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的秋，总是阴雨绵绵，这雨越下越冷，不停地打在咸阳宫内林立的梧桐枝叶上。
赵政伫立在西殿的厢房前，神色木然，垂眸盯着停在门上的右手。周遭除却雨声萧萧，便只有屋内缠绵的呻吟才能入耳。那一声声短促的娇喘，化作细密的银针，刺在赵政的心上，头颅也似是被银针刺痛，头痛绵绵不休。
他擡眼再望去，透过刚才推开的小小缝隙。他看到赵姬在吕不韦身下淫靡的模样——她闭着双眼，两颊绯红，红唇微张，时不时吐出两个“嗯”“啊”两字。发间左右两边的步摇也随着摇晃。
赵姬身着绛紫色曲裾，胸前两边交领微敞，露出近半个浑圆的胸部。上身除了领部松懈之外并未裸露出不得体的地方，腰部下的衣摆却堆叠在两腿之外。
她被迫承受着伏在她身上的男人的顶撞，一根紫黑色的肉棒在娇嫩的腿心进进出出。
赵政死死盯着赵姬动情的脸，直到屋内吕不韦停下动作，擡手整理衣襟。
大雨滂沱，赵政却顾不上这幺多了，他提着簦闯入雨中，也不竖起，只大步离开西殿。在路过院中的一片白芷时，他不知想到了什幺，顿了顿，将手中的簦狠狠扔在一旁，又快步走向殿门。
直到快出了西殿，赵政才看见王太后殿里的宫人。
守着殿门的宫人远远见秦王只身冒雨走来，心下一惊。话还未出口，赵政已径直离去。
从西殿回到后殿的路上，赵政抑制不住地恼怒与悲伤。自九岁随赵姬回到秦国时，他再未如此生气过。
此时他避开宫人，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他的头颅低下，脊背却绷得直直，两鬓间垂下几缕湿发紧贴在脸颊上。他眼眶微红、湿润，双手握拳，异常用力，指甲陷在肉里，刺得掌心发疼，却比不上内心的痛苦。
赵政又想起赵姬带着他在邯郸东躲西藏、食不果腹的那六年。他如今不过十四岁，即位刚满一年，作为秦王，享万民供养，与年幼时那段奔波劳累的日子相比，应该是更幸福的。
分明不用再躲避赵兵搜查，不用再在邯郸城里的街街巷巷当过客，不用再看见母亲为渺茫的未来发愁，可赵政现在只想回到与赵姬相依为命的时候。
他紧闭双眼，两行清泪流过脸颊，顺着黏在两颊上的头发滴下。钝痛自后脑缓缓蔓延开来，牵扯着整条眉骨酸胀发紧。尚且年少的身躯再也撑不住了，猛地倒下。
等赵政再睁眼，迷迷糊糊间看着床顶，渐渐清醒。他转头看向不远处，只见赵姬侧卧在榻上，手肘撑着头，闭眼小憩，神色不宁。
外边的风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下，屋内也无宫人伺候，万籁俱寂。赵政没有出声唤醒赵姬，只想静静享受这久违的只有母子二人的时光。
他一瞬不瞬望着赵姬，目光停留在她的脸上。
赵姬生的极为美艳，却有一对细眉，眉头平平，也无眉峰，眉尾弯弯。正是这样一对细眉，为这张艳势的脸增添了几分冷淡之味。而此时赵姬眉头微蹙，搭配着白皙的肤色与浅粉的唇色，更显忧郁。
凝视着赵姬如此不安的容色，赵政恨不得上前去抚平她的眉间，像儿时那般搂住母亲的脖子，紧紧抱着她，再细声安慰她，直至母亲不再烦心，轻轻抚摸自己的脸庞，对自己缓缓露出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