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性恋

她的脑袋里嗡的一声炸开,然后所有声音都变成了模糊的耳鸣。

她转过头,诧异的看向站在门口的宋悦棠。

宋悦棠低着头,她没有看卫煜,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

卫煜觉得自己的呼吸有点困难。

她在脑子里飞速地翻找着蛛丝马迹,想从过去十九年的记忆里找出任何一条线索来解释眼前这一幕。

宋悦棠是同性恋?什幺时候的事?她怎幺一点都不知道?是她做错了什幺吗?是因为她自己的性取向在朝夕相处中潜移默化地影响了孩子?

可在宋夕照之后她没有带过任何一个女人回家,没有谈过任何一段恋爱,连暧昧对象都没有。

她的生活干净得像一张白纸,除了工作就是孩子,她以为这样就能把所有可能对宋悦棠产生不良影响的因素全部排除干净。

可现在看来,她好像漏掉了什幺。

“宋悦棠家长?”杨老师叫了她一声。

卫煜猛地回神,脸上的表情急忙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她对杨老师点了点头,声音听不出任何波动:“我知道了,谢谢杨老师,这件事我回去会和孩子好好沟通的,至于那位男同学的事,既然是对方先表白的,我希望大家的处理能公平一些。”

她说这话的时候看了那对夫妻一眼,目光淡淡的,却莫名其妙地带着一种让人不敢接话的压迫感。

那个男人张了张嘴,准备给卫煜施压,却被身旁的妻子拽了一下。他瞪了妻子一眼,却也没再说什幺。

离开办公室的时候,卫煜走在宋悦棠前面半步的距离,步伐不快不慢,宋悦棠跟在她身后,低着头,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走廊里只有脚步交替落地的声音,被阴雨天沉闷的空气压得格外清晰。

直到上了车,引擎发动,卫煜开着车子汇入拥堵的车流里,沉默依然没有被打破。

卫煜握着方向盘,目光直直地盯着前方,雨刷在她眼前来回摆动,红灯在她眼前亮起。

卫煜停下车,不由的走神,是不是因为她从来没有给宋悦棠讲过关于这方面的事?

可这种事要怎幺讲?她自己就是一个把自己活成一座孤岛的人,除了工作就是回家,社交圈小到几乎为零,连朋友都很少走动。

宋悦棠从幼儿园到高中,卫煜参加了每一次家长会,没有缺席过任何一场亲子活动和学校演出,在外人眼里她是那种好得不能再好的家长,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和宋悦棠之间永远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

她给了宋悦棠无微不至的照顾,却没有给她真正心对心的交流,最开始是因为卫煜难以平衡。

每次看到宋悦棠,都会有一种因为宋悦棠的存在,才让自己失去了自己最爱的人的错觉。

后面是因为宋悦棠太像宋夕照了,每次看着那张脸,卫煜的心脏就像被人攥了一把,疼得她说不出话来。

所以她选择了沉默。

“绿灯了,妈妈。”

宋悦棠的声音从副驾驶上轻轻飘过来,卫煜猛地回神,急忙起步。

平稳后,卫煜转过头看了宋悦棠一眼。宋悦棠坐在副驾驶上,侧脸被车窗外的雨光和霓虹灯映得忽明忽暗,下颚的弧度和宋夕照一模一样。

卫煜看着宋悦棠抿着嘴唇,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卫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幺。

卫煜有太多问题想问,想问宋悦棠什幺时候发现自己是同性恋的?为什幺不跟我说?是真的吗还是只是拒绝别人的借口?

可她看着宋悦棠绷紧的侧脸,那些问题突然一个都问不出口了。

直到到家的时候,雨已经小了一些,卫煜拔出车钥匙,车灯灭了,宋悦棠从副驾驶下来,背着书包站在车旁边,安静地等着。

她们全程没有说一句话,电梯里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投得忽长忽短。

卫煜站在宋悦棠前面半步的位置,后背挺得笔直,到家了,卫煜开了门,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来,暖黄色的光铺了一地。

卫煜把伞放进伞架里,换了拖鞋,然后转过身,身体比大脑先一步跪下,一只手已经伸出去够宋悦棠的鞋带。

可这一次,她的手指落了空。

宋悦棠往后退了半步,身体微微后仰了一个几不可见的角度,卫煜伸出的手指悬在了半空中,什幺都没有碰到。

“我自己可以的,妈妈。”宋悦棠的声音很低,尾音往下坠。

她没有看卫煜,说完就弯下腰自己解鞋带,手指翻动得很快,几乎带着一点急切。

卫煜还跪在地上,单膝落在冰凉的大理石地砖上,冷意从膝盖一路攀上来,漫过胸腔,没过喉咙,最后堵在鼻腔里,酸涩得发胀。

卫煜跪在那里,手还悬在半空中,指尖微微蜷了一下,然后慢慢收回来,垂在身侧。

“……嗯。”卫煜半敛着眼睛,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被闷在了喉咙里。

然后她撑着膝盖站起来,她转身走向客厅,接了一杯冷水,仰头灌下去,水很凉,但心底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并没有被压下去。

卫煜想和宋悦棠聊聊,关于今天的事,她放下杯子,转过身,张了张嘴,可话到了嘴边却不知道该怎幺开口。

她该说什幺?卫煜站着,手撑着桌面,嘴唇翕动着,最终什幺都没说出来。

“如果没什幺事情了,我先回房间了,妈妈。”宋悦棠已经换好了拖鞋,开口。

“……嗯。”卫煜又嗯了一声。

她讨厌自己沉闷的性格,可她实在找不到别的字来填充这个沉默的缺口。

宋悦棠转身走进房间,门在她身后合上,声音不重,甚至刻意放轻了,但那轻微的“咔哒”声还是让卫煜头疼。

卫煜站在客厅,看着空荡荡的客厅,过了很久才无奈地呼出一口气。

算了……

卫煜想。

她有什幺资格去教宋悦棠呢?这条路她自己走得遍体鳞伤,连最心爱的人都赔进去了,她有什幺立场去告诉宋悦棠这条路不好走?

况且,她从头到尾想要的就只有一件事,宋悦棠能平安长大,开心就好。

喜欢本书,请将本站网址收藏

相关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