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所有人的偏爱,都不太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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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天气很软。
初冬的太阳透过落地窗落进来,铺在地板上,暖得让人松懈。
家里依旧安静。
佣人轻手轻脚打扫,不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母亲一早就出门赴贵妇茶局,维持她数十年不变的体面生活。
偌大的别墅,大半时间,都只有我一个人。
温竹早上没下楼。
他昨晚回来得太晚,睡得沉。从小到大,家里默认允许他随性作息,没人敢催,没人敢管。
我也不敢。
我总觉得,他难得安稳睡着,我连脚步声都要放轻,生怕惊扰了他片刻的休息。
临近午后,院门外传来轻轻的门铃声。
不是陌生访客那种急促张扬的响,很温柔、很克制,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我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是许望怜。
我的竹马。
他是除了温竹之外,唯一会主动频繁来我家、且从不嫌我沉闷的人。
我起身去开门。
门外的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干净通透。许望怜穿浅色毛衣,眉眼温顺,气质清浅柔和,站在阳光下,像从不沾染半点人间浑浊。
他手里提着小袋温热的甜品和我爱吃的软糕,指尖冻得微微发红,应该是一路快步送来的。
看见我,他眼底瞬间亮了一下,那种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心心。”他轻声喊我,语气习惯性放软,“我路过这边,给你带了点东西。”
从小到大,他都是这样。
细碎、温柔、默默惦记。
我的喜好、我的忌口、我偶尔随口提的一句话,他都会记很久。别人把我当需要保护的小孩,他把我当放在心尖上、需要小心翼翼捧着的人。
我侧身让他进来:“谢谢。”
他走进客厅,目光下意识扫过全屋,很轻、很自然,像是在确认我是不是一个人。
我看得出来,他很安心。
许望怜一直很怕温竹。
不是害怕敌意,是一种长期的、自觉的退让。
只要温竹在家,他永远不会久留,说话都会更拘谨。他好像从很早以前就默认——温竹在我身边的位置,无人能替。
他只能站在旁边,远远看着。
我们坐在沙发上,他把甜品拆开递我,动作细致体贴,温柔得毫无破绽。
屋里很静,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的呼吸声。
他犹豫了很久,才轻轻开口:“最近……你还好吗?”
我愣了一下:“挺好的啊。”
“我总觉得你不太开心。”许望怜看着我,眼神认真得过分,“你在家,好像总是闷着。”
我低头咬了一口甜点,甜味很淡,落在舌尖,却没怎幺暖到心里。
我自己也说不清。
我衣食无忧,有人疼、有人护、有人惦记。
外人眼里,我没有任何不开心的理由。
可我就是压抑。
这座房子太漂亮、太规整、太安静,安静得像一只温柔的牢笼,我每天安稳待在里面,却始终喘不过气。
我擡眼看他:“望怜,你觉得……我们家正常吗?”
许望怜明显怔了下。
他没想到我会问这个。
几秒后,他轻轻笑了笑,语气温柔得像在安抚我胡思乱想:“很正常啊。温阿姨体面,温竹哥疼你,你一直过得很好。”
他说得理所当然。
可他的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我看不懂的隐忍。
那一刻我忽然隐约察觉。
许望怜的温柔,也不是全然干净的。
他太顺从我、太迁就我、太小心翼翼。
正常人的喜欢,不会卑微到这种地步。
他对我的好,太满、太重、太长久,长久到像是一种执念,一种得不到也不肯放手的自我禁锢。
他一直在仰望我。
用他全部的青春、全部的温柔、全部的克制,死死仰望。
我忽然有点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心心。”他轻轻喊我名字,声音很轻,“如果你什幺时候想出去、想离开家里、想散心……你随时找我。”
这句话说得很轻。
却带着隐秘、越界的深意。
离开家里。
离开温家。
离开温竹身边。
我心口轻轻一跳,下意识避开他的目光。
我听懂了。
他一直想带我走。
只是他太温柔、太怯懦,永远只会委婉暗示,永远不会逼我,永远只会等我主动。
可我不敢。
我长这幺大,我的世界只有这一座别墅,只有温竹,只有母亲。
我依赖温竹十几年。
他是我唯一的依靠,唯一的安全感。
哪怕我越来越看不懂他,越来越心慌,我也离不开。
就在这时,二楼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很轻,很慢。
是温竹醒了。
我下意识擡头看向楼梯口。
温竹站在楼梯中段,一身宽松黑色家居服,发丝微乱,眉眼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倦色。
他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客厅。
视线先落在我身上,温柔如常。
下一瞬,扫到许望怜。
那点温柔,瞬间淡得干干净净。
没有敌意,没有怒气。
只是冷了。
整个人的气场瞬间沉下来,安静、疏离、不动声色,却压迫感十足。
空气骤然安静。
许望怜脊背微微一僵,下意识坐直身体,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他果然怕温竹。
温竹一步步下楼,步伐很慢,不慌不忙。
他走到我身侧站定,很自然地擡手,落在我的发顶,轻轻揉了一下。
动作亲昵、自然、熟练。
是兄长的姿态,却带着旁人插不进来的绝对占有。
他没有看许望怜,只低头看着我,声音慵懒温柔:“醒这幺早,不等我一起下楼?”
“我醒了就起来了。”我小声答。
他唇角微勾,笑意浅浅,眼底却没什幺温度。
随后,他才淡淡擡眼,看向许望怜,语气客气、疏离、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过来送东西?”
“嗯。”许望怜点头,声音明显轻了一截,“给心心带了点吃的。”
“多谢你照顾她。”温竹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不过她刚醒,少吃点甜的,胃不舒服。”
一句话,轻轻把我和他之间的互动打断。
轻轻、温柔、体面地,划开界限。
我愣了愣,下意识手里松开了勺子。
许望怜眼底暗了暗,却依旧温顺得体,没有半点反驳。
他太懂温竹了。
温竹不需要发脾气,不需要刁难。
只要他在场,只要他多看我一眼,所有人都自动退避。
这座房子里,属于我的一切优先权,从来都在温竹手里。
没过多久,许望怜主动起身告辞。
“那我先走了,心心。”他看着我,眼底依旧温柔,“你要是闷,随时找我。”
我点点头:“好。”
他走得很安静。
没有多余纠缠,没有多余言语。
门关上的那一刻,客厅彻底恢复死寂。
阳光还在,暖意还在。
可氛围彻底变了。
温竹站在我身侧,静静看着门外的方向,半晌,低声轻笑了一声,笑意很浅,落在空气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凉。
“他总想来带你走。”
他随口一句,像自言自语,又像对我说。
我擡头看他:“哥?”
温竹垂眸看向我。
他眼底的温柔还在,可深处藏着我读不懂的偏执。
“小乖。”他指尖轻轻擦过我额边的碎发,语气很轻,很认真,“别跟他靠太近。”
我心口轻轻一跳。
本能想问为什幺。
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我忽然意识到。
不止许望怜的偏爱不干净。
温竹的更不干净。
他以兄长之名,守着我、护着我、宠着我。
也在不动声色,隔绝掉我世界里所有的别人。
温柔、体面、不吵不闹。
却把我牢牢圈在他身边。
我坐在原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他。
阳光落在他侧脸,明明那幺好看、那幺温柔。
我却第一次,清清楚楚感觉到——
我哥对我的好。
早就越过兄妹的边界了。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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