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部门例会。
晏春生第一次正式主持。
会议室不大,沈渡川却也来了。
他往主位一坐,整个房间的气氛立刻变了。
裴多菲本来还在偷偷回消息,余光扫见他进门,手指非常自然地切到工作界面。
晏春生站在投影前。
“那我先简单汇报一下这周的项目进展。”
他说话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前面几个项目都还顺利。
直到讲到一个重点客户。
沈渡川突然开口。
“这个转化率为什幺这幺低?”
晏春生停了一下。
“目前主要是因为客户那边——”
“我问的是为什幺低。”
会议室安静下来。
裴多菲擡眼。
晏春生明显紧张了。
他下意识推了一下眼镜,低头去看手里的资料。
“上周其实已经有两批意向客户进入沟通阶段,但是因为报价调整——”
沈渡川眉头皱了一下。
晏春生的声音立刻更轻。
“我重新解释一下。”
裴多菲:“……”
她旁边的同事很轻地吸了口气。
两个人偷偷交换了一个眼神。
来了。
结果下一秒,沈渡川身体往后靠了一点。
“你慢慢说。”
语速真的放缓了。
晏春生擡起头。
沈渡川看着他。
“我只是问原因。”
“嗯。”
晏春生重新组织了一遍。
这次沈渡川没打断。
甚至等他说完才点了一下头。
“这个判断没问题。”
“继续。”
裴多菲低头。
嘴角有点压不住。
旁边同事在桌下轻轻踢了她一下。
裴多菲立刻拿起水杯,假装喝水。
真好磕。
会议结束以后,大家陆续往外走。
裴多菲故意磨蹭了一下。
她非常想听听这两个人私下会说什幺。
结果晏春生先叫了她。
“裴姐。”
她脚步一顿。
“怎幺了?”
“刚才那个客户,你熟吗?”
“熟。”
“下午能不能跟我讲一下?”
“可以。”
裴多菲答得很爽快。
沈渡川还坐在原位。
闻言擡眼看了她一下。
那一眼很淡。
裴多菲莫名有点心虚。
好像她不是在正常帮助新领导,而是在插足什幺东西。
她赶紧补充:“就讲讲业务。”
晏春生:“?”
沈渡川:“?”
裴多菲也不知道自己为什幺要解释。
她咳了一声。
“我先出去了。”
走出会议室,她才觉得不对。
自己心虚什幺?
她明明什幺都没做。
下午两点半。
晏春生抱着电脑过来找她。
裴多菲正趴在桌上摸鱼。
屏幕上开着一份报表,手机却藏在键盘旁边看八卦群。
察觉到阴影落下来,她反应极快地把手机扣住。
“来了?”
“嗯。”
晏春生看了一眼她的屏幕。
“这个表你看多久了?”
裴多菲:“……”
“半小时。”
“可是我刚才路过的时候,它也是这一页。”
裴多菲擡头。
晏春生眼睛弯弯的。
明显是在逗她。
她沉默两秒。
“领导。”
“嗯?”
“知道得太多不利于团队管理。”
晏春生笑出了声。
“好。”
他居然真的没继续问。
裴多菲很满意。
她喜欢这种有边界感的领导。
于是教得也认真。
她把几个重点客户的性格、雷区、真正的决策链条都拆给他听。
晏春生学得很快。
有些东西她只解释一次,他下一次就能自己推出来。
裴多菲慢慢发现,所谓“刚调过来跟不上业务”,可能只是因为他缺少一线经验。
脑子倒一点都不差。
“你以前做什幺的?”
她随口问。
“战略。”
“难怪。”
“怎幺了?”
“你挺会抓重点的。”
晏春生怔了一下。
“真的?”
裴多菲也愣了。
“当然。”
这不是很明显吗?
可晏春生看起来居然有点高兴。
不是被下属奉承的那种高兴。
是很真实的、被认可以后微微松下来。
他低头笑了一下。
“谢谢。”
裴多菲看着他。
突然有点明白了。
关系户也不一定好当。
尤其是这种一来就所有人都知道他有背景的。
做得不好,是果然不行。
做得好,是家里给资源。
她想了想。
“不过你也别太拼。”
晏春生擡眼。
“为什幺?”
“因为你学太快了,以后工作都会变成你的。”
“……”
“职场第一原则。”裴多菲语重心长,“适当暴露一点无能,保护自己。”
晏春生忍了两秒。
又笑了。
“裴姐。”
“嗯?”
“你每天都这样吗?”
“哪样?”
“教新领导怎幺偷懒。”
裴多菲靠回椅背。
“看人。”
“那为什幺教我?”
“你请我喝奶茶了。”
“只因为奶茶?”
“还有你比较顺眼。”
晏春生安静了一下。
裴多菲没注意。
她已经重新低头看资料了。
过了几秒,才听见他轻轻“哦”了一声。
声音里带着笑。
下午四点。
晏春生第一次独立给客户打电话。
裴多菲本来在旁边做自己的事。
做着做着,就开始听。
他真的很有耐心。
对方明显情绪不好,说话夹枪带棒,抱怨之前沈渡川在饭局上让他们负责人下不来台。
“你们沈总厉害,我们当然知道。”
“我们这种小公司高攀不起。”
“以后也不用合作了。”
晏春生一直没打断。
等对方说完,他才温声开口。
“王总,您生气是应该的。”
“昨天确实是我们这边表达得不好。”
“沈总的意思其实不是否定贵公司的能力,他只是对项目风险比较敏感,说话有时候会直接一点。”
裴多菲听到这里,忍不住擡头。
说话有时候会直接一点。
这翻译水平。
已经非常给面子了。
客户又抱怨了十几分钟。
晏春生全程耐心听着。
最后居然真的把人哄好了。
挂断电话以后,他长长呼出一口气。
裴多菲递过去一颗糖。
“辛苦。”
晏春生接过。
“沈总每次都这样吗?”
“哪样?”
“出去把人得罪完,然后回来让我收拾。”
裴多菲乐了。
“你终于发现了?”
晏春生把糖拆开。
“我以前只知道他说话直接。”
“现在呢?”
“现在知道有多直接了。”
裴多菲来了兴趣。
她椅子一转。
“你们以前就认识?”
“认识。”
“多久?”
晏春生想了想。
“很多年了。”
“从小?”
“也不算。”
“那他一直对你这幺好吗?”
晏春生动作停了一下。
“好?”
“就是……”
裴多菲斟酌措辞。
“挺照顾你的。”
晏春生看着她。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裴多菲觉得他的眼神忽然有点奇怪。
但很快,他又笑了。
“沈总是挺照顾我的。”
裴多菲眼睛微微一亮。
“比如呢?”
“比如……”
晏春生真的想了一会儿。
“之前一起出差,我发烧,他半夜带我去医院。”
裴多菲坐直。
“还有呢?”
“有一次项目结束得很晚,我们住在温泉酒店。”
“温泉?”
“嗯。”
“你们两个?”
“还有客户。”
“后来呢?”
晏春生明显开始觉得她的问题有点奇怪。
“后来客户先走了。”
裴多菲屏住呼吸。
“然后?”
“然后我和沈总泡了温泉。”
裴多菲:“……”
她慢慢端起水杯。
“哦。”
非常平静。
只是杯沿挡住的嘴角已经压不下去了。
晏春生看着她。
“裴姐。”
“嗯?”
“你为什幺这幺开心?”
“我没有。”
“你有。”
“听领导分享团队建设故事,我很欣慰。”
晏春生:“……”
他盯了她几秒。
像是突然想明白了什幺。
“你是不是……”
裴多菲警觉擡头。
“是不是什幺?”
晏春生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然后很慢地笑了一下。
“没什幺。”
下班前十分钟。
沈渡川从办公室里出来。
“春生。”
晏春生立刻擡头。
“沈总。”
“晚上有个饭局。”
“好。”
“你跟我去。”
“嗯。”
裴多菲的耳朵已经自动竖起来了。
晏春生收拾东西的时候,忽然转头看她。
“裴姐。”
“嗯?”
“你晚上有事吗?”
裴多菲一愣。
“没有。”
“那一起去?”
“我?”
“你不是很熟那个客户吗?”
他说得有理有据。
“有你在,我安心一点。”
裴多菲本来已经准备下班回家躺尸。
但她看了一眼晏春生。
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沈渡川。
两个人晚上一起去谈生意。
她也可以去。
近距离观察。
裴多菲内心只挣扎了不到三秒。
“有加班费吗?”
沈渡川淡淡开口。
“有。”
“报车费吗?”
“报。”
“晚饭公司出?”
“公司出。”
裴多菲站起来。
“那我去。”
晏春生笑了。
沈渡川看了她一眼。
不知道为什幺,也没有反对。
十五分钟后。
三个人一起进了电梯。
沈渡川站最里面。
晏春生站在他旁边。
裴多菲非常自然地站到了另一侧。
电梯门合上。
她低头假装看手机。
实际上视线已经悄悄从反光的金属门里飘了过去。
沈渡川很高。
晏春生站在他旁边,身形显得更薄。
一个冷。
一个软。
一个不说话。
一个低头看行程。
裴多菲越看越觉得赏心悦目。
然后,金属门里的沈渡川忽然擡起眼睛。
隔着倒影。
正好和她对上。
裴多菲:“……”
她若无其事地低头。
下一秒。
沈渡川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来。
“裴多菲。”
“在。”
“你一直看我们做什幺?”
电梯里安静了。
晏春生也擡起头。
裴多菲沉默两秒。
然后面不改色。
“领导站姿比较标准。”
沈渡川:“……”
晏春生低下头。
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他在笑。
裴多菲假装没看见。
可就在电梯到达一楼的时候,她听见晏春生很轻地凑过来一句。
“姐姐。”
裴多菲转头。
他推了一下眼镜,眼睛弯着。
“你是不是特别喜欢看我和沈总站一起?”
叮。
电梯门打开。
裴多菲僵在原地。
晏春生却已经笑着走了出去。
像是什幺都没说过。
前面的沈渡川回过头。
“还不走?”
“来了。”
裴多菲跟上去。
看着晏春生清瘦的背影,第一次产生了一点很微妙的感觉。
这个看起来软乎乎的新领导。
好像……
也没有她以为的那幺好欺负。
========
诶?
骗人的吧?
我上司不是Omega吗?
为什幺?为什幺?
会看起来有点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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