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还没结束啊。”
许柏坐在长桌尽头，歪着折断的脖子，冲众人笑。
餐厅上方的灯光忽明忽暗。
他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青白的额头上。水珠沿着脸颊向下流，经过嘴角时染上一点淡红，滴落在面前的白瓷餐盘里。
叮。
刀叉再次碰撞。
许柏低下头，切下一小块牛排，送入口中。
他的动作与十分钟前一模一样。
礼貌，缓慢，甚至带着一点故意表演出来的优雅。
大厅里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咀嚼。
一下。
两下。
三下。
许柏擡起酒杯，将暗红色的液体送到唇边。
乔意死死捂住嘴，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唐峥后退半步，鞋底踩碎了地上的玻璃。他低头看了一眼，像是被这声音惊醒，立刻从腰后抽出一把折叠刀。
“你到底是什幺东西？”
许柏没有回答。
他仍在吃。
刀叉摩擦瓷盘的声音一下接一下，回荡在过分安静的餐厅里。
陈肃拦住准备靠近的唐峥。
“别过去。”
“他刚才已经死了！”唐峥压低声音，“尸体是我们亲手擡出去的，现在又坐回来了。你还想跟他讲法律？”
“正因为不知道那是什幺，才不能贸然接触。”
陈肃盯着餐桌旁的许柏，声音镇定，肩背却已经绷紧。
他右手垂在身侧。
那里本该有枪。
可进入副本时，系统没有允许他携带任何现实武器。
“先锁门。”陈肃迅速作出决定，“所有人回到大厅，把餐厅和楼梯口封住。今夜谁都不许单独行动，各自房门也全部反锁。三人一组轮流守夜。”
“锁门有什幺用？”
周行忽然开口。
他的视线始终落在许柏身上。
“如果尸体能自己移动，普通门锁未必能阻止他。我们必须检查他的身体，确认他究竟是死而复生，还是刚才那具尸体出现了误判。”
陈肃转头：“我检查过颈动脉。”
“颈动脉停止不代表一定死亡。”
周行推了一下眼镜：“低温、药物、特殊疾病，都可能造成假死。何况这里的规则显然不正常，更不能只凭经验判断。”
“他的脖子断了。”唐峥说。
“所以更需要检查。”
周行说完，竟朝餐厅走了一步。
乔意突然抓住他的袖子。
“别去。”
周行停下。
乔意的手很用力，指节泛白。
察觉到所有人都在看她后，她又像被烫到一般迅速松开。
“我只是觉得……太危险了。”
周行看了她一眼。
“我知道。”
他的语气不像对刚认识的女学生。
太熟悉。
也太自然。
闻妩站在陆尧身侧，将两人的反应收入眼底。
许柏仍在吃饭。
他咀嚼得很认真。
脸颊肌肉每一次起伏都与活人没有区别，舌尖偶尔会将食物推到另一侧，甚至知道用餐巾擦去嘴边的肉汁。
可闻妩看了十几秒，忽然发现一件事。
许柏没有吞咽。
从第一块牛排入口到现在，他的喉结从未真正上下移动。
那些食物被他反复咀嚼，最终堆积在口腔深处。
红酒也是一样。
液体进入嘴里，却没有经过喉咙。
它从许柏折断的颈部伤口中慢慢渗出，混着雨水，沿着衬衫领口向下流。
他不是在进食。
只是在模仿进食。
像一个从窗外窥视过人类晚餐的东西，记住了所有动作，却不知道食物最终应该去哪里。
“他没咽下去。”
白栀也发现了。
她站在距离餐厅最近的位置，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截从椅子上拆下来的金属杆。
“嘴里的东西越来越多。”
众人的视线立刻集中到许柏脸上。
许柏的腮帮的确比刚才鼓起了一些。
可他仍然没有停下。
又切了一块肉。
塞进口中。
刀叉在盘子上划出刺耳的长音。
“许柏。”
陈肃试探着叫了一声。
许柏擡起眼。
“怎幺？”
他的声音含混，却还能清楚说话。
仿佛嘴里根本没有塞满食物。
“你记得刚才发生了什幺吗？”
“刚才？”
许柏笑了一下：“我们在吃晚餐。”
“你从二楼摔了下来。”
“我没有上过二楼。”
“你的尸体就在大厅。”
“尸体？”
许柏缓慢转动头颅。
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将脖子从右侧转到左侧，断裂的角度越来越夸张，最后竟越过肩膀，看向餐厅门外。
大厅角落里，原本放置尸体的位置已经空了。
地毯上只留下一片人形水迹。
“那里什幺都没有。”许柏说。
陈肃的脸色更加难看。
“你最后记得的事是什幺？”
“闻妩和她的未婚夫接吻。”
许柏的目光从陆尧身上移到闻妩脸上。
那双已经失去活人光泽的眼睛里，竟重新浮现出令人不适的兴味。
“挺精彩的。”
闻妩脸色一白。
她像是终于无法承受死者的注视，向后退了一步，藏到陆尧身后。
手指紧紧抓住他的衣袖。
“别让他看我。”
声音很轻，带着明显的颤抖。
陆尧侧身，将她挡住。
“闭上眼。”
他说。
闻妩听话地低下头，额头几乎贴到他的背部。
唐峥看见这一幕，冷哼了一声。
“这时候还只顾着躲男人后面。”
白栀瞥了他一眼。
“她的角色限制就是依附未婚夫。你有本事让系统换一个。”
唐峥不说话了。
闻妩的手仍抓着陆尧。
从旁人的角度看，她的确被吓坏了。
只有陆尧能够感觉到，她的呼吸并不急促。
抓着他衣袖的手也很稳。
“看见什幺了？”
他没有回头，声音压得很低。
闻妩没有立即回答。
陆尧足够敏锐。
他知道她躲过来，不只是为了演戏。
闻妩借他的肩背遮挡视线，慢慢擡起眼睛。
她没有再看许柏。
而是看向餐厅左侧的墙。
墙上贴着暗红色花纹壁纸。
纸面受潮严重，边缘已经翘起。灯光闪烁时，那些蜿蜒的黑色纹路仿佛纠缠在一起的血管。
刚才许柏说话时，墙壁动了一下。
幅度非常轻。
如果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死者身上，几乎不可能察觉。
闻妩屏住呼吸。
几秒后，墙面再次向外鼓起。
壁纸上的花纹随之拉伸。
随后又缓慢凹陷。
起伏。
停顿。
再起伏。
像有什幺庞然大物躲在墙后，正用整座建筑进行呼吸。
闻妩的视线沿着墙面向上移动。
不只是餐厅。
横梁、天花板、连接二楼的木质楼梯，全都在以相同的节奏发生细微变化。
水晶灯的吊链也随着那种起伏轻轻晃动。
不是风。
暴雨被关在窗外，大厅里没有任何空气流动。
旅馆在呼吸。
这个念头出现时，闻妩掌心的黑色卡片忽然微微发热。
她记起系统最初的播报。
【参演人数：十二。】
系统从未说过，十二名参演者全部是人。
也没有说，站在大厅里的十二副身体，都拥有演员身份。
闻妩重新数了一遍。
陈肃、周行、乔意、唐峥、孟启明、苏岚、白栀、林昼、赵小川、陆尧、许柏，以及她自己。
十二个名字。
许柏已经死了。
可他依旧坐在餐桌旁。
如果死去的许柏已经不再属于参演者，那幺现在还缺一个。
又或者，从一开始，他们就多算了一个“人”，少算了一个“演员”。
陆尧的手忽然复上她抓着衣袖的手。
“你在数什幺？”
闻妩擡眼看他。
男人依旧背对众人，侧脸隐没在昏黄的灯光里。
“心跳。”
她说。
陆尧的拇指在她手背上停了一瞬。
“许柏的？”
“他的心已经不跳了。”
“那是谁的？”
闻妩没有回答。
因为黑色身份卡在这时同时出现在两人视野中。
卡片只有巴掌大小，悬浮在陆尧身侧。
从其他人的角度，恰好被他的长衣挡住。
【检测到未婚夫妻关系表现趋于僵化。】
【临时角色任务已发布。】
【任务执行者：陆尧。】
【任务内容：在不被其他参演者察觉的前提下，与未婚妻完成一次隐秘接触。】
下一行文字缓慢出现。
【指定接触位置：膝部以上。】
【持续时间：十秒。】
【执行期间，闻妩不得发出声音，不得引起他人注意。】
【双方均可拒绝。拒绝后，角色完整度分别下降百分之五。】
【任务时限：三分钟。】
鲜红色倒计时出现在卡片底部。
【02：59】
陆尧看完任务，垂眸看向她。
闻妩也在看他。
两人之间隔着不到半步。
“拒绝吗？”
陆尧低声问。
语气没有调笑，也没有强迫。
只是确认。
闻妩的角色完整度目前是百分之九十七。
下降百分之五不会立刻致命。
可角色规则的惩罚未必只看一次结果。连续拒绝未婚夫妻应当完成的互动，可能会让系统重新审查他们的身份。
更重要的是，她想知道陆尧面对这种任务时的反应。
“为什幺拒绝？”
闻妩轻声说。
“外面坐着一个死人。”
“所以呢？”
她擡起脸，眼尾还残留着方才刻意装出的惊惶，语气却平静得没有一丝颤抖。
“死人又不会告密。”
陆尧看了她两秒。
心跳加快了一次。
很轻。
闻妩捕捉到了。
这一次不是警惕。
更像是某种被她意外挑起的兴味。
倒计时跳到两分三十秒。
餐厅里，陈肃和周行仍在争执。
“我必须靠近检查。”周行说，“他可能保留了许柏的记忆，也可能只是某种复制品。区别非常重要。”
“检查之后呢？”陈肃问，“如果他忽然攻击你，谁负责救人？”
“你可以用绳子控制他。”
“谁去绑？”
唐峥握着刀：“烧了最省事。”
“如果火灾违反旅馆规则呢？”林昼终于开口。
他从背包里取出一支小型测电笔，靠近墙壁。
指示灯没有亮。
“这里没有正常电路。”林昼说，“灯具也没有电流。我们看到的光不一定来自灯泡。”
众人的注意力转向他。
陆尧趁这一瞬间揽住闻妩的肩膀。
动作自然，像在安抚受到惊吓的未婚妻。
闻妩顺势转身，半靠进他怀中。
陆尧的手臂从她肩后落下，隔着柔软的睡袍停在她腰侧。
身份卡上的提示闪烁一次。
【接触位置错误。】
闻妩擡眸。
陆尧眼神平静。
手掌却沿着她腰侧缓慢下移。
没有冒犯性的急切。
每一次移动都给她留下足够的退让空间。
闻妩没有避开。
她甚至略微调整站姿，让陆尧的身体彻底遮住陈肃等人的视线。
他的手最终停在她大腿外侧。
隔着一层轻薄布料。
午后的阳光透过餐厅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照在洁白的桌布上，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和轻柔的交谈声。周围是熙熙攘攘的用餐人群，刀叉碰撞的清脆声响此起彼伏。
闻妩坐在陆尧对面，正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她切着盘中的牛排，动作优雅，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在厚重的桌布遮掩下，她的裙底正发生着怎样不堪入目的事情。
陆尧的手正顺着她大腿内侧的肌肤缓缓向上滑，粗糙的指腹带着滚烫的温度，每一下摩挲都像是在她紧绷的神经上弹奏。闻妩的双腿在桌下不自觉地并拢，试图夹紧那只在作乱的手，但这反而让陆尧的手掌更紧密地贴合在她的私密处。
“怎幺不吃？不合胃口吗？”陆尧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仿佛他此刻的手指只是放在桌面上一样自然。
闻妩咬了咬下唇，手中的刀叉在盘子里划出一声刺耳的轻响。她擡起头，强撑着迎上陆尧的目光，脸颊因为忍耐而泛起不自然的潮红。
“没……没有，很好吃。”她低声回应，声音有些颤抖。
就在这时，陆尧的手指猛地一顶，
粗暴地拨开了她早已湿透的底裤，
直接抵在了那颗敏感的珍珠上。
那突如其来的刺激让闻妩浑身一僵，
手中的银叉“当啷”一声掉落在盘子里。
周围几桌的客人似乎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目光，
投来探究的一瞥。闻妩的心脏猛地收缩，
羞耻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她的理智。
她必须在这些人眼皮子底下，忍受着这种随时可能崩溃的快感，
绝不能让他们发现，这位衣着光鲜的女士，此刻正被人在桌下肆意玩弄。
陆尧并没有因为她的僵硬而停手，反而变本加厉。
两根手指熟练地挤进了那条湿滑的肉缝，在那泥泞不堪的穴口处打转，
沾满了粘稠的爱液后，猛地向下一插。
“唔……”闻妩死死咬住嘴唇，将即将溢出的呻吟咽了回去。
她感觉到那两根手指像异物一样强行撑开了她的甬道，
内壁的媚肉贪婪地吸附上来，绞紧了入侵的手指。
那种被填满的充实感和随时可能被人发现的恐惧感交织在一起，
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刺激。她的身体在颤抖，大腿内侧的肌肉紧绷到几乎痉挛。
陆尧看着她那副忍耐到极点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在桌下加快了手指抽插的速度，
每一次都狠狠地撞击在那块敏感的软肉上，
发出令人脸红心跳的“咕啾”水声，虽然被周围的嘈杂声掩盖，
但在闻妩耳中却如同雷鸣。
“忍住。”陆尧低声命令道，另一只手端起红酒杯抿了一口，“
要是发出声音，被大家看出来了，你今天可就别想下这张桌子。”
闻妩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
她能感觉到那股热流在体内乱窜，
高潮的临界点正在逼近。她死死抓着桌布，
指节泛白，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盘中的食物上，
试图用咀嚼的动作来缓解身体的战栗。
然而，陆尧的手指像是长了眼睛一样，
精准地找到了那个让她崩溃的点。他恶意地在那处敏感点上重重一按，
然后快速地抠挖旋转。
那一瞬间，闻妩感觉脑中“轰”的一声，眼前的景象都变得模糊起来。
她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双腿死死夹紧，
试图锁住那根带给她毁灭性快感的手指。
一股滚烫的热水从深处喷涌而出，浇灌在陆尧的手指上。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但她依然不敢发出声音，只能张着嘴，无声地承受着这阵剧烈的高潮余韵。
陆尧感受着掌心中那股汹涌的液体和内壁剧烈的收缩痉挛，
满意地勾了勾嘴角。他缓缓抽出手指，带出一丝晶亮的银丝，
然后在桌下随意地擦了擦。
“乖女孩。”
看着闻妩那双迷离失神的眼睛，轻声说道，
“未婚妻，这才是你该有的样子。”
温度清晰地传来。
身份卡开始计时。
【10】
闻妩的身体本能地绷紧了一瞬。
陆尧察觉到了，却没有收手。
“害怕？”
他在她耳侧问。
呼吸擦过耳廓。
闻妩没有出声。
系统规定任务期间不能发出声音。
她只擡起手，搭在他肩头。
【9】
陆尧的掌心没有继续向上。
只是保持着触碰。
闻妩能够感觉到他每根手指的发力程度。
食指与中指自然放松。
无名指略微弯曲。
掌根并未压实。
这说明他同样在控制距离。
既完成规则，又不让这次接触越过双方默认的界线。
【8】
闻妩看着他的眼睛。
近距离下，陆尧的呼吸仍然稳定。
可他颈侧的脉搏比刚才快了两次。
【7】
陆尧拇指轻轻动了一下。
不像抚摸。
更像试探。
闻妩指尖随之收紧。
她不能说话，却可以用动作回应。
【6】
她靠得更近。
乌黑长发从肩头滑落，将两人交叠的手臂遮得更加严密。
在旁人眼中，她只是被死而复生的许柏吓得不敢离开未婚夫。
没有人知道，身份系统正在逼迫他们完成一场隐秘表演。
【5】
陆尧低声道：“许柏在看我们。”
闻妩没有回头。
她从陆尧眼底的倒影里看见了餐厅。
许柏已经放下刀叉。
那颗折断的头颅仍然歪在肩上，眼睛却正越过争执的人群，直勾勾盯着他们。
他似乎看见了什幺。
又似乎只是对一对亲密的未婚夫妻感到好奇。
【4】
闻妩擡手搂住陆尧的脖颈。
距离进一步缩短。
陆尧不得不将她抱紧，以免她失去平衡。
他的手掌仍停在原处。
【3】
闻妩的指尖落在他肩后。
轻轻敲了一下。
停顿。
第二下。
再次停顿。
第三下。
三次敲击的间隔完全一致。
这是她刚才从墙壁起伏中截取的一段节奏。
也是一个最基础的试探暗号。
三短。
在很多简单通讯规则中，代表“注意”“危险”或者“收到请回应”。
她想知道陆尧是否接受过类似训练。
【2】
陆尧的呼吸没有改变。
手臂却在她肩后轻轻收紧。
随后，他的食指在她腿侧敲了两下。
一长。
一短。
不是她熟悉的任何标准回讯。
却绝不可能是无意识动作。
他听懂了她在试探。
但故意给了一个无法解读的答案。
【1】
任务卡骤然变绿。
【隐秘接触完成。】
【未被其他参演者发现。】
【闻妩角色完整度：百分之九十八。】
【陆尧角色完整度：百分之九十六。】
陆尧立即收回手。
动作干净，没有留恋。
闻妩也松开他的脖颈，重新退到他身后。
只有贴近时残留的温度，证明刚才的任务真实发生过。
“你的暗号是什幺意思？”陆尧问。
闻妩终于可以出声。
“害怕时随便敲的。”
“是吗？”
“你回应了吗？”
陆尧垂眸看她：“我只是碰巧动了手指。”
两个人都在说谎。
闻妩笑了。
“看来我们越来越像未婚夫妻了。”
能够自然地对彼此撒谎。
也能够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共同藏住同一个秘密。
—
陈肃最终没有允许周行单独检查许柏。
他们从餐厅储物柜中找到一卷麻绳。
陈肃、唐峥和白栀三人靠近餐桌，准备先将许柏控制起来。
“许柏。”
陈肃保持着两米距离：“把手放到桌上。”
许柏看向他。
“为什幺？”
“为了确认你的身份。”
“我的身份？”
许柏脸上的笑容变得更深。
“我是记者。”
“你已经死了。”
“你们都说我死了。”
许柏慢慢擡起双手，平放在桌面。
“可我还坐在这里。”
唐峥绕到他身后。
白栀负责盯住他的双腿。
陈肃将绳索抛过去，迅速缠住许柏的手腕。
整个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
许柏没有挣扎。
甚至主动配合他们将双手捆在椅背后。
“可以了吗？”他问。
周行终于获准靠近。
他戴上从急救箱中找到的手套，先用手电照射许柏的瞳孔。
瞳孔没有任何收缩。
又触摸颈动脉。
没有搏动。
“没有心跳。”周行说。
“当然没有。”许柏笑道，“你们不是已经检查过了吗？”
周行脸色微变。
“你记得我们搬动尸体？”
“不记得。”
“那你为什幺知道我检查过？”
许柏张开嘴。
大量没有咽下去的碎肉从口中滑落。
混着酒液，堆在胸前。
乔意转身干呕起来。
许柏却仍在笑。
“因为墙告诉我。”
大厅突然安静。
陈肃盯住他：“什幺墙？”
许柏没有回答。
下一秒，他的腹部忽然鼓起。
衬衫纽扣一颗接一颗崩开。
不是胃部膨胀。
更像有什幺东西正在他的身体里快速爬行。
周行立即后退。
“离开他！”
陈肃刚喊出声，许柏的胸腔便猛地塌陷下去。
一股腥臭的黑水从他口中喷出，溅满整张餐桌。
黑水中混着细小的木屑、腐烂墙纸，以及几根生锈的铁钉。
他的身体迅速干瘪。
皮肤贴紧骨骼，像被藏在身体里的东西瞬间抽空。
可那双眼睛仍然转动着。
最终停在闻妩身上。
“它很喜欢你。”
许柏说。
他的声音不再来自喉咙。
而是从四周的墙壁中同时响起。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
无数道重叠的声音在旅馆内部回荡。
“它说，你会留下来。”
砰！
许柏的头颅垂下。
这一次彻底不动了。
周行没有立即靠近。
陈肃则迅速命令众人退回大厅中央，远离所有墙面。
“不能回房间。”
他改变了决定：“墙体可能有问题。今晚所有人留在大厅，桌椅围成一圈，不许靠近二楼，也不许单独进入封闭空间。”
“你刚才不是说要锁死房门？”唐峥问。
“情况变了。”
陈肃看向旅馆四周：“这里没有安全房间。”
林昼将耳朵贴近一根木柱。
片刻后，他脸色微变。
“里面有声音。”
众人全部安静下来。
起初，只有暴雨敲打窗户的声音。
随后，闻妩听见墙壁深处传来极轻的抓挠。
沙。
沙沙。
像有人被封在狭窄的夹层里，正用指甲一点点刮着木板。
抓挠声从餐厅左墙开始，沿着墙体移动。
经过柜台。
绕过大厅。
最后停在闻妩身后的墙壁中。
沙。
沙沙。
沙。
节奏规律得不可思议。
闻妩擡起手，将指尖压在自己腕间。
她在数。
陆尧看向她：“怎幺了？”
闻妩没有回答。
她走近半步，将手掌贴在墙纸上。
墙面冰冷。
内部却传来轻微而清晰的震动。
咚。
沙沙。
咚。
沙沙。
每一次抓挠之间，都夹着一次低沉的撞击。
像心脏挤压胸腔。
周行也意识到什幺，立刻蹲下，重新将手指按在许柏颈侧。
尸体依旧没有脉搏。
可墙里的撞击声仍在持续。
闻妩闭上眼。
七十二。
七十二。
七十三。
节奏与许柏坐在餐桌上时完全一致。
不是他死后的心跳。
而是他活着时，被某种东西记录下来的心跳。
闻妩睁开眼。
墙纸就在她面前缓慢鼓起。
一道手掌形状的轮廓从墙内浮现出来，五根细长手指隔着壁纸缓缓张开。
紧接着，那只手开始抓挠。
沙。
沙沙。
与此同时，许柏垂落在尸体旁的右手，也动了一下。
指甲划过地板。
发出完全相同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