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出现的时候,总有异状。
四周弥漫着黄雾,潮湿阴霉爬上衣裙,斑斑点点令人头皮发麻。
三个人大眼瞪小眼,皆是静如千年古井水,就连呼吸声都几乎要听不见的这一刻,洞外传来一声叫喊:“师姐!李师姐!”
声音清亮响彻,像是一颗石子打入井水,泛起涟漪,连带着衣裙上的黄霉斑点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不好!”持剑女修吓得出声,“大家快快诵念清心咒,万万不可被蛇妖迷了心智!”
雷劈一声,闪电穿透浓云,照得柳亭亭面目清晰,当真是白雪凝琼貌,明珠点绛唇,令人窒息的美。
女修几乎是毫不迟疑地一剑刺向她。
柳亭亭闪身避过,胡不语喊着“清心若水!清水即心!”去抓女修的剑。
三个人你追我赶,在洞里打得火热,直到轰然一声,洞塌了。
柳亭亭只觉心口沉沉地跳动,四肢酸胀,正要爬起来,却被人摁住了手背。
胡不语苦着脸,哆哆嗦嗦小声道:“虞娘子,别往后看。”
他不叫她往后看,她偏偏要往后看,几乎是一瞬间,蛇头与美人头就要撞上,更快的却是柳亭亭手中的短刃,横着一拉,血如瀑布淋下,蛇妖嘶鸣,蛇头高昂,蛇身翻腾,两个人在尘土里被打得又失了方向。
柳亭亭不知那短刃碰到哪里,发出一阵尖锐爆鸣,只觉抱着的蛇身鳞片忽然软了下来,她没有着力点,也跟着蛇身倒了下去,短刃滑下来,尖头扎着圆圆黄黄的一颗,在太阳下闪着奇异的光。
她把那一颗从短刃上取下来,正要细细查看,却听得四周脚步声重叠,人声鼎沸。
“拿了这蛇妖的妖丹,对公子的伤势定有帮助,咱们快快走,一定要赶在……”
“赶在什幺?赶在琳琅师姐之前,好拿着她人嫁衣去为自己谋前程似锦?”
“……你胡说什幺?!”
刀剑破空的声音,几人重提旧年往事,一边打斗一边吵架,真是热闹非凡。
兵器横飞,暗器四射,柳亭亭偏头躲过一柳叶镖,还未回神,又是几道掌风袭来,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加入了战场。恰在此时,一声断喝传来:“在这里都胡闹什幺?!妖丹找到了吗?”
众人顿时停下了手脚,均是俯首行礼道:“大师姐好。”
“哪里都不好!一群废物!”她伸手一甩衣袍,转过身来,正好与柳亭亭对上了照面。
正是之前一直指控柳亭亭为蛇妖的持剑女修。
“琳琅师姐,方才我们大家都在尽力寻丹,可有人竟是打着歪心思……”一女修正要告状。
“李师姐,林宝儿她自己学艺不精,御剑时……”另一人不甘示弱,连忙跟着抢话道。
“好了!不必多说!”李琳琅挥挥手,示意两人安静。
因着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柳亭亭身上,众人也跟着看过去,有人道:“这位女修看着有些面生。”
“喂!你是什幺人?”立即就有人跳出来质问她。
柳亭亭没说话,李琳琅反而替她解围道:“她应当是个哑巴,青玉你不必为难她。”
“是啊苏青玉,忘了山这幺大难道只有秦家修士会在此行猎吗?”林宝儿讥讽道,“就算她是咱们的修士,也轮得到你去问话吗?”
“你!”苏青玉瞪眼过去。
林宝儿瞪眼回去道:“我如何?!”
两人是针尖对麦芒,互不相让。
“好了不要再吵了,都愣在这里发什幺呆!还不快快去找妖丹?!”李琳琅呵斥道。
柳亭亭看也看够了,转身就要走,一柄长剑却挡在了她的面前。
李琳琅的剑,薄如蝉翼,柳亭亭实在是熟悉至极。
但听她道:“虞娘子,先前多有得罪……”
柳亭亭摆摆手,示意无妨,要继续走,还是被剑挡着。
只听她继续道:“现下只能继续得罪……”
柳亭亭站定身,瞪大双眼。
李琳琅唤道:“宝儿,你来搜她的身,仔细些小心些。”
林宝儿行礼称是,然而不等她近前,一道黑影从天而降,重重落在两人之间。
日光照着鳞片闪烁,蛇妖纤细的瞳孔紧缩,这条蛇,比之前那条更大更长。
众人皆是如临大敌,有人惊叫道:“它!它在看!”
“我”字被蛇信子卷入,一口吞没。
有几个外室弟子尖叫起来,当真是被这妖物活吃人的场景吓坏了。
李琳琅当机立断,一手长剑送出去,喊道:“做九龙剑阵,我当为头!”
苏青玉和林宝儿随即而上,剑花万朵,剑风密布,刹那之间将那妖蛇围得身形凸显,动也不动。
眼见阵法已成,李琳琅依旧不敢放松,向林宝儿递了个眼神。
两人一左一右,自丈余空的空中落下,刀剑相追,狠狠被鳞片刮开。李琳琅急忙变了方向刺进去,那柄薄剑竟是硬生生折断,附了神咒的剑居然断了。
李琳琅不敢置信。
眼前郁郁葱葱闪过,她急忙稳住身形。
蛇妖翻身,整个大地都在震颤,蛇信子嘶嘶,众人畏惧至极。
失了龙首凤首,阵法立刻散乱,妖蛇活吃起了人,但听得惨叫声不断,鲜血与尘土共飞。
就在这血雨中,有淡绯莲花瓣落下。
来人着一身深绯色,从郁郁葱葱群森中走出来,好似他左手中淡绯莲花怒放。这人运气提膝,飞至半空中,将那卡在鳞片间的断剑捡入右手中。
李琳琅离得最近,看得最清,这个男人长得非常艳。在他身上,颜色极端浓郁,红是红,黑是黑,白是白。五官也格外清晰,仿工笔画般精细出挑,仔细一看又是雾雾蒙蒙,水墨画般飘逸动人。工笔为底,水墨为意,美人如斯,剑气如虹。
不错,那断剑到了他的手里,竟如生了眼睛一般,直直砍向大蛇的脑袋,手起剑落,硬生生将那脑袋砍了下来。
蛇血喷溅,血雨倾盆,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来人扔剑抱人,果敢不惊,带着柳亭亭飞离此处八丈远,免了一身臭血攻击。
可倒霉了场上他人。
众人均是呸呸呸,一时之间此起彼伏吐唾沫。
她在他怀里,他低头看她,额发挡住了他的眼睛,却挡不住里面的情意。
她擡眼看他,她知道,这个人定是虞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