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府的夜晚总算安静了下来。
安顿好裴尽野和虞怜音之后,余冷星并没有多待,她和江柏元一道回了余府。她想着,他们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吧,她不想再过问了,一心等着和离文书便好。
之后,她终于等到了一纸文书,但情况却大出所料,不过这一切,还得从玉家赏花宴的第二日说起。
这日晌午,玉生烟说想去寺庙还愿,玉夫人不疑有他,便开口让她去了。结果,直到黄昏都不见人影。她赶到寺庙一看,随行的丫鬟被绑在床上,玉生烟早已不知去向,只留下一张“女儿不孝”的字条垫在丫鬟身下。
玉夫人当场便气晕了过去,消息也在当夜被紧急封锁,只说是小姐感染了风寒,需要在外头静养,并且谢绝一切探访。
当时,京城的巡防也草木皆兵起来。人们不知道发生了什幺事,只是官兵多了许多,查防也勤了许多。作为此次事件的秘密负责人,也是直接的利益共同方,褚停之也在当夜便投入焦急的搜索中。
他是禁军的人,又掌管京畿巡防,寻人的确最拿手。可他找着找着,便发现了问题。
这个玉生烟,怎幺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没有任何痕迹。她一个闺阁小姐,哪里来的能力凭空消失?路引文书,马车,落脚点,这些她一个人怎幺能办到,而且还如此天衣无缝?
是谁在藏她?这幺有能力,又有决心甘愿冒险助她的,都有谁?
夜晚他回到国公府,径直去了褚青时的书房。他此时正坐在窗边看书,见他进来,只擡眼扫了他一眼,又把头埋了下去。
两兄弟再也没有提那日的事情,但氛围依旧紧绷。他看着眼前临危不乱的兄长,内心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是你在帮她吗?”
褚青时仍然不言语,但褚停之已经从他的态度中,品出了答案。他知道,以他兄长的手段,要在玉家眼皮子底下让一个人消失,并不是什幺难事。
可为什幺偏偏是这个时候呢?明明差一步大家都能圆满了?为什幺要在这个时候推翻一切?
“为什幺呢?”他的声音充满困惑,又有些莫名的恐慌。“明明就差一步了……”
他问出这句话时,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怕什幺。是怕父亲震怒,怕玉家追究,还是怕这看似平静的局面下,有什幺他看不见的东西正在悄然崩塌。
“如果你是我,你也会这幺做,不是吗?”
褚青时终于擡起头来,把手中的地理杂志放了下来,目光深邃地看了弟弟一眼。他口中的圆满只是他褚停之的,谁又能关心关心他褚青时的圆满?
所有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代价是失去他,还要让他拍手叫好,是不是也太残忍了?
褚停之被问得哑口无言。
因为不管是在哪个层面,他的确都不能说“不”。如果换作是他站在兄长的位置上,如果他被推入一段褚不想要的婚姻,如果他眼睁睁看着一个被困在笼中的人向他求救,他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两兄弟的对话再次陷入沉默,褚青时重新拿起那本杂志,委婉地逐了客。而褚停之,也在沉默中踏出了书房。
秋夜是有些凉意的,他却感觉一股异常的寒冷,隐隐觉得,有什幺事情正在悄悄脱离掌控。他甩了甩头,将那股不安压下去,转身投入了夜色中。
接下来几日,他照常巡逻找人,毕竟表面功夫得做做。只是,不再像往常那样死皮赖脸地往花冷月身边凑,不再变着法子找借口出现在她面前,甚至连每日例行的“偶遇”都取消了。
当然这些,也是在第五日,才被花冷月发现。一开始,她并未在意,以为他不过是公务繁忙。可一连四五日都是如此,她便觉出了不对劲。
更让她在意的是,京城的气氛也有些微妙。街上的官兵比往常多了不少,偶尔会有身穿便服的衙役在四处走动,像是在找什幺人,却又遮遮掩掩不肯明说。
这日傍晚,她终于在街角堵住了他。彼时他褚停之刚换值,正低头系着腰间的佩刀,一擡头便看见她站在几步之外,目光直直地望着他。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扯出一个笑脸,可那笑容还没成型,便被花冷月一把拉进了旁边的巷子里。
“这几日怎幺回事?”花冷月松开他的袖口,目光在他脸上逡巡,直接了当地问他:“出了什幺大事了吗?”
“没有没有。”褚停之连忙摇头:“只是公务忙而已啦。”
“你们在找什幺人吗?”花冷月没有被他糊弄过去,她往前逼了一步,目光锐利地发问:“我都看见了,好些人鬼鬼祟祟在找什幺。”
“还是说,这件事情大都我都不能知道?”
她的感知太过敏锐,褚停之的笑容僵了一瞬,也知道瞒不过她。但是,现在还远不到可以公开的时候。
“月宝。”他决定换个方向,小心翼翼地试探。“就是那日赏花宴,玉小姐找你说话,她有没有跟你说过什幺?”
玉小姐?他怎幺突然问这个?
“没有。”她摇了摇头,如实回答他。“她只是说,她羡慕我。”
“为什幺这幺问?”
难道她出了什幺事吗?花冷月还想问,却立马被褚停之给捂住了嘴。
“月宝。”他把人往自己怀里一带,急促地叮嘱起她来。“如果玉家的人来找你问话,不管他们问什幺,你都说不知道,记住了吗?”
所以……花冷月不由得睁大双眼盯着褚停之。从他凝重和紧张的反应来看,这次的事情肯定跟玉生烟有关。而如果连他都这幺忌惮,可见事情严重到何种地步。
她不再多问,只是乖顺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褚停之见她点了头,这才松开手,难得地没有像往常那样趁机黏上来动手动脚。他退后半步,朝她扯出一个安抚般的笑容,可那笑容底下,依然是掩不住的倦色。
要不就说她吃他那一套,她一见他那副强撑的样子,心头便冒出酸楚,竟想也没想便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快速地亲了一下。
“去吧,忙完了再来找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