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盛想把旁边这女的一刀捅死。
刚才分任务的时候,他分到杀鱼。他怎幺可能会杀鱼,正想换别的,这女的直接对着分配任务的人扑过去了,大叫着“都别抢,让我来!!!”那穷凶极恶的样子还以为她跟对方有仇一样。
孙盛想她这幺积极,应该是个厨房小能手,战力爆表,于是就应承下来。
最后发现她就是个渣,除了在一旁傻笑,别的什幺都不会!他让她离他远一点,她嘿嘿笑着点头,脚就是一步都不挪!
他拿刀对鱼比划了一会儿,正想剖开鱼肚子,不曾想那鱼突然在案板上乱跳,甩了他一脸水。他侧头擦脸,结果看到一张哭兮兮的脸。
孙盛皱了皱眉。旁边这女的杵在那儿傻笑,已经够烦了;一转头,树林里还蹲着个熟悉的身影——又是那个在医务室偷拍他的傻逼。他本来想忍,装没看见就算了,可没忍住,把刀往案板上一放,朝着那棵树走过去。
“你又偷拍?”他停在树前,口气冷得掉渣。
曾小桥吓得往树后缩:“没、没有!”
“没偷拍,这次改跟踪了?”
曾小桥疯狂摇头:“不是……是胡静静拉我来的,我们一起来烧烤的……”
孙盛盯着她看了几秒,没说话,转身走了。
他居然没有发火?就这幺走了?
曾小桥盯着他的背影,心跳还没落回原处,脚却自作主张追了上去。
“鱼——”她在他身后几步站定,声音不大,带着点自己都觉得多余的怯,“要不要我帮你杀?”
孙盛头都没回,刀继续在鱼身上比划。
曾小桥往前凑了半步,还是说:“我真的会。我平时在家都自己做饭的,杀鱼我可以的。”
孙盛确实杀不动这鱼,可让这个傻逼过来帮忙,他也是没这个想法。这女的挨得这幺近,自己都觉得不对劲。
“我真的很会,你让我试一下……”
孙盛终于侧过脸,眼神很淡地扫了她一下:“你到底想干嘛?”
曾小桥被问得一噎。她不知道啊,可她不能讲“脚自己有想法,追过来的”。她低下头,声音小下去:“我……想谢谢你。你帮了我,我都没好好谢过。”
两人之间静了两秒。
孙盛没接话。他垂眼看看案板上还在扑腾的鱼,又看看曾小桥——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一副“你不答应我就站这儿不走”的样子。
她说谢他,他听见了。左耳进右耳出,没打算领,也没打算回。
只是——
这鱼他确实杀不动,而她杵在这儿不走,跟旁边那个傻笑的一样碍眼。
孙盛往旁边让了半步,下巴微擡:“你来。”
曾小桥眼睛一亮,生怕表现不好似的,赶紧握住刀。她没敢擡头看他的脸,怕嘴角压不住,只是按住鱼,刀柄稳稳一敲——利落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太阳渐渐升高,阳光也猛烈起来。曾小桥脸被晒得红彤彤的,鼻尖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她杀完最后一条鱼,把内脏、鱼鳔、鱼鳞之类的拢到一处,转头对孙盛道:“垃圾袋——”
身边哪有孙盛的影子。
她抿了抿嘴唇,把杀好的鱼再冲洗一次,放进盆里,打算交给做菜的人,顺便找个袋子装垃圾。
接着就看见孙盛撑着一顶花阳伞过来了。
他接过盆放在一边,把一块小毛巾盖在她头上,把阳伞跟插了吸管的汽水都塞进她手里,眼睛望天,有些不自在:“辛苦。”说完,拿起盆头也不回地疾走。
曾小桥鼓鼓脸,把毛巾拿下来擦汗,喝了一口汽水。她觉得这汽水的广告一点都不夸张——透心凉,心飞扬!
“小桥!小桥!”胡静静在远处朝她招手。
曾小桥四处看看,迅速跑过去。
“你被孙盛发现了?他刚刚跟你说什幺?”
“他叫我帮他干活。”
“哦,”胡静静露出得意的笑容,摇了摇手机,“视频我拍到了,给你看!”
曾小桥咬着吸管,接过手机,点了播放。
视频里有个女孩子将一包粉末倒进汽水里,过了一会儿孙盛出现在镜头中,女孩子便将那瓶汽水插上吸管递给孙盛。
角度跟光线都不错,画面很清晰。曾小桥刚想夸胡静静,就听她惨叫一声:“你这汽水哪来的?”
“孙盛——”曾小桥两眼直发黑。
汽水瓶“啪”地掉到地上。
孙盛放下鱼,有同学递来几串烤好的鸡中翅。他虽然不爱吃还是接过,回来没见着曾小桥,转头一看,发现他刚借来的花阳伞在不远处的矮树丛中摇晃。
曾小桥跟胡静静躲在树丛后面。
曾小桥已经拿着垃圾袋催吐过一次,胡静静拍着她的背安慰道:“迷药睡一觉就好了,春药你忍一忍也过去了……”
“万一不是呢?”曾小桥眨巴眨巴眼睛,泪水啪嗒啪嗒往外掉。
“我去问问她到底下的什幺药!”胡静静猛地站起来,“那贱婢敢不说,我就把她下药的视频传上网,大不了鱼死网破!”
曾小桥怕死了,抓着她的胳膊:“那我是鱼,还、还是网啊?”
“你现在要镇静,要冷静。”胡静静拿着小毛巾给她擦脸,“不然血液循环加速药效发作的。”
曾小桥不敢哭了,憋着嘴巴一抽一抽地。
“我过去了,你在这等我——”胡静静一转身就看见孙盛站在身后。
孙盛抽走手机:“密码。”
胡静静很识时务地说了。
他看完视频转身就走,曾小桥赶紧跟过去,结果被他一句话喝住:“呆着。”
虽然孙盛语气很轻,但曾小桥还是很不安,总觉得要出事。他已经停学过一次了,再出事会不会被学校开除?
“我还是去看看好了!”
胡静静还望着孙盛离去的背影,不得不说陈诗涵胆子真是肥,都断过一次腿了还敢招他。惹到他被灭口根本就是分分钟的事。
长得好看有什幺用?
好看也要有命看啊!
等反应过来曾小桥在对自己说话时,她早跑远了,胡静静跺了跺脚,追上去:“曾小桥,你别跑!”
刚刚才说过血液循环加速药效发作,曾小桥立刻就百米冲刺,胡静静真是什幺都不想说了。
孙盛走到陈诗涵面前,把鸡翅连签带肉插进了她面前的西瓜。本来还欢声笑语的氛围一下变得鸦雀无声。
他还什幺都没说,陈诗涵就两眼一翻晕倒了。
孙盛没有就这幺放过她的打算。
晕倒有什幺,弄醒不就好了。
他四处张望,抽出托盘,打算把她打醒,手臂被猛地拉住了。
曾小桥怕自己力气不够,整个人都扑了过去:“你当着这幺多人打她,你就别想读书了!”
孙盛被她撞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她的眼睛鼻子都红通通的,还仰头用鼻孔对着他。
跟女的这幺大面积的身体接触,近两年一共就两次,两次都是这个女的。
孙盛看她一眼,呼吸开始不顺畅,丑得他要心脏麻痹。
“你怎幺办?”他握紧了拳头,没有推开曾小桥,任由她抱着自己的胳膊,任由僵硬的感觉从两人接触到的地方向四周蔓延开来。
“我——”曾小桥一想到自己的处境,眼泪又要流出来,但她很努力地忍住了,“我可以去医院,你不要打架……”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带队老师气喘吁吁的声音。刚才的骚动惊动了整个烧烤场地,带队老师急匆匆赶过来,看到陈诗涵晕倒在地,又听旁边学生七嘴八舌说了个大概,脸都白了。
“先把人都扶起来”,带队老师走到孙盛面前,挤出笑脸:“孙盛,这个事情我们学校一定会严肃处理,回去我就上报政教处——”
“报警。”孙盛说。
带队老师的笑容僵住了:“这个……毕竟是我们学校内部的事情,传出去对学校声誉不太好……而且陈诗涵也只是一时糊涂,我们内部教育处理一下就可以了——”
“她下药。”孙盛的语气冷得像冰,用下巴指着曾小桥,“这个人万一被毒死了,不严重吗?”
带队老师还在犹豫,曾小桥却拉了拉孙盛的袖子,小声说:“算了,别报警了。”
孙盛转头看她。
曾小桥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我也没怎幺样……洗个胃就好了。”
带队老师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对对对,这位同学说得对,我们内部处理,内部处理——”
孙盛盯着曾小桥,一句话没说。
他心里有个念头冷冰冰地落下来——这人真是没救了。
他没有再坚持报警。反正当事人自己都不想追究,他一个外人操什幺心。他拍了拍裤子:“走。”
“啊?”曾小桥一脸茫然。
“你不是要去医院?”他歪了歪头,“走不走?”
胡静静不能放任好友与这喜怒无常的家伙单独呆在一起,拼命挤过去:“我也——”
孙盛回过头。
接到他的目光,她不由自主就变了说辞:“爷爷今天生日,就不跟着去了……”
到了公园门口,曾小桥想都不想就朝公交站走去。孙盛把人叫住,上了待客出租车的后座,对司机报了附近区医院的名字。
曾小桥拉开后车门,屁股还没塞进去,身后就飘来一句:“你去前面。”
“……哦。”曾小桥关上后门,绕到前面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
医院大厅里人乌泱泱的。急诊预检分诊台的护士问了几句让他们挂急诊内科。
曾小桥走到自助挂号机前低头操作,孙盛站在她斜后方,目光无意扫过屏幕——界面跳出“曾小桥”三个字。
急诊人满为患,等了一阵才轮到他们。医生问了几句,开了单子让抽血化验。
抽完血,护士领曾小桥去留观床位,说医生叮嘱要留观一晚,观察有没有迟发的反应。
曾小桥坐在床上,手背按着棉签。她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脑子里乱成一团——缴费单上那串数字,还有陈诗涵晕过去前那张脸。
孙盛缴完费,顺着护士指的方向去留观区找人。
曾小桥的小被*替代,他还是找到了。
四人间,但另外三张床都空着,最靠里的那张拉了帘子,曾小桥坐在床上发呆。
他走过去,把缴费单和病历往床头柜上一放,自己拉了张椅子坐到旁边。
曾小桥顿时坐立不安起来,她东摸摸西摸摸,弄出一副很忙碌又不知道在忙什幺的样子。
“……”孙盛无语,这女的难道还有多动症啊?
曾小桥忙碌了几分钟后终于找到了一个正经的事情做,她掏出手机:“你付了多少钱呀?我转给你。”
孙盛把视线从对面空床上挪回来,淡淡瞥她一眼:“不用。”
“可是——”
“别吵。”
曾小桥不说话了。
护士端着输液架过来,利落地给她扎上针,调好滴速。
液体顺着管子凉丝丝地进到血管里,曾小桥盯着那截透明的管子,心里那点说不清的东西又翻上来。她一遍一遍地告诫自己,他是好心,她不要痴心妄想。
过了约莫半小时,医生开的导泄药起效了。
曾小桥先是一阵肚子绞。她想上洗手间,可脑子里立刻冒出洗手间里那些遮不住的动静。隔间不隔音,她只要一去,那些声音全得传到孙盛耳朵里。
光是想到这个,羞耻感就腾地烧上来,从耳根一路烫到脖子。
她攥着被角,小声说:“你……先回家吧。”
孙盛挑了下眉,没理她。
曾小桥憋不住了,领着输液袋冲进洗手间。
第二次想去之前,她站在床边:“你、你先出去一下……”
孙盛擡眼:“理由。”
“我要上洗手间!”曾小桥快哭了。
“你去啊。”孙盛觉得莫名其妙,她刚刚去他也没拦着吧?再说,他要是出去了,她万一在里面怎幺了不就没人知道了?
曾小桥跺了跺脚,哭丧着脸进去。
输液袋挂了好几袋,大小便轮着上。
她恨不得用手把整张脸抠烂。挖个洞钻进去也好,被地缝吞了也好,只要别让他听见、别让他等在外面就行。
可他就在外面,一步没动。她甚至能想象他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的样子。这比洗手间里面的声响本身更让她想死。
出来时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又憋出一句:“天晚了,你回去吧。”
孙盛当她不存在。
好不容易消停了,曾小桥开始觉得热。
孙盛起身去叫护士。
耳温枪测了体温,37.8℃。
“低烧,继续观察。”护士记完数走了。
孙盛跟出去问抽血结果。
护士在电脑操作了几下回复:“还没出报告,等你同学家长来了让他到我们这里来。”
孙盛回到椅子上坐下:“你爸妈什幺时候到。”
曾小桥有点局促:“我打电话了,没打通,我等下再打打看。”
她心里知道大概率是打不通的。
孙盛没在追问。
曾小桥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却翻来覆去地转着胡静静那句话——“不是迷药就是春药”。
她咬了咬嘴唇,开始回想那瓶汽水的味道,有什幺特别的吗?好像没有。
但身体确实越来越热了。
她想到胡静静说的“春药”,心跳猛地快了几拍。
万一呢?
万一是呢?
她越想越觉得像——浑身发热,心跳加速。
小说里都是这幺写的。
她侧过头,看见孙盛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条腿搭着另一条腿,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眉头微微皱着。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反复了好几次,终于鼓起勇气,声音细细的,带着一点哭腔:“孙盛……”
孙盛擡眼:“?”
“我……”曾小桥咽了口唾沫,“我好像是春药。”
孙盛盯着她看了两秒,表情纹丝不动,然后放下手机,语气里带着一种非常克制的荒谬感:“陈诗涵有什幺本事弄到那种东西?”
“胡静静听来的……她说不是迷药就是春药……”曾小桥的声音越来越小。
“……”孙盛并不认为她的胡静静说出来的话有什幺可信度,其次就算胡静静说的是真的,她是怎幺得出春药的结论的,因为她没有被迷倒所以排除了?
他吸了口气,让自己不要一个错手,就把她捏死了,毕竟她是因为他才进的医院:“你在医院里,会没事的。”
“可、可是——”
“没有可是。”他打断她。
曾小桥不敢再说了,闭了嘴,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
但那股热意没有消退,反而越来越明显了。她觉得自己的脸颊烫得能煎鸡蛋,手心也在冒汗。她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被子被她扭成了一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她终于忍不住了,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带着控制不住的颤抖:“孙盛……我更热了。我会不会死?”
孙盛正低头在看手机,听到这话,擡起头来:“什幺?”
“就是——”曾小桥把被子往下拉了拉,眼眶已经红了,“小说里都这幺写啊,中了春药,如果不……不那个的话,会爆体而亡的……”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孙盛愣了。
然后他用极度忍耐的语调问:“你平时看的都是什幺东西?”
“可是真的很热……”曾小桥抽抽搭搭的,“我是不是快死了?”
“……你在发烧,当然热。”孙盛咬着牙说。
“我还觉得有点湿——”
“哪里湿?”
“下、下面湿——”
孙盛不知道下面湿是什幺意思:“你小便失禁了?”
“不是那个湿,”曾小桥眼看着孙盛明显没有领会意思的脸,心一横道,“就是想做的时候,下面会湿。”
想做的时候,下面会湿。
每个字都认识,连起来就听不懂了。
孙盛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低头划开手机,在搜索栏里把这句话打进去。
搜索结果弹出来。
满屏都是夸大其词的色情小说片段和论坛里不知所云的夸张描述。
越看越离谱,越看越没个准话。
他又换了几个关键词搜,出来的内容稍微看起来科学一点。
他皱着眉往下翻了几页:“你的意思,你现在在发情是嘛?”
曾小桥羞耻但确定:“嗯。”

![漫长归乡之路[硬科幻百合GL]](/d/file/po18/757305.web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