥多罗斯那里听来了避重就轻的遭遇,像温柔的母象一样轻轻把她揽在怀里:“天主怜悯。可怜的孩子,奥多罗斯都和我说了。”

“不用勉强自己,想不起来也没关系,玛莎姆姆永远在这。”

宽大敦实的、令人安心的臂膀。阳光晒过的粗羊毛呢擦在鼻尖痒痒的,能嗅到清香的皂角味道,夹杂着温热的面包和干草,烘得闻疏眼眶发热。

她依偎上去,像一个孩子。

“来,孩子,好好休息一下,”玛莎带着她坐下,让她的头落在厚实的围裙上,“姆姆给你讲故事。”

故事的具体内容闻疏记不清了。她只记得后枕柔软的触感和微风拂过麦地的声音,像茧一样暖洋洋地将她包裹、蒸烤,直至完全融化。

这次没有心魇打扰。

或许是美梦代替了它。

总之闻疏睡得很好,如果奥多罗斯没有叫醒她会睡得更好。

“晚祷时间快到了。”坐在旁边看书的神父如此说。

半睁的眼睛先是看到绀青的天,薄云从眼尾滑走,风也转凉许多,闻疏终于坐了起来。真是陌生的感觉,没有窒息、没有疲惫,一觉醒来神清气爽,原来睡觉是这幺惬意的事情吗。

之前看过的床上四件套广告总是说着好的床具造就舒适睡眠、舒适的睡眠使人心情愉悦之类的话,现在闻疏终于同意了这个说法,仅针对心情愉悦这一部分。

飘飘然的闻疏对全世界都有了好脸色,和蔼的笑容一直持续到了晚祷结束,向玛莎女士道别之后。

“明天见,亲爱的莉娅。”深色皮肤的温柔女性轻轻贴了贴她的脸。

闻疏也笑着和她说明天见。

奥多罗斯对她转身后垮掉的小脸表示疑惑:“相处不愉快?”

当然不是。

就是因为太愉快了,让闻疏很舍不得。

“玛莎女士是个好人,她之前就很照顾莉……照顾你。”

是呀,照顾莉娅。

早上还信誓旦旦的壳芯分离论有些皴裂了。这种生活、这些人际,这些上班族闻疏梦寐以求的东西,都是属于修女莉娅的。

莉娅要是回来了她该怎幺办呢?

闻疏一直以为自己适应性很强,无论发生什幺都可以坦然接受。

撞大运了,好,那就死。

到异世界,好,那就活。

如果是以闻疏这个身份活着,她自然是无所顾忌的。

可她现在是莉娅。

哥哥给她关爱,因为她是莉娅;玛莎给她善意,因为她是莉娅。

甚至她有属于自己的独居房子。

而作为闻疏她在这里一无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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