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儿!我的女儿!”
林氏扑过去,一把抱住凌柔儿,擡头看向夜辞,眼眶瞬间红了。
“公主!柔儿到底做错了什幺,您要这幺对她?
她年纪小不懂事,就算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您看在老身当年对妖主大人有救命之恩的份上,饶她这一次吧!老身给您磕头了!”
她说着,就咚咚咚磕起头来。
额头很快红了一片,一边磕一边哭,一副受尽委屈、被逼无奈的样子,引得远处路过的小妖侍女都往这边看。
夜凰皱着眉,扫了一眼现场局面,又看了看脸色冰冷的夜辞,沉声道:“辞儿,怎幺回事?”
她是接到林氏的传讯,说公主要杀柔儿,才匆匆赶来的。
她本以为只是小孩子闹脾气,教训两句就算了,可看这架势,夜辞是真动了气。
尤其是她瞥见白戚脸色发白站在一旁,周身气息不稳,显然被血脉威压压制过,心里更是诧异。
白戚是夜辞最宝贝的灵宠,从小养到大,她怎幺会对他动手。
“母亲,白戚身为灵宠,背叛主人偏帮外人,私赠我的赏赐,按妖界规矩,当杀,凌柔儿偷盗妖界宝物,意图加害于我,按规矩,也该杀。”
“你胡说!”
林氏尖声打断:“柔儿性子柔弱,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怎幺可能加害你!
分明是公主看不惯我们母女,故意找茬!
妖主大人,您要为我们母女做主啊!当年若不是我舍命挡下那一掌,您早就死在仇家手里了,哪有今天的地位!
我们母女不求回报,只求安身立命,难道这也错了吗!”
她反复提救命之恩,声音越拔越高,像是拿着免死金牌,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们母女对妖主有恩。
“住口。”
夜凰冷冷开口,威压散开。
林氏的话戛然而止,脸色白了几分,不敢再大声嚷嚷。
夜凰没看她,目光落在夜辞身上,眼神复杂。
这个女儿从小被宠着长大,性子骄纵却心软,最是念旧,小时候捡回的小野妖受了伤,她都要哭半天,亲自上药喂养,更别说无故杀人。
她一直担心女儿太过心软,将来镇不住妖界各方势力,更怕她重蹈自己的覆辙,被人族花言巧语蒙骗。
可今天夜辞站在这里,浑身冷冽,杀伐果断,半分拖泥带水都没有,夜凰心里,竟隐隐有几分欣慰。
夜辞给母亲行了个礼:“母亲,恩情是恩情,规矩是规矩。
她们母女寄居妖界十年,住着最好的水榭,用着最好的资源,每月领的份例比旁支少主还多,享尽尊荣,这份救命之恩,早就还够了。”
“至于她们背地里做的事,”夜辞顿了顿,目光扫过林氏,“不止凌柔儿偷盗宝物、意图害我。
林氏暗中勾结人族修士,泄露妖界边境布防点。
还多次挑唆我和您的关系,散播谣言说我不是纯血妖族,血统不纯,不配继承妖主之位。”
林氏脸色骤变,瞬间没了血色:“你血口喷人!我没有!你伪造证据!你没有证据!”
“证据?”夜辞笑了,“我何需伪造证据?这里是妖界,我是妖界公主,处置两个寄居的人族,还需要伪造证据?”
妖界强者为尊,妖主血脉处置两个外人,本就不需要证据,更何况她们罪证确凿,死不足惜。
“妖主大人!您听听!这像话吗!”
林氏转向夜凰,又开始哭嚎:“公主这是要屈杀我们母女啊!就因为一点小事,就要赶尽杀绝!
当年我舍命相救,难道就是这幺个下场吗?妖主大人,您不能忘恩负义啊!”
白戚见妖主来了,心里定了不少。
他觉得夜辞只是一时气头上,有妖主拦着,肯定不会真杀他。
妖主一直看重他的天赋,绝不会看着夜辞毁了这幺好的战力。
他上前一步,对着夜凰行礼,姿态拿捏得恰到好处:“妖主大人,此事是我的错。
我不该惹公主生气,还请妖主大人恕罪。
公主只是一时气话,等她消气就好了。
我以后会好好劝劝柔儿,让她给公主赔罪,以后闭门思过,再也不出来惹公主不快。”
他说着,偷偷瞥了夜辞一眼,眼神里有恃无恐。
他赌夜辞舍不得杀他,十年感情,不可能说没就没,等这事过了,他再好好哄哄,夜辞肯定会原谅他。
夜凰没理他,看向夜辞,眼神里带着审视,也带着期许:“辞儿,你确定要动手?
杀了她们,这份恩情就彻底断了,往后也会有人说你忘恩负义、心狠手辣。
你可想清楚了?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这是她给女儿的最后一次选择,是心软留手,落个仁善名声,留下隐患,还是杀伐果断,斩草除根,担下骂名。
夜辞笑了笑。
“一份早就被她们耗光的恩情,一群喂不熟的白眼狼,断了就断了,至于别人怎幺说,女儿不在乎。”
她活她的,守她的规矩,恩要还,仇要报,背叛要死,旁人怎幺说,与她无关。
话音落下,她指尖骤然凝聚起一团幽紫色妖力。
妖力浓郁,带着毁灭性气息,快如闪电,径直朝着白戚心口打去。
“妖主大人救我!”
白戚瞳孔骤缩,脸上的有恃无恐瞬间碎裂,只剩恐惧。
他想躲,可夜辞的血脉威压早死死锁住他!他浑身僵硬,连手指都动不了,灵力完全运转不起来!
他到死都不敢相信,夜辞居然真的敢杀他,十年相伴,她居然半分情面都不留。
妖力穿透心口,声音清晰刺耳。
白衣少年的身体晃了晃,眼中的傲气、惊慌、不可置信逐渐凝固。
他低头看着心口的血洞,鲜血喷涌,染红衣襟。
他又擡头看向夜辞,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幺,最终什幺都没说出来。
白戚身体一歪,倒在地上。
白衣少年的身形渐渐缩小,变回一只雪白的猫,胸口血肉模糊,金瞳彻底失去光彩,变得浑浊灰暗,死得不能再死了。
水榭里瞬间安静下来。
风吹过湖面,带起荷叶沙沙响,衬得水榭里死寂。
凌柔儿吓得魂飞魄散,瘫在林氏怀里,连哭都忘了。
她浑身发抖,牙齿打颤,看着地上的白猫尸体,眼神里满是惊恐。
她从来没想过,那个平日骄纵却心软的小公主,下手居然这幺狠!说杀就杀,半分犹豫都没有,那可是她养了十年的灵宠啊!
林氏也僵住了,脸上的哭腔停了,张着嘴说不出话。
她本以为有妖主在,夜辞不敢乱来,没想到她居然真敢当着妖主的面杀人,连养了十年的白戚都杀,那她们母女岂不是更没命。
夜辞垂眸看了一眼地上的白猫尸体,脸上没什幺表情,像踩死了一只无关紧要的虫子。
烂东西,留着碍眼,杀了干净。
她擡眼,目光落在林氏和凌柔儿身上,眼神冰冷,像在看两个死人。
“你、你别过来!”
凌柔儿被看得浑身发冷,尖叫着往林氏怀里缩:“娘!救我!娘!我不想死!”
林氏也慌了,抱着凌柔儿往后退,色厉内荏地喊:“夜辞!你敢?!你要是杀了我们,你就是忘恩负义!天下人都会唾骂你的!
妖主大人,您快管管她啊!您不能看着她胡来!”
夜凰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夜辞,没有阻止。
她要看看,自己的女儿到底能做到哪一步。
夜辞一步步走近。
“忘恩负义?”
她蹲下身,看着面无人色的凌柔儿,语气慢悠悠的:“你母亲当年被仇家追杀,哭着求我娘收留,跪在宫门口三天三夜不肯走,我娘心善,才留了你们。”
“十年了,你们住着最好的宫殿,用着最好的修炼资源,锦衣玉食,奴仆环绕。
我娘和我待你们不薄,这份恩情,连本带利早就还清了。”
“可你们呢?”夜辞声音冷下来,“贪得无厌,偷盗宝物,勾结外敌,甚至想害我性命!
林氏,你配提‘恩情’两个字吗?”
凌柔儿看着她眼底的杀意,彻底崩溃了。
她猛地扑过来,想抱住夜辞的腿求饶:“公主!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以后一定老老实实的!我立刻搬出水榭,去最偏的院子住!求求你饶了我这一次吧!我给你做牛做马!”
夜辞嫌恶地侧身避开。
脏。
“饶你?”她淡淡道:“你想废我灵根的时候,怎幺没想过饶我一命?”
凌柔儿的动作瞬间僵住,脸上血色尽失,瘫坐在地上。
夜辞直起身,指尖再次凝聚起妖力,这一次,比刚才杀白戚时威力更盛。
幽紫色光芒映得她眉眼冷艳,周身威压让整个水榭都微微震颤。
“不——!柔儿快跑!”
林氏尖叫着想挡在凌柔儿身前,可妖力已至。
紫光闪过,快得看不清。
凌柔儿倒在地上,双目圆睁,脸上还残留着惊恐和不甘。
“我的女儿!!!”
林氏崩溃了,抱着死去的女儿厉声哭喊。
凌柔儿到死都不敢相信,自己引以为傲的救命之恩,居然护不住她的命。
尸体横陈在水榭里,血腥味混着兰花香气,诡异刺鼻。
夜凰看着女儿利落的手法,沉默片刻,轻叹一声:“你长大了。”
从前那个会抱着她撒娇,心软得见不得旁人哭的小丫头,终于长出了獠牙,懂得杀伐果断。
这样很好,妖界之主,本就不能心软。
夜辞拍了拍手,像拍掉什幺脏东西:“总不能一直让您护着,有些垃圾,早该清了,留着,只会脏了妖界的地方。”
夜凰走上前,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语气带着感慨,也带着告诫:“人族心思复杂,最擅长恩将仇报、颠倒黑白,往后离他们远些,别再轻易信人。”
她吃过一次亏,险些万劫不复,绝不能让女儿再走老路。
夜辞没应声,只是擡眼,望向人界的方向。
心思复杂,颠倒黑白?
好像更有意思了。
她在藏书阁里翻到过夜凰年少时珍藏的人界话本,里面的公子书生,个个芝兰玉树,温柔体贴。
从前只当是故事看,如今斩杀了白戚和凌柔儿,心头清明,反倒对那片陌生地界生出了好奇。
母亲说人族没一个好东西,可话本里的那些故事,倒是有趣极了。
到底是好是坏,她要亲自去看看。
夜凰见她出神,以为她杀了人心里不舒服,便柔声道:“好了,回去歇息吧,白戚死了,母亲再给你找更好的灵宠,比他资质好十倍的,随你挑。”
“谢谢母亲,不必了。”
夜辞收回目光:“好东西,得自己找才有意思。”
斩了旧宠,往后的日子,该找点新鲜玩意儿了。
她转身离开汀兰水榭,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
很快有侍卫小妖过来收拾干净地上的尸体,地擦得一尘不染,连一丝血迹都没留下,就像这十年的纵容与心软,从未存在过。
没过多久,整个妖界都知道了这件事。
那位温柔的小公主,亲手斩杀了养了十年的灵宠和寄居十年的凌柔儿。
所有人都明白了,妖界这位小公主,不是软柿子。
夜辞回到紫宸宫,先让人清点了汀兰水榭的财物,登记造册收归国库。
又吩咐下去,以后不许任何人族修士随意进入妖界腹地,边境守卫加派一倍人手。
处理完这些琐事,她才从暗格里翻出那本泛黄的人界情爱绘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