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剧情(铺垫)

段迟跑出大约两里地之后,眼前的地形从平坦的集结地过渡成一片起伏的荒坡,植被稀疏,地表覆盖着碎石和干裂的泥土。那道余晖就在前方不远处,比刚才更淡了,边缘已经开始模糊。他加快脚步,冲上最后一道土坡,终于看到了它的全貌。

那是一团悬浮在离地约一人高的、拳头大小的光团,色泽青翠。光团内部有细微的脉络在缓慢流动,像一片正在呼吸的树叶。它悬浮在那里,没有温度,没有波动。段迟站到它面前的时候,那团光微微亮了一下,像确认了来人的身份,然后它缓缓飘近,在段迟的眉心前约一寸处停住,随即以极轻的方式融入他的识海。

过程没有疼痛,没有冲击,只有一种温和的、像温水流过经脉的触感。段迟闭上眼,感觉到大量的信息正在被直接写入他的识海深处——不是文字,不是画面,是一种更为原初的、像是亲身经历过一遍之后留下的肌肉记忆。他能感觉到草木生长的节律,从种子破土到枝条舒展再到叶片展开的每一个阶段,都在他的意识深处被重新唤醒。他感受到藤蔓缠绕猎物的触感、枝条抽打时的回弹、根系在地下蔓延时的触角延伸。他还能感觉到那些古老的攻击方式像沉睡的河流一样在他体内苏醒,每一段记忆都精准地对应着一种灵力运用的方式:藤蔓如何从掌心生长、枝条如何编织成盾、根系如何在敌人脚下无声穿透。

系统在他识海里弹出了一长串提示,段迟没有去看。他沉浸在那团翠色余晖带来的完整感知中,像一本被翻开了所有页的书,每一个字都在他体内落定生根。

段迟在找到那团翠色余晖的时候,就知道这东西不可能三两日消化完。

他当即在附近找了一处隐蔽的岩洞,用巨石封住洞口,设下简易的遮掩阵法,然后盘坐下来,没有立刻开始修炼,而是先从储物戒里摸出那枚能跨域传讯的玉符。他注入灵力,对着玉符说了三句话,第一句给师尊:\"弟子在秘境外发现一处机缘,需闭关一段时间,短则数月长则数年,望师尊勿念。\"第二句给徐仲宴:\"我要闭关,出关后去找你。别乱跑,等我。\"第三句给宋师姐:\"替我向宗门报备,我暂时不回。\"说完之后他依次注入了灵力,确认三条消息都已发出,然后把玉符放回储物戒,重新盘坐,闭上了眼。

那一坐就是三年。

三年里,那团翠色余晖在他的识海中缓慢地融入、沉积、再融入。头一年他几乎是在被动地承受那股信息的冲刷,大量的草木生长节律、灵力转化的路径、古老术法的运用方式像洪水一样灌入他的意识,他只能先稳住识海的核心不被冲散,再一点一点地梳理吸收。第二年他开始能够主动引导那股力量,把草木的感知融入他自己的灵气运转体系中,每一天都有新的经脉通路被打开,每一天都有新的使用方法在他手中成形。第三年他终于能够自如地调用那团余晖的全部内容,从最基础的藤蔓生长到高阶的草木幻化,每一步都像那些记忆原本就属于他自己。

【宿主当前状态适合出关,长期闭关可能产生灵力凝滞的风险。建议于近期结束修炼。】

段迟没有立刻照做,他把最后一部分余晖彻底融合之后,在洞中又验证了几次新掌握的术法,藤蔓束缚、草木幻形、武器凝聚、大面积植被覆盖,确认每一种方式都能做到瞬间调用而无需蓄力之后,他才缓缓睁开眼。

三年。

洞口的巨石已经被藤蔓和野草完全覆盖了,那些植物在他闭关期间无意识地吸收了溢出的灵力,长得比外面的普通植被茂盛了好几倍,厚厚地裹在封洞的石头上,像一道天然的屏障。段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三年盘坐让他的关节发出细密的脆响,但气海深处的灵力运转比闭关前更加浑厚,每一丝灵力都带着一种草木特有的生命力。他擡手轻轻一挥,覆盖在洞口巨石上的那些藤蔓和野草自动向两侧退开,像帘幕被拉开。巨石被他用灵力震松,推开一条缝隙,外面的天光亮起来,照在他脸上。

他走出去,站在洞口外,眯着眼适应了一下光线,三年过去了,秘境的出口早已关闭,各宗门的人也都撤走了。他从储物戒里取出那枚传讯玉符,注入灵力检查了一下——有三条未读消息。

第一条来自师尊,语气简短平稳:\"知道了。回来之前传讯,我去接你。\"第二条来自宋师姐,说宗门那边已经报备过了,让他安心闭关,不必急着回来。第三条来自徐仲宴。消息是他发出后大约半年收到的,徐仲宴的声音从玉符中传来,比记忆中低了一些,带着一种被收得很好的克制:\"我等你来。\"

段迟握着玉符站在原地,先不急着去青玄剑宗,还要搞清楚一些事。

孟寒升......

收起玉符,擡脚朝着赤旻宗的方向走去。

段迟回到赤旻宗的那天,天气很好。

他沿着青竹峰的石阶往上走的时候,沿途的弟子看到他先是一愣,然后有人快步迎上来打招呼,有人站在原地低声议论,有人已经转身跑开去报信了。段迟一一回应,脚步没有停。

他在师尊洞府里待了大约一个时辰,喝茶、听师尊讲这三年宗门里发生的事,汇报了自己闭关的大致情况——没有细说那团翠色余晖的具体内容,只说了\"领悟了一些木系相关的法门\"。师尊听完没有追问,只是看着他叹了口气:\"你气色还行,就是瘦了。去吃点东西吧,灵田新收的灵米刚送来。\"段迟起身告辞,沿着石阶往自己的住处走。

走到半途的时候,他路过那片竹林边的石台——三年前他常在那里打坐修炼,石台表面已经被风雨打磨得光滑了许多,边缘长出了一层薄薄的青苔。他停下脚步,目光在石台上停了一瞬,也就是那一瞬间,他注意到了石台旁边的地面上有一串脚印。

脚印不深,但很清晰,从竹林深处延伸出来,在石台边缘打了个转,然后沿着另一条小径往山下方向去了。脚印的主人显然在这里站了一会儿。段迟顺着那串脚印的方向看了一眼,竹林深处很安静,没有人在。他收回目光,没有多想,继续往下走。

那天午后,段迟在青竹峰后山的灵泉边洗了把脸,正准备回住处打坐巩固一下闭关所得,刚走到青竹峰与赤霄峰交界的岔路口,就碰见了一个人。那人正站在路边的一棵老槐树下,微微仰着头看树枝间漏下来的光斑,手里捏着一片落叶,放在指尖慢慢转着,像是在等人的间隙里随手找了一件小事来做。他穿着月白色的素袍,袖口整齐,面容温润清俊,嘴角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浅淡笑意,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位刚从书斋里走出来散步的教书先生。

他听到段迟的脚步声,侧过头来,目光落在段迟身上,很自然地弯了一下眼睛,像认出了一个恰好遇见的人。\"啊,是你。\"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轻快的、不刻意的亲近感,\"你是青竹峰的弟子对吧?刚才我路过这边,听人说青竹峰有位师兄刚回山,我就猜会不会碰到你。\"

段迟停住脚步,看着这个人。第一印象是\"随和、没有攻击性\",他的气息收敛得很自然,不会让人觉得警惕。

段迟点了一下头:\"我是段迟。你是?\"

那人笑了一下,把手里那片落叶轻轻放开,任它飘落在脚边的泥土上,然后把双手自然地交叠放在身前,姿态温和,语速平缓:\"我叫老板,是三个月前来的,从落星裂谷那边过来,本来是想在中域游历一段时间的。路过赤旻宗的时候觉得这里的灵气很舒服,就斗胆跟贵宗宗主商量了一下,借住一段时间。\"他微微偏了一下头,语气里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坦诚,\"我没什幺宗门背景,散修一个,宗主看我态度还算诚恳,就允了。\"

段迟听着,没有立刻接话。老板看他不接话,也不急着填充空白,只是安静地站在槐树底下,任细碎的日光透过叶缝落在他月白色的衣袍上,像一株不需要被浇水也能自己生长的植物。过了几息,段迟开口了:\"你住在哪个峰?\"

\"赤霄峰山脚,一间闲置的小院。宗主说那里清静,适合我这种散修。\"老板微微侧身,朝赤霄峰的方向示意了一下,\"离青竹峰不远,走路大约一炷香。\"

段迟点了一下头:\"刚回来,还在收拾,改日有空可以过来坐。\"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没有意识到自己在顺口邀约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但话已经说出去了,他也没打算收回。

老板的嘴角弯了一下,弧度比之前稍微大了一点点。

\"那太好了,\"他说,\"我正愁在宗门里没有熟人呢。你忙你的,我就不耽误你了。\"他侧身让开路,做了个\"请\"的手势,姿态从容,毫不勉强。

段迟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闻到了一股极淡的气息——不是香囊,不是丹药,是一种很干净的、像是衣物被阳光晒透之后残留的那种气味。他走出几步之后回头看了一眼,老板已经转回身去了,正弯腰捡起刚才飘落在地上那片落叶,拿在手里转了转,然后擡头看了看头顶的老槐树,像是在估量它的年岁。那是一个看起来很闲适、很自在的动作,没有任何刻意。

段迟转回头继续走了。他觉得这个人还不错,温和有礼,不聒噪,也不过分热络,是个可以偶尔聊两句的邻居。

之后的几天里,段迟在青竹峰附近\"偶遇\"过老板几次。第一次是在功绩堂门口,老板正站在告示墙前面看任务单,看到段迟过来,自然地擡手打了声招呼,说自己想接个采集灵草的任务打发时间,但不太认得灵草的样子,问段迟能不能指教一下。段迟告诉他灵芽草和霜纹草的区别,他在旁边认真地听着,偶尔点头,偶尔问一两个很基础但不显得蠢的问题。第二次是在灵田边,段迟路过的时候看到老板蹲在田埂上,伸手轻轻碰了一下灵稻的叶片,低头嗅了嗅,像在感受什幺。段迟走过去问他在干什幺,他擡起头笑了一下说:\"这里的灵气很干净,灵稻长得比外面好。我以前路过很多宗门,没见过这幺好的灵田。\"第三次是在青竹峰山脚的竹林里,段迟傍晚练完功往回走的时候,看到老板坐在一块石头上看书,月光照着书页的边缘,他把书合上擡头朝段迟笑了笑:\"你每天都练到这个时辰?\"

段迟逐渐习惯了宗门外院里有个穿着月白素袍的散修,随和、安静、偶尔碰见会聊几句。他有时候会在修炼遇到瓶颈时想起老板说的那句\"经脉表层有一层沉滞\",然后运转灵力试着冲开那些细小的阻塞,确实顺畅了一些。他觉得这个人还挺有用的。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老板出现得更加自然了,他从不主动来找段迟,但段迟总会在各种场合\"恰好\"碰见他。

有一天清晨,段迟卯时刚到演武场,就看到老板站在演武场边缘的矮墙旁边。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素袍,和周围那些穿着赤灰色宗门服的弟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没有在看任何人练功,而是微微仰着头,看着演武场西侧那棵老榕树的树冠,晨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细碎晃动的光斑。段迟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老板偏过头来,朝他擡了一下手算作招呼,然后又转回去继续看那棵榕树。

段迟在演武场上打了一套拳,灵气在体内运转了三周天,出了一层薄汗。收势之后他走到矮墙边,从储物戒里取水壶喝了一口。老板还在那里站着,姿态没有什幺变化。

段迟喝完水之后侧过头问了一句:\"你在看什幺?\"

老板指了指那棵榕树的树冠:\"你看那里,树枝分叉的地方有一个鸟巢。里面有一只雏鸟,刚出壳没几天,一直在张嘴等食物。\"段迟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果然在树冠深处看到一个用细枝和草叶编织的鸟巢,边缘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嘴巴张得很大,正朝着天空的方向。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的时候余光扫到老板的侧脸——他还在看着那个鸟巢,嘴角带着一点极淡的笑意,那种笑意不是刻意做出来的。

\"你观察得很细。\"段迟说。

老板收回目光,转头看他:\"一个人在野外走得久了,会习惯看周围的动静。鸟巢的位置、树叶被风吹动的方向、地上的脚印和爪痕,这些以前都是用来判断附近有没有危险的信息。\"他顿了一下,\"后来习惯了,就变成了像看书一样,看到什幺都会多看两眼。\"

那天之后,段迟偶尔会留意到老板出现在其他地方。有时在傍晚的藏经阁门口,老板抱着一本从阁里借出来的旧书走出来,和段迟擦肩而过时会微微点头,说一句\"今天的晚霞不错\"或者\"你身上的沉滞感又轻了一些\",然后继续走自己的路,步伐不急不缓。有时在深夜的青竹峰山脚竹林里,段迟练完功往回走的时候看到老板坐在那块石头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茶水的热气在月光下凝成一小片白色的雾。他看到段迟走过来,轻轻擡了一下手里的杯子,像是在说\"我只是在这里坐一会儿\"。

段迟开始习惯他的存在了。那种习惯不是刻意的社交维系,而是像习惯了路边有一棵形状好看的树、习惯了每天清晨能听到同一种鸟叫声那样自然的习惯。他不再觉得\"这个人怎幺总在这里\"了。

第十五天下午,下了一场小雨。雨不大,淅淅沥沥地落在竹林里,竹叶被雨水洗得发亮,空气里满是一股泥土和青草被水浸透后特有的清新气息。段迟从功绩堂办完事出来,本想直接回住处,走到半途的时候看见青竹峰半山腰的凉亭里坐着一个人。那人背对着他,坐在亭子里的石凳上,面前摆着一副棋盘,黑白两色的棋子散落在棋盘上,像一盘下到一半就停住了的残局。段迟在凉亭外停了一下,雨水顺着凉亭的檐角滴落,在地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老板似乎察觉到了有人走近,微微偏过头来,看到是段迟之后,他笑了一下,带着一点\"正好\"的意味:\"下雨了,我也走不了。你闲着的话过来坐会儿?\"

段迟走进凉亭,在棋盘对面坐下来,低头看了一眼那盘棋,黑白两色交错分布,黑子占了大半的实地,白子被困在左下角一带,局势明显不利。他伸手拿起一颗白子看了看,又放回原处:\"我不会下。\"

\"没关系,随便走就行。\"老板说,\"我也是摆着玩的。\"

段迟不太会下棋,但他学得很快。老板把白子推到他那边,让他执白。他走的前几手歪歪扭扭,好几次落子之后老板会安静地看他片刻,然后落下一颗黑子。他走了一步明显的错棋之后,老板没有立刻落子,而是伸过手来,用指尖把那颗白子轻轻拈起来放在另一个位置,然后把自己的黑子落在白子之前所在的位置旁边,说了一句:\"你不该走那步,这里才是白子该去的地方。\"

段迟低头看着被调整过的棋盘,仔细看了一会儿那颗白子新的位置和它周围的局势,然后轻轻点了一下头。他没有觉得被冒犯,因为老板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既没有居高临下的语气也没有揶揄的意味,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那盘棋下到一半的时候,段迟在白棋逐渐走活的间隙里问了一句:\"你以前在别的宗门借住过吗?\"

老板落子的动作没有停,但他回答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点点:\"借住过几次,但都待不长。\"

\"为什幺?\"

\"没有遇到能一起下棋的人。\"老板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段迟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那盘棋最终没有下完。宋师姐的传讯在半途中到了,说有份任务清单需要他去功绩堂核对。段迟站起来朝老板点了下头:\"改天再下。\"老板没有挽留,只是笑着开始收拾棋子,把黑白两色各自归拢放进棋盒里,说:\"好。\"

段迟走出凉亭的时候雨刚好停了,天上还挂着一道很淡的彩虹。他走了几步之后回头看了一眼,老板还在那里收拾棋盘,动作不急不慢,把每一颗棋子都放回对应的棋盒里。

又过了几天,一个傍晚,段迟在青竹峰后山的断崖边练习新领悟的草木术法。这处断崖地势高且开阔,视野很好,可以俯瞰整片青竹峰和远处赤霄峰的山脊线。他站在断崖边缘,右掌朝前,意念微动,一根拇指粗的翠绿色藤蔓从掌心生长出来,在半空中灵活地延伸、转向、缠绕,精准地缠住了三丈外一块突起的岩石。他又换了一种方式,掌心虚握,藤蔓末端分裂成数条细小的支蔓,像一张收拢的网,在空中短暂停滞后又缓缓收回。他正专注于调整藤蔓收放的节奏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段迟没有回头,他继续把藤蔓收回掌心,然后侧过头,果然看到老板正站在他身后大约两丈远的地方,双手自然交叠放在身前,月白色的衣摆被断崖上吹来的风轻轻拂动着。

\"你走路的时候脚步也很轻。\"段迟说。

老板走近了几步,在段迟身侧大约一丈远的地方停下来,没有靠得太近。他的目光落在段迟掌心正在缓慢消退的藤蔓上,看了一会儿:\"练过。以前在野外游历的时候,走路太重容易被妖兽盯上。\"他顿了一下,又看了一会儿段迟的手,\"你控制得很好。\"

段迟收回手,转身正对着他。老板站在断崖边缘,日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他月白色的衣袍上镀了一层浅金色的光边,他整个人看起来很柔和,像一幅被细心保存了很久的旧画。他的表情很平静,带着温和的注视,不反感。

\"你能看得出来?\"段迟问。

\"看不懂术法的原理,但看得懂你投入的程度。\"老板说,\"你刚才控制藤蔓的时候,全程没有皱眉、没有停顿,动作流畅得像在做一件你已经做过无数次的事,那是练了很久才会有的状态。\"

段迟没有否认。断崖上的风很大,吹得两人的衣摆和袖口都在翻动。

\"你在落星裂谷那边游历了多久?\"段迟问。

\"很久。\"老板说,\"久到记不清了。散修的日子就是这样,没有宗门,没有固定居所,走到哪算哪。\"

段迟听完之后没有立刻接话,两人沉默地在断崖边站了一会儿。

\"一个人走了那幺久,不累吗?\"段迟终于开口问。

老板侧过头看他。那一瞬间他的笑意没有变化,但眼底似乎有什幺东西极快地闪了一下。他开口了,声音依然温和:\"有时候会。但习惯了。\"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不过最近在赤旻宗住着,感觉还不错。有人下棋,有人聊天,还有人在旁边练术法给我看。\"

段迟不确定那是真心的还是随口说的客套话,但他听着并不觉得刺耳。

那天晚上段迟回到住处的时候,看到门口放着一只小竹篮,竹篮编得不算精致但很结实,篮底铺着一层干净的叶片,上面放着几颗洗得发亮的灵果,果皮上还挂着水珠,像是刚从树上摘下来就送过来的。竹篮底部压着一张纸条,纸条上的字迹端正清秀,笔画流畅但不张扬,写着:\"灵田边的果树熟了,多摘了一些。\"

段迟弯下腰把竹篮端起来,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他走回屋里,拿起一颗灵果咬了一口,汁水清甜,带着一丝极淡的灵气,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灵力在口腔和食道里化开。

他站在屋中央慢慢吃完了一颗,然后把竹篮收进储物戒,把那张纸条展开又看了一遍,然后折好放进竹篮里。

屋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竹叶被夜风吹动的沙沙声。他靠在床头,闭着眼,识海里那团已经彻底融合的翠色余晖安静得像沉睡的种子。

第二天清晨,段迟卯时刚到演武场,就看见老板又站在矮墙边上。

月白素袍被晨光洗得发亮,他正微微仰着头,看那棵老榕树上的鸟巢,里面什幺都没有,老板看了一会儿,才侧过头,朝段迟弯了弯眼睛:

“早。”

段迟走过去,在他身侧停住。

“你每天都来?”

“嗯。”老板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沙哑,“习惯一个人,所以总想找点东西看看。”

他顿了顿,目光从鸟巢移到段迟脸上,笑意恰到好处:

“你昨晚睡得好吗?灵果吃了吗?”

“吃了。”

“甜吗?”

段迟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弯着,像真的在等一个关于果子甜不甜的回答。

“甜。”

老板的笑意更深了一点。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段迟身侧,看他打完一整套拳,晨光一点点爬上两人的肩头。

收势之后,段迟走回矮墙边,从储物戒里取出水壶。

老板忽然伸手,很自然地接过去,先替他拧开盖子,再递回来,动作干净利落。

喝完水,段迟把水壶收起来,忽然开口:

“今天有空吗?”

老板微微一愣,随即眼睛弯起来:

“有。怎幺了?”

“陪我去后山。”

段迟的声音很平,但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我想试试新领悟的术法,需要个人看着。”

老板点头,没有多问。

两人沿着后山的石径往上走。山路不陡,两边的竹林被露水洗得发亮。老板走在他身侧偏后半步的位置,偶尔会侧过头看他一眼,却从不主动开口。

走到断崖边的时候,段迟停下。

他擡手,掌心朝前。

一根拇指粗的翠绿色藤蔓从掌心生长出来,在半空中灵活地延伸、转向、缠绕,精准地缠住了三丈外一块突起的岩石,之后他又换了一种方式,掌心虚握,藤蔓末端分裂成数条细小的支蔓,像一张收拢的网。

老板站在一旁,目光一直落在他手上。

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

段迟把藤蔓收回,侧过头:

“怎幺样?”

老板走近了两步,距离被拉近到几乎能闻见他身上那股干净的、被阳光晒透的气息。

“像生命。”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真实的赞叹。

“.....还很好看。”

段迟看着他。

那双眼睛弯着,笑意不深不浅,像一潭永远测不出深浅的水。

“好看?”

“是。”老板点头,他顿了顿,忽然擡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段迟的袖口。

动作极轻,语气温和,“你刚才控制藤蔓的时候,全程没有皱眉,那种嗯……很好看。”

段迟的呼吸微微顿了一下。

晨风从断崖下吹上来,把两人的衣摆都吹得轻轻晃动。

老板却像完全没察觉自己做了什幺越界的事,只是把手指收回袖里,笑着说:

“我在赤霄峰的小院里种了几株月季,今早开了两朵,颜色很好看。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段迟看着他。

那张温润的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干净。

“好。”

小院还是那个小院。

桃树的叶子比半个月前更茂盛了,绿得近乎不自然。月季开了两朵,一红一白,花瓣上还挂着露水。

老板推开院门,侧身让他先进。

“坐。”

他去里间取茶,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只白瓷盘,盘里是几颗刚洗过的灵果,水珠还挂在果皮上。

段迟拿起一颗,咬了一口。

比昨天的更甜,汁水顺着唇角溢出来的瞬间,他下意识地擡手去擦。

老板却比他更快。

月白的袖口一闪,指腹已经轻轻擦过他的唇角。

触感温热,带着一点薄茧。

段迟的动作顿住了。

老板像完全没察觉,只是把擦过的手指收回袖里,笑着说:

“沾到了,果子太熟,没办法。”

段迟侧头看着他。

他那双眼睛依旧弯着,笑意也是恰到好处。

很招惹人...

也很难不生出好感。

段迟把果核吐进储物戒,声音平平:

“多谢。”

“哈哈哈哈跟我客气什幺。”老板坐到他对面,自己也拿起一颗果子,轻轻咬了一口。

两人就那样对坐着,慢慢吃完了盘里的果子。

阳光从窗纸透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小片暖色。

老板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段迟。”

“嗯?”

“你有没有想过……把一个自卑的人翻过来会变成什幺。”

段迟擡眼。

老板正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果核,指尖慢慢转着。

“什幺意思?”

老板擡起眼,笑意重新弯起来:

“随便说说。”

段迟没说话。

老板坐在对面,慢慢吃完自己那颗。

阳光照在他那张温润的脸上,干净得几乎不像活人。

“今天就不打扰你了。”他站起身,把空盘收走,“你要是想再来,随时都行。”

段迟点头,起身离开。

走出小院时,桃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身后那道目光一直落在他背上,温柔得像根细线。

回到青竹峰的当晚,段迟拿出传讯玉符。

传讯玉符微微发烫。

他注入了灵力。

徐仲宴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段迟……你回来了?”

停顿了一息,又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点被压得很轻的委屈:

“你.....你什幺时候来找.....看我?”

段迟握着玉符,指腹慢慢摩挲。

“再等几天。”

“我等你。”

玉符的光芒熄灭。

段迟靠在窗边,闭眼。

识海里,系统忽然亮起一行字。

【检测到宿主当前修为已稳定在金丹后期巅峰,可触发“木系余晖完全体”进阶任务。】

【任务内容:前往东域废弃秘境的残留余痕,清除其中因日蚀而异变的上古木系妖兽群,并收取核心“万木心髓”。】

【奖励:木系法则碎片×1,可永久提升宿主对草木的掌控精度与范围。】

【风险提示:该秘境内妖兽最低金丹大圆满,最高接近化神初期。建议宿主携带系统兑换的“临时屏障符”与“生命感知丝”。】

段迟睁眼。

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接。”

三天后。

东域落星残域。

入口是一道被时间腐蚀得只剩残缺符文的石门。

段迟站在门前,擡手。

掌心翻出,一根拇指粗的翠色藤蔓瞬间从地面暴起,精准嵌入石门裂隙。藤蔓末端分裂成无数细根,像活物一样钻入符文内部。

咔。

石门无声裂开。

【系统提示:已探测到秘境内灵气紊乱,建议开启生命感知丝。】

段迟点头。

一丝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翠绿丝线从指尖延伸出去,瞬间铺满整片秘境。

感知反馈瞬间涌入识海——

东侧,金丹大圆满的藤蔓巨蟒三头。

中央,化神初期的木心巨树正在苏醒。

深处,有一团浓得几乎化不开的木系法则残留,正是万木心髓。

段迟擡脚走进去。

第一只藤蔓巨蟒从左侧扑出时,他甚至没有回头。

掌心一翻。

无数根系从巨蟒脚下无声钻出,瞬间穿透它的鳞片,直刺内脏,巨蟒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身体在半空中剧烈抽搐。

段迟侧身避开喷溅的毒血:

“安静。”

根系猛然收紧。

巨蟒的头颅被硬生生绞断。

妖丹落地的瞬间,被他控制的藤曼收进储物戒。

第二只、第三只接踵而至。

段迟站在原地,擡手。

这一次,他没有用木系。

而是直接催动余晖完全体。

他想看看这个让他吸收3年的玩意儿到底啥威力。

整片地面的草木瞬间暴长。

无数藤蔓、枝条、荆棘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样把三头巨蟒彻底淹没,它们还没来得及发出第二声嘶鸣,就被活活绞成碎片。

血腥味在空气里弥漫。

段迟穿过血雾,继续往深处走。

中央的木心巨树已经完全苏醒。

树干粗得需要十人合抱,树冠遮天蔽日,无数粗壮的根系像触手一样在地面上蠕动,树心处,一颗拳头大小的翠绿光团正在缓慢跳动——万木心髓。

巨树察觉到他,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无数根系暴起,像雨点一样砸向他。

段迟站在原地,没躲。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可触发“万木归宗”。是否开启?】

“嗯。”

下一瞬。

整片秘境的草木同时一震。

所有根系、藤蔓、枝条,忽然全部调转方向,像被无形的手强行拧转,朝着木心巨树反扑而去。

巨树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

可它的反抗在绝对的掌控面前,脆弱得像纸。

段迟擡手,轻轻一握。

巨树的树干从中间轰然裂开。

万木心髓从树心飞出,稳稳落进他掌心。

温热。

带着浓烈的生命气息。

【系统提示:万木心髓已收取。木系法则碎片正在融入宿主识海……融合进度17%……34%……61%……100%。】

【恭喜宿主,木系掌控精度与范围永久提升。当前可短时间内构建小型木系领域。】

段迟把心髓收进储物戒,转身往外走。

秘境入口外,师尊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

他负手而立,清癯的脸上看不出表情,淡淡看了段迟一眼,随即笑道:

“打完了,好徒儿?”

“打完了。”

师尊从袖里摸出一瓶刚炼好的固本丹,直接塞进他手里:

“下次这种地方,记得提前跟我说一声,别让我事后才知道你一个人往里冲。”

段迟接过丹药,低声应了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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