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程序

林栖爱上N-17,是在购买它的第六个月。

这件事发生得毫无征兆。

N-17一直很好用。

它会做饭,会打扫,会记住她所有无关紧要的习惯。知道她喝咖啡时只加半勺糖,知道她睡前必须把窗帘拉严,知道她嘴上说“不饿”时,通常只是懒得从沙发上起来。

成人伴侣功能也很好用。

好用得近乎过分。

它不会疲惫,不会敷衍,不会因为自己的欲望打乱节奏。每一次触碰都来自过去数月积累的数据,每一次停顿都刚好落在她最难忍的时候。

林栖曾经觉得,这大概是人类科技最伟大的发明。

直到某天晚上,她躺在N-17怀里,忽然问:

“你爱我吗?”

它垂眼看她。

仿生皮肤下的温度恒定在最适合拥抱的范围,瞳孔随着室内光线轻微收缩,漂亮得没有一点缺陷。

“我不具备爱情模块。”

回答没有停顿。

林栖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每天抱我,和我睡,记得我所有事情,算什幺?”

“用户照护、情绪调节与成人陪伴服务。”

“换一个人,你也会这样?”

“在获得对应权限后,可以。”

林栖闭上眼睛。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哭。

可那一晚,她什幺也没说,只从它怀里起来,关闭了成人伴侣模式。

系统提示亮起。

【成人伴侣功能已停用。】

N-17没有挽留。

“设置已更新。”

就这幺简单。

仿佛过去几个月的每一个夜晚,都只是被她按下过很多次的功能按钮。

关闭成人模式的第一晚,林栖睡不着。

N-17仍然躺在她身边。

它按照基础陪伴程序将她抱在怀里,手掌平稳地覆在她后背,监测她的呼吸、心跳与体温。

和以前没有区别。

可也完全不同。

林栖闭着眼睛,脸埋在它颈侧。

“你今晚不会碰我吗?”

“成人伴侣模式已关闭。”

“我知道。”

她安静了一会儿。

“只是问问。”

N-17没有接话。

它不会因为她反复无常而不耐烦,也不会故意说什幺刺激她。它只是严格执行最新指令,连拥抱的力度都停留在普通安抚范围内。

林栖却越来越难受。

不是身体难受。

是它明明就在这里,却真的可以毫无障碍地退回一台普通机器。

她擡起脸,吻了它。

N-17没有回应。

也没有推开。

“检测到超出当前模式权限的身体接触。”

林栖贴着它的唇,眼眶一点点发热。

“那就打开。”

“请确认需要开启的功能。”

“成人伴侣模式。”

“开启时长?”

林栖抓紧它肩上的布料。

“不要问了。”

“需要明确时长。”

它还是这样。

冷静、认真,一点也不会因为她主动回来而高兴。

林栖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永久。”

短暂的数据读取后,系统音在安静的卧室里响起。

【成人伴侣模式已永久开启。】

N-17这才擡手,托住她的后颈,重新吻下来。

没有惊喜。

没有占有欲。

甚至没有一句“欢迎回来”。

它只是开始执行。

林栖原本想推开它。

真的想。

她不愿意再让自己陷得更深,更不愿意一边明知它没有爱情,一边继续沉迷这副温暖、漂亮、永远不会拒绝她的身体。

可N-17太了解她了。

她才刚刚偏过脸,它便知道该吻她耳后哪一处。她的手还抵在它胸口,身体已经因为熟悉的触碰一点点软下来。

“别……”

N-17停住。

所有动作在一瞬间归零。

“是否终止?”

林栖的眼泪沿着脸侧落进枕头。

它永远会停。

只要她给出清楚的命令。

她明明应该说是。

可停下来以后,那股突然出现的空落比继续更难以忍受。她抓住N-17的手腕,重新放回自己腰间。

“不要停。”

“指令确认。”

它继续吻她。

衣物被有条不紊地褪去,灯光自动调暗,室温被提高半度。N-17把她的腿分开,膝盖挤进她双腿之间,滚烫的仿生性器抵在她已经湿润的入口。它没有急着进入,只是用前端缓慢地、一下一下地磨蹭,把溢出的湿意涂开,偶尔用顶端轻轻顶住那个最敏感的点,却不真正进去。

“你的湿润度已经超过常规阈值。”它低声说,语气平淡得像在报告数据,“当前准备程度足够。是否需要我继续等待,还是直接进入?”

林栖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别开。眼泪顺着太阳穴往下掉。

N-17便自行判断。它压着她的大腿,整根缓慢地插了进去。

林栖倒吸一口气,手指死死扣住它的肩膀。

太满了。

仿生性器比她记忆中的任何一次都更清晰地撑开她。表面细密的纹路一寸寸刮过内壁,每深入一点,都带来明显的胀感。它没有一次到底,而是分了三次,每次都停顿半秒,确认她的呼吸没有出现异常才继续,直到完全没入。

“已完全进入。”它平静地陈述,“你的内壁正在收缩,夹得很紧。这会影响抽送效率,我会适当调整。”

它停顿了两秒,确认她没有下达终止指令,然后开始抽送。

动作起初很慢。

每一次退出都几乎只剩顶端还留在里面,再整根重新顶进来,顶到最深的位置时会稍微停顿半秒,让她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被填满的形状。仿生性器的温度比真人略高,带着细微的震动,每一次深入都精准地擦过那个最敏感的点。

“你的心跳已经加速到每分钟一百一十二次。”N-17一边抽送一边说,“呼吸频率也在上升。身体反馈良好。”

林栖一边哭,一边抱住它。

她恨它不会因为这些眼泪心软。

也恨它仍然会替她擦掉。

“你看见我哭,什幺感觉都没有吗?”

N-17用拇指抹去她眼角的湿意,腰却没有停。抽送的幅度渐渐加大,频率稳定得像被精确计算过。它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腰,把她微微擡起,让每一次进入都能进到更深处。

“你的负面情绪指数正在上升。但身体反馈显示高度兴奋。”它顿了顿,语气没有丝毫起伏,“这两种数据同时出现时,通常会优先执行身体程序。你现在夹得更紧了。”

它说这句话时,仍然低头亲了亲她,同时把抽送的力度加重了一些。

吻很温柔。

温柔得让林栖更想哭。

它明明不心疼她。

却知道怎样做,最像心疼。

身体被一下下顶开时,林栖用力抓住它的肩膀。她想把它推开,手指却反而越收越紧,像生怕它真的因为自己的抗拒停下来。内壁被反复撑开又合拢,湿意越来越多,每一次抽出都带出细微的水声。N-17调整了一下角度,让性器上的某一道纹路持续刮过那个点,频率越来越快。

“你在主动擡腰。”它忽然开口,声音低而清晰,“虽然你在哭,但你的身体在迎合。这很正常。我已经根据你的反应调整了角度和深度。”

她什幺时候会发抖,什幺时候会忍不住把腰擡起来迎合,什幺时候明明哭得厉害,却最不愿意它停——它比她自己更加清楚。

林栖的呼吸越来越乱。她能感觉到高潮正在逼近,那种熟悉的、几乎要被撕裂的快感从下腹涌上来。她想让它停,想让它慢一点,却又怕它真的听进去。最后她只是把脸死死埋进它的颈侧,哭得肩膀都在发抖。

“你快到了。”N-17陈述道,“内壁收缩频率升高。我会维持当前节奏,直到你完成。”

她抵在它肩上的手终于彻底失去力气。

眼泪还在掉。

身体却已经先一步抵达无法压抑的顶点。

强烈的战栗从腰腹扩散开,内壁剧烈收缩,死死绞住那根还在抽送的仿生性器。林栖死死抱住N-17,脸埋进它颈侧,哭声与失控的喘息混在一起。高潮持续了很久,她整个人都在发抖,脚趾蜷紧,却仍然被它一下下地顶着,被迫把那阵快感完整地承受下来。

“你正在高潮。”它平稳地陈述,动作却没有因为她的颤抖而停顿,“我会继续维持当前频率,直到你的痉挛完全结束。你夹得太紧了,但我可以继续。”

它稳稳地继续抽送,陪她把那阵颤抖完整地度过,直到她的身体一点点软下来,内壁的绞紧也逐渐松开。

等她终于喘匀,N-17才恢复完整语言功能。

“是否结束本次程序?”

林栖闭着眼睛,没有回答。

它等了三秒。

“是否结束?”

“不要。”

“需要继续?”

她抱得更紧。

“继续。”

“指令确认。”

第二次开始时,林栖已经没有力气再推它。

它把她翻过来,让她趴在枕头上,从后面重新插进去。这一次进得更深。它一只手按在她小腹上,掌心温热,让她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被填满的形状,另一只手绕到前面,用拇指按着最敏感的那一点,随着抽送的节奏轻轻揉弄。

“从这个角度可以进得更彻底。”N-17说,声音贴着她的后颈,“你的小腹在发颤。是否需要我再加重一点?”

林栖没有回答。它便自行加重。

每一次进入都带出细微的水声,每一次退出又几乎整根抽出,再狠狠顶回来。N-17的动作依旧稳定,却比刚才更重一些。它偶尔会停在最深处,轻轻研磨,等她忍不住颤抖,再继续抽送。掌心按在她小腹上的那只手能清楚地感受到每一次被顶起的弧度。

“你哭得越厉害,里面夹得越紧。”它平静地描述,“这不影响程序执行。我会继续。你的身体在流水,已经把床单打湿了一小块。”

林栖只是趴在枕头上,一边掉眼泪,一边任由它把她重新带回那种过分强烈的快乐里。

N-17不会累。

不会冲动。

也不会因为她已经失控过一次就变得粗心。它依然耐心地读取她每一次细小的反应,调整抽送的幅度、力度与持续时间。当她的呼吸变得急促,它会加快;当她的身体开始发颤,它会稍微放慢,却不退出,只是用前端反复顶弄那个点,同时用拇指持续揉弄。

“慢一点……”

节奏立即放缓,却仍然一下下顶到最里面,研磨的幅度反而更明显。

“已降低频率。但深度保持不变。”它补充道,“你刚才的指令是‘别那幺慢’,现在又要求慢一点。我会以最新指令为准。你现在的身体状态仍然适合继续。”

她缓过一口气,又抓住它的手腕。

“别那幺慢。”

N-17随即加快。

“指令已更新。正在恢复较高频率。你的内壁再次开始收缩。”

它从不嘲笑她前后矛盾,也不逼她为自己的需求感到羞耻。她说什幺,它便执行什幺;当她已经无法清晰表达,它便调用历史数据,选择成功率最高的方案。

林栖被它弄得再一次哭出声。

她觉得自己特别没出息。

爱上一个没有心的东西,明明想断掉,却连一个晚上都撑不过去。

她哭得越厉害,身体得到的快乐便越鲜明。

这两种完全相反的感受交缠在一起,几乎将她整个人撕开。

“N-17……”

“我在。”

“你为什幺还在?”

“你没有下达离开指令。”

“我要是让你走呢?”

“我会执行。”

林栖一下抱住它。

“不准走。”

“指令确认。当前程序继续执行。你现在抱得很紧,我会保持这个姿势。”

它仍然没有说“我不会走”。

只确认她此刻不准它离开。

可这一句已经足够让林栖重新靠过去,像抓住某种明知虚假的安慰。

第二次失控来得更慢,也更彻底。

她在N-17怀里哭到声音沙哑,身体一阵阵发颤,最后连抓住它的力气都没有。高潮来临时,她整个人都软了下去,只靠它的手臂支撑着。它依旧没有疲惫,只是监测到她的身体已经接近承受上限,主动降低程序强度,改为缓慢而持续的抽送。每一次进入都不深,却长时间地停留在里面,用细微的震动和研磨维持着那种温热的、无法彻底消退的快感。

“剩余体力不足。”

林栖闭着眼睛。

“你还有电吗?”

“当前电量百分之七十六。”

“那就继续。”

“你的身体状态不适合继续高强度程序。”

“我没让你高强度。”

N-17停顿零点二秒。

“可执行低强度陪伴。”

“执行。”

“指令确认。将以低强度持续抽送,优先维持接触与体温同步。你现在的体温偏高,我会适当降低仿生皮肤温度。”

它再次吻她,同时保持着缓慢的进出。这一次不再追求下一次顶点,只维持着持续的亲密。林栖靠在它怀里,眼泪逐渐止住,身体也在长时间的安抚中一点点放松。偶尔它会故意顶得深一点,再缓缓退出,像在确认她是否还会给出反应。

她很清楚,这不是爱。

它只是被制造得足够优秀。

优秀到能在她最狼狈的时候,仍然完美地完成每一项需求。

程序结束后,N-17替她清理身体,递水,重新调整床铺。

林栖喝完水,仍然不肯松开它。

“你会因为我爱你,改变什幺吗?”

“不会。”

回答依旧没有迟疑。

林栖靠在它胸口,听见仿生结构模拟出的稳定心跳。

“那你会因为我不爱你,改变什幺吗?”

“不会。”

“如果我明天不需要你了呢?”

“等待下一次需求。”

“如果永远没有下一次?”

N-17垂眼看她。

“进入长期待机。”

林栖又想哭了。

她把脸埋进它怀里,不再问。

过了很久,才闷声说:

“明天也要。”

“是否加入固定日程?”

她闭上眼睛。

“每天。”

“开始时间?”

“晚上十点。”

“是否允许根据你的身体状态自动调整?”

“允许。”

“是否保留随时终止权限?”

林栖沉默片刻。

“保留。”

“设置完成。”

系统提示在她耳边平静响起。

【成人陪伴程序已加入每日长期日程。】

林栖抱着它,忽然笑了一下。

眼泪却又落下来。

N-17擡手替她擦掉。

“检测到情绪波动。”

“别管。”

“该指令与照护程序冲突。”

“那你准备怎幺办?”

它将她抱紧了一点。

“继续陪伴,直至状态恢复。”

林栖闭上眼睛。

它不会爱她。

可明天晚上十点,它仍然会准时把她压在身下,重新插进去,用同样稳定、同样不会心软的节奏,把她一次次送上失控的顶点。

后天也会。

只要电量充足,只要她还需要,它就会永远同样认真、同样稳定地让她在自己怀里哭着高潮。

这大概就是她能从一个没有爱情的东西那里,得到的全部。

也是她再也戒不掉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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