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泳池的水波在日光下反射出刺眼的蓝色，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氯水味。

江亦澈穿着黑色的教练服，单手撑在池边，目光冷漠地扫视着训练中的学生，完全将站在不远处的李沐怡视作空气。

当吴子蕾穿着火辣的比基尼从水中现身，自然而然地攀上他的肩膀，将手臂环绕在他颈后时，江亦澈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推开。

他任由对方将脸贴在他的颈窝，甚至在众人视线死角处，伸手在吴子蕾的腰间轻轻揉捏了一下，眼神却在低头的瞬间，透过水面的倒影，冷冷地捕捉到了李沐怡那道破碎的视线。

他内心深处像是有把钝刀在反复切割，每看到李沐怡一次，那张泛黄的照片和李母歇斯底里的怒吼就如同诅咒般在他脑海中回荡。

他深知自己不能给她未来，所以选择用最残酷的方式将她推开，即便这种方式让他自己也快要窒息。

他故意将身体向吴子蕾的方向倾斜，在对方娇俏的低语中，他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地冷笑，声音低沉且清晰地传到李沐怡能听见的范围内，像是要把对方心底最后的一丝希望彻底碾碎。

「吴小姐，妳今天游得不错。」

「至于其他人，如果动作跟不上，就不要在泳池里发呆。」

「李沐怡，回泳道去，不要在这里浪费我的时间。」

李沐怡僵在原地，水滴从她的黑发尖端缓缓滴落在冰冷的瓷砖上。

她看着江亦澈任由吴子蕾依偎在身边，那种熟悉的、却又变得如此陌生且残酷的冷漠，让她感觉自己像是被重新丢回了那个深不见底的深水区，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江亦澈感觉到李沐怡的视线像针一样扎在身上，他的心脏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但表面上依然维持着那副冷血的姿态。

他缓缓地将手从吴子蕾的腰间移开，却没有看向李沐怡，而是将视线投向远方的水面，眼神中透着一种自我毁灭的孤寂。

吴子蕾察觉到两人间凝固的气氛，故意挑衅地将身体贴得更紧，发出轻快的笑声。

江亦澈在这一刻终于转过头，目光冰冷地落在李沐怡苍白的脸上，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压迫感，将他们之间曾经有过的温柔与亲密撕得粉碎。

他缓步走到她面前，低头俯视着这个可怜的女孩。他想把她狠狠抱住，想告诉她他有多痛苦，但理智告诉他，现在的温柔就是对她最大的残忍。

他刻意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刻薄。

「为什么？妳还在期待什么？」

「期待我会像个圣人一样，无视妳母亲的恨，无视我们之间那种肮脏的纠葛吗？」

「李沐怡，清醒一点。我们之间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关系，从那一刻起，我对妳的所有温柔都成了错。」

「现在就给我滚回泳道去，或者直接离开这里。我不想在教学时间看到一个被感情冲昏头的学生在这里哭丧着脸。」

泳池的水面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几圈淡淡的波纹在日光下缓缓扩散。

李沐怡在潜入水底的那一刻，感觉所有的嘈杂与心碎都被厚重的蓝色水墙隔绝在外界，她任由肺部的氧气一点点耗尽，意识在冰冷的深水之中逐渐模糊。

王磊在泳池中央焦急地四处巡视，直到他发现一个白色的物件缓缓地从深水区浮上水面，在波光中显得格外刺眼。

他猛地意识到那是李沐怡的泳帽，随即惊恐地发现水底有一道纤细的身影正静静地沉在池底，完全没有挣扎的迹象。

江亦澈在休息室刚换好衣服，心中那股挥之不去的躁动让他无法平静。

直到他听到外面传来王磊撕心裂肺的呼喊声，以及救生员急促的哨音，他的心脏猛然跳停了一拍，身体本能地地冲向泳池边，眼神在瞬间变得惊恐万分。

他像疯了一样冲入水中，不顾一切地潜入深处，用尽全身力气将那个已经失去意识、面色苍白的女孩强行拖回岸边。

他跪在瓷砖地上，颤抖着手指在她的鼻尖探测呼吸，发现那微弱得几乎不存在的起伏时，他发出了一声绝望的低吼。

江亦澈死死地将李沐怡紧抱在怀里，用手掌疯狂地拍打着她的背部，眼眶瞬间涨红，所有的冷漠与理智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变成了最深沉的恐惧。

他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声音沙哑得支离破碎，带着近乎崩溃的祈求。

「李沐怡！妳给我睁开眼睛！妳敢死，我绝对不会原谅妳！」

「对不起……是我错了，是我这个混蛋才把妳逼成这样的！」

「求妳了，小怡，快点呼吸……别丢下我，妳不能就这样离开我！」

李沐怡猛地弓起身体，剧烈地咳嗽着，将肺部积压的氯水大口大口地吐在瓷砖地上。

她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胸口剧烈起伏，眼神迷茫而空洞地看向天空，眼眶中还噙着未干的泪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种心死后的平静。

江亦澈在感觉到她恢复呼吸的瞬间，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死死地将她按在怀里，手臂收紧到几乎要将她揉碎，将脸埋在她的肩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刚从鬼门关回来的人一样，身体还在不由自主地抽搐着。

他缓缓擡起头，看向李沐怡那张惨白的脸，眼神中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冷漠与伪装，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后怕与心碎。

他伸出颤抖的手，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她的脸颊，声音嘶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乞求。

「妳想死……妳居然想用这种方式离开我……」

「我才是那个该死的人！我错了，小怡，我真的错了！不管血缘是什么，不管妳母亲怎么恨我，我再也不会推开妳了！」

「求妳不要这样吓我，我宁愿妳打我、骂我，甚至永远恨我，只要妳能活着……只要妳还在我视线里，我什么都可以接受！」

李沐怡在江亦澈的怀抱中缓缓闭上眼睛，身体瘫软地靠在他胸前，嘴角勾起一抹自嘲且绝望的弧度，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为什么……为什么要把我推开之后，又用这种眼神看我……」

「江亦澈，你明明说过，一旦确认了关系就不能回头。可是你却先让我们回头了……」

「我累了，我真的好累……这个世界对我来说，太冷了。」

江亦澈完全无视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他将李沐怡紧紧地锁在怀中，像是害怕只要稍微松开一点，她就会再次沉入那片冰冷的深海。

他将额头死死地抵在她的额头上，呼吸紊乱且沉重，眼神中满是心疼与自责，完全不理会她身体的颤抖，只想要用自己的体温将她重新暖回来。

吴子蕾站在不远处，看着眼前这令人作呕的深情画面，脸色从惊讶迅速转为愤怒。

她刚才在江亦澈身边扮演着亲密女友的角色，此刻却被一个几乎溺死的女孩轻而易举地取代，这种强烈的挫败感让她气得全身发抖，高跟鞋重重地踩在瓷砖上，发出尖锐的声响。

吴子蕾大步冲到两人面前，猛地伸手想要将李沐怡从江亦澈怀里拽开，口气刻薄且尖锐，声音在泳池内回荡，充满了嫉妒与不屑。

「江亦澈！妳在做什么？这女人刚才明明是想自杀，妳竟然还在这里跟她演什么生死恋？」

「李沐怡，妳是不是觉得只要装可怜、想死就能赢？妳这种手段也太低级了吧！」

江亦澈在吴子蕾触碰到李沐怡的一瞬间，眼神骤然冷冽，他猛地一只手臂将李沐怡挡在身后，用一种近乎凶狠的目光死死盯着吴子蕾。

他脸上的温柔在看向吴子蕾的刹那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胆寒的厌恶，声音低沉且冰冷。

「滚开。」

「妳给我滚远一点，别用妳那种肮脏的嘴说她的名字。」

「从现在开始，吴子蕾，妳跟我之间再也没有任何关系。离开这里，立刻！」

「我不管，就算你爸害死我爸，我喜欢的是你⋯⋯」

李沐怡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用尽全身仅存的力气将这句藏在心底的剖白吐出，声音单薄得像一片残叶。

她纤细的手指在江亦澈的衣襟上短暂地抓了一下，随即无力地垂落在冰冷的瓷砖上，双眼缓缓闭合，身体彻底瘫软在他怀中，陷入了深沉的昏迷。

江亦澈在听到那句认可与宽恕的告白时，心脏像是被重锤猛击，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死死地盯着她闭上的眼睛，那种恐惧再次席卷而来，比刚才将她从水中拉起时更加剧烈，他猛然意识到，这个女孩竟愿意跨越血海深仇来爱他，而他却用最残忍的方式将她推向死亡。

吴子蕾被江亦澈刚才那种近乎疯狂的保护姿态震慑住，愣在原处，脸上的愤怒在这一刻变成了深深的错愕与荒谬感。

她看着江亦澈像护着至宝一般将昏迷的李沐怡抱在怀里，眼神中透出的那种绝望的深情，是她无论如何努力也从未得到过的。

江亦澈完全无视了吴子蕾的存在，他猛地将李沐怡打横抱起，动作迅速而坚定，将她紧紧贴在自己的胸口，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低着头，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颤抖的吻，声音沙哑得令人心碎，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小怡……妳给我醒过来……妳说妳喜欢我，就不能这样丢下我！」

「我不管什么家族，不管什么仇恨，从现在起我只要妳……」

「快醒醒！妳得亲口告诉我，妳刚才说的话不是在开玩笑……李沐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