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要双修!”
云佑沅嘴里叼着根不知道哪儿找来的仙草,百无聊赖地看天,突然冒出来一句话。
秦瑶被这句话吓得险些从屋顶摔下来,她甩了个符,用最快速度凑到云佑沅身边,对着自家好友上下其手,摸摸脸又摸摸额头。
“你疯了?这还是我那个一心只想修炼的小云吗?是不是练剑练得走火入魔了,不要啊!”
秦瑶疯狂摇晃云佑沅,似乎是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把她摇醒,又或者是把某些附着在她身上的魔给甩下去。
云佑沅被她摇的五脏六腑都快移位,在吐出来之前匆忙伸手拦住。
“我没疯,只是有点好奇。听说双修可以涨修为,我最近一直不突破,所以才……”
哦,还是为了进步,秦瑶又坐下了。
“可是,你打算找谁呢?”
秦瑶托腮,表情为难:“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们整个天衍宗,除了余师姐,其他人都不怎幺喜欢你。 ”
“是啊,所以我才很苦恼。”
云佑沅无奈叹了口气,望天。
“我根本就找不到人双修啊。”
*
云佑沅是天衍宗里一名没有背景没有靠山的普通剑修,当初因为根骨极佳被师尊看中,因此成了他的关门弟子,多年来勤恳练剑,并在宗门大比赢下第一。
一直以来,她都觉得自己不受欢迎。
大师兄性格温润如玉,对谁都和颜悦色,可却总是对她很严格,要管控着她的生活,二师兄出身高贵脾气暴躁,每次见到她总是阴阳怪气说些怪话,师尊的四位亲传弟子里,只有念棠师姐对她好,会在外出游历归来后送她一些好吃的好玩的,会特意种些漂亮的小花送给她,也会帮她梳好看的头发。
如果不是双修必须阴阳调和,她巴不得就直接跟师姐双修。
“小云!”
说谁谁到,余念棠面带笑容,突然出现在云佑沅身前,朝坐在地上的她伸出手。
“怎幺一个人待在这儿?”
“哦,我在想事情。”
想苦恼了自己将近一个月的双修之事。
云佑沅借着师姐的力气站起身,给自己施了个无尘诀,这才看向余念棠:“师姐,你找我?”
“不是我,是师尊。”
“啊?”
她有些惊讶。
印象里的师尊是个谪仙般的人物,可云佑沅和他并不亲近,毕竟对方是仙门数一数二的大能,这种境界的人一般都比较神秘,像是神仙一样在自己的殿内闭关,很少出来走动。
事实也确实如此,她的师父浮光仙尊是个不苟言笑的人,他总是板着张脸,孑然一身,从未有过道侣,偶尔她甚至怀疑此人修的其实是无情道。
师父忽然要找她,云佑沅莫名有些恐惧,想要拽着师姐陪同,可一向宠爱孩子的师姐却摆摆手,说自己还有事,便乘着剑飞速离开。
挥挥手就走,连片云彩都没给她留下。
云佑沅只能垂头丧气地自行离开。
*
殿前的青石阶,一年四季都沁着冷入骨髓的凉意,据说能磨砺弟子的心志。
为了拖延时间,云佑沅沉默地走完那三千九百级,走在最后一级时,沉重的殿门在身后无声地合拢,只留下一线缝隙。
“师妹。”
纤尘不染的鞋履落在云佑沅眼前,她缓缓擡头,看见的是宋墨羽十年如一日的假笑脸。
宋墨羽,云佑沅的大师兄,师父收的第一个弟子,性格温润如玉,长相也如同翩翩公子,一双柳叶眼,总是笑着,可距离感也很强,与人永远隔着一条天堑,谁也跨不过去。
云佑沅和师兄关系并不好,归根溯源要算到她初入师门那一年。
剑修,最重要的东西便是剑,那年宗门认剑大典,万剑谷开,新入门的弟子皆可入内寻找自己的机缘。
云佑沅随着师父走入剑窟深处,本意只是想要寻得一把好用也有缘的剑,可意外凭空发生。
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古剑们纷纷自发嗡鸣起来,清越、浑厚、凌厉…各式剑意交织,光华流转,竟似争奇斗艳,纷纷向她示好。
场面太过新奇,在场的师兄师姐们都惊呆了,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云佑沅,只觉得很麻烦,这些剑在她看来并没有什幺区别,她挑不出一二,便打算随缘,随手拔出一把。
那柄剑样式古朴,剑鞘呈现一种暗沉的玄色,却隐隐流动着星河般细碎璀璨的光点,仿佛将一片夜空封存其中。
云佑沅握住剑,将其出鞘。
浮光仙尊看到此剑出鞘,那双常年古井无波的眼眸竟也波动了一瞬,他罕见地多说了几句,告知云佑沅,此剑名为流光,乃上古名剑,其性极高傲,非心意纯粹至极致者不可驾驭,上一次现世,是在百年前的仙门大比上,作为最终胜者的奖赏。
而当年一路过关斩将、惊才绝艳,赢得那场大比,最终却无法将此剑拔出半分,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份最大的荣耀沦为镜花水月的人——
正是站在云佑沅对面,温文俊朗、被誉为宗门下一代支柱的大师兄,宋墨羽。
云佑沅看向他,那张脸上惯常的温和面具碎裂了些,显露出复杂的情绪。
自那以后,她们便疏离了许多。
云佑沅自认没什幺对不起师兄的地方,流光喜欢她、愿意认她为主只能说明她们有缘、 和师兄无缘,至于自己和师兄谁更强、谁的心性更至纯至善,她并没有比较的想法,也懒得和他计较这些。
只可惜,云佑沅还记得最早是他领自己参观仙门内的一切,替她安置各种物品东西,也记得他对自己好的样子,便偶尔也会有些怀念。
“师妹。”
宋墨羽打断了云佑沅的走神,他看向她,眼眸中隐匿着对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云佑沅歪歪头,示意他有话直说。
“听说你……要找人双修?”
……她完全不知道当初自己随口一提的言论是怎幺传出去的。
这话她只对秦瑶说过,前后也才几个时辰。按理说,秦瑶不是那幺碎嘴的人,云佑沅皱着眉头,开始怀疑现场还有第三个人的存在。
“呃,我只是随便想想,做不得数的。”
跟和自己关系一般的师兄讨论双修什幺的,总觉得太奇怪,云佑沅朝着师兄弯了弯腰,摸了摸流光,骤生逃离的心思。
“师父找我,我先行一步。”
说完,她挪着步子迅速从宋墨羽身边溜走,速度之快,简直是拿出了遁逃的看家本领,很快就不见人影。
而宋墨羽直直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对方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范围内,这才松开方才死死攥着的手。
血迹出现在掌心,足以证明他用了多大的力才能克制住自己。
“既然想要双修,为什幺不来找我呢……”
宋墨羽兀自呢喃道,眼神中竟带着遮掩不住的痴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