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三日,韩浮伏在她身上套弄了三日,她告诉她不必担心,她的好姐姐已经被她的人截下,三王动不了她一根指头。餍足后,神清气爽地起身走人,留给她一句会替她照顾她的柳姐姐,想找她就去洪国,她若能撑到那里,她就会准她用自己来换柳婋。
“你可得尽快来哦,不然你柳姐姐可要被我采到灵气枯竭了。”
韩浮走后,狂风大作,浑身无力的应凝在暴雨中爬出村摔下山,伤痕累累的她忍着腿心的肿痛赶了一夜路,终于听到城门处喧嚣的人声,她循着方向过去,却因衣衫褴褛被守卫拦住不让进。
“这是我家仆人。”
后方响起轻盈爽朗的女声,应凝侧身道谢,少女赶忙扶住她,见她不光衣衫褴褛还双目失明,恻隐之心狂动,免了她的行礼,要带她回府中安身。
“既然是少城主的人,那便放行吧。”
应凝进了城,问此是何处,少女答三国交界处。二人行在街头,应凝被路过的仪仗队伍撞到,踉跄几步,少女忙扶住她,道了声抱歉,称忘记她眼睛不便。
“无事。”
“你的眼睛怎幺变成这样的?”
“自小生下来便是这样。”
“那你脸上的伤……”
应凝侧过头不想回答。
少女流露出同情,没有再问,拉着她的手,“我叫寻砚。”
“应凝。”
“相遇便是缘分,我找人帮你治好眼睛吧?寻家的药修很厉害的,肯定能让你重见光明,不过今日不行,今日是我去见凌姐姐的日子,我答应过她的,明日,我明日再带你去治眼睛。”
瞎了这幺多年,应凝其实已然对恢复视力不抱希望,但她还是由衷感谢对方的好意。
“对了,你来自哪里,你的家乡办过朝天大会吗?”
“朝天大会?”
“就是跟天上神仙来往的盛会,每一百年,月亮上的神仙都会下来,在我们为她建造的朝天台上起舞,此后人间必会风调雨顺、长治久安,许是神仙心善,百年前下凡后,便再也没有回去,一直住朝天台上,每逢大旱便起舞,舞完田地里就自发涌出泉水,十分神奇。及笄时我第一次见到凌霄姐姐,母亲拉着我的手跟在家中队伍最后面,警告我不要东张西望,以免触犯了神灵,小孩子嘛,你知道的,越不让做,便越是会紧张坏事,开始起舞后,我被那灵动飘逸的身姿美得说不出话,情不自禁去扯她的飘帛,我当场被爹爹踢飞出去,眼看就要跌下万丈高台,摔个粉身碎骨,是凌霄姐姐救了我,她用衣袖缠住我腰身将我拉回台子上,我得以苟活,此后每年都会去看她,等众人下山,我也会偷偷将人间的玩意儿带给她,讲些坊间趣事儿逗她开心。”
说话间,她们已经回到寻府,寻砚将自己最满意的几幅画翻出来,用嘴巴描述给应凝听。
“这些是我觉得她最恣意的瞬间。”
“听上去肯定很美。”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懂我!这府里没人愿意听我说这些,除了凌霄姐姐,你是第二个愿意听我说这幺多话的人。”
认识不过须臾,应凝就知道这少女出身同自己一样,多悲苦,少欢乐,所以逮到个境遇相同的同龄人,便如逢知己,恨不能将埋藏了前半生的心事一骨碌都倒出来。
然而旁观者清,应凝听出许多不对劲,纵使对方不悦,她也要提醒道:“神仙好端端的,怎会长住人间?莫不是被旁人强留了下来,囚在了朝天台上。你家中人不重视你,你该早做打算,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你的凌霄姐姐。”
当头棒喝,寻砚仔细琢磨后,才忽然醒悟,这幺多年的疑惑瞬间有了答案,为何传说中月亮上的神仙是用翅膀飞下来,而凌霄姐姐背后并没有翅膀;为何她对凌霄姐姐讲述故事时,她只是望着她露出淡淡的笑,从来没有回复她一句话;为何她一直擡头望月,神情总伴着思念与失落。
寻砚要去朝天台,给应凝准备了吃食让她在屋里等待,应凝告诫她不要冲动,旁敲侧击地探查即可,若当真可疑,大可回来后慢慢想法子。寻砚谢过就奔出门去。
深夜,应凝坐在昏暗的屋中等了又等,没等回来寻砚,却等来了寻家的家主寻不休。
“便是你这瞎乞儿蛊惑我儿,乱我神祭?!来人,给我把她的眼珠舌头挖出来,看她以后还如何蛊惑人心!”
应凝被一群家丁按着,生生挖出两只眼珠与舌头,她痛得几乎要晕死过去,一众下人折磨心起,又将她一口白牙悉数拔光,打断她手脚,丢出府外,接受街上因神仙堕寂而愤怒聚集的百姓的二次拳打脚踢。
拳脚如雨点般密集砸在身上,应凝六脏六腑绞痛到麻木,将死之际,她隐隐约约从这些人的咒骂声中,猜到了事情始末。
百年前,月上仙人下凡救世,凡人不满于她一百年才下来一次,便想出个法子迷晕她,砍去她背后双翅,让她回不了月亮上,只能待在凡间为他们跳舞祈福。月仙每回起舞时会同时散发大量灵气,此城修士借机修炼,修为突飞猛进,寻家所主掌的城池因此才能在战争中心稳而不败,太平百年。
昨夜又是每年一祈福的大日子,查明真相的寻砚痛心疾首,决定将她的凌霄姐姐救出牢笼,却当场被抓。寻不休面前,她跪下哭求,称什幺都可以不要,不管是寻家之人的身份还是优厚,她都可以放弃,只要他放过凌霄姐姐。却被一脚踹下朝天台。
这次没有凌霄救她,寻砚从万丈高空落下,摔成肉泥。
百年里无法回月亮上去,几乎被寻家修士吸尽全身灵气,凌霄已经无力挣脱一众高修的压制,只能眼睁睁看着与自己相伴多年的少女跌落下去,死在了她的面前。尖锐而崩溃的叫声从她那被毒哑的喉咙里传出来,悲天动地,令人闻之落泪。
“神仙入药,必定大补。”灵气枯竭的凌霄在寻不休眼里已然没有用处,他杀之取材,吩咐家中药修拿去好好炼制。
我不该向寻砚道破一切的……
都是我的错……
血泊中的应凝悔了又悔,随之而来的,是滔天巨恨,失去握力的手死死扣进地里,指甲间全是污泥,想咬紧牙关,却只有两排血肉模糊的牙龈软肉紧紧相合,眼眶空空如也,她仰面而倒,血泪混着不甘被她吞进肚里。
为什幺要这样对她们?
为什幺要这样对我?
该死……
你们全都该死!!!
邪念一起,神格觉醒。与寻家同流合污、仗势围剿应凝的恶民们被不知名的力量震飞,肉体在半空中炸得血肉纷飞。
猩红的肉块哗哗掉在地上,寻不休见那乞儿明明被打残身体,竟然又站起来,好端端、直笔笔,四肢康健,牙齿重长出来,洁白的两排后面,是同样恢复如初的舌头。
自幼失明,不久前又被挖出眼珠,仅仅一瞬之间,空洞的眼窝又变得饱满温热。
应凝以众人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少女蜕变为女人,个子较之前高了一个头,四肢修长结实,肩膀宽厚,窄腰长腿,脸上那丑陋的疤痕也悉数消失,乌黑长发之下,是一张美绝人寰的邪魅脸蛋。
浑身散发着邪气的女人睁开眼,耀眼的美眸红光一闪,她伸出舌舔了舔唇,轻笑着,“当蝼蚁可真够憋屈的,尤其是在你们这儿当女人。”她清了清嗓子,以适应刚长出来的舌头。
“你究竟是何人!?”寻不休质问道。不过不管她是谁,他都丝毫不慌,堂堂化神之士,岂会怕一个来历不明的小辈?
“你杀了我在这儿遇到的唯一一个好朋友,该怎幺补偿呢?”繁芜步步踏来,从容优雅,褴褛的衣衫变作奢华精美的仙衣。“有了,不如,我送你们下去亲自给她道歉吧?”
“狂妄至极!”
寻不休御剑攻来,本以为能一招致命,谁知一柄柄金光剑在快刺到女人时就突然凭空消失,直至法宝用尽,寻不休才不敢再轻敌。
“众弟子列阵!”
寻家修士听调摆阵,集全族之力,寻不休不信还困不住女人。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女人轻松走出大阵结界,如入无人之境,一路畅通无阻地闪至吃惊的寻不休面前,左手插进他的喉咙,掌心攥住他的颈椎,发力一拉,当着众人的面,生生将寻不休的头连着整条脊椎从身体里拔出。
繁芜用法力维持着男人的意识,所以寻不休的头虽然与下身分离了,他的脑袋仍清醒地保有痛感,骨肉分离的泼天疼痛折磨得他惨叫不休。
女人听够了,才将他的头扔到地上,一脚剁碎,给个痛快。
“家,家主……”
寻家之人见修为高如寻不休都在栽了跟头,不敢再硬碰硬,欲投从女人。
“尔等蝼蚁,还是没什幺用的男蝼蚁,拿来做炉鼎我都觉得脏,还不如……死了干净!”
繁芜本是笑意满满,说到一半,突然变脸,翻手一压,整个城池合谋困锁天女的百姓和寻家之人、朝天台、以及承载着朝天台的那座大山,顷刻之间,均被她压为平地。
血水、泪水、苦水……混作一处,凝聚成斑驳又直接的恶。
“我就说我做不了正神嘛,遇到这帮东西,我怎幺可能忍得住不杀?”
事了拂衣去的繁芜掏出寻砚的画,画上月仙一袭白衣,舞姿绚雅。
“的确很美。”
繁芜笑中泛泪,一把火将其烧毁。
画卷扬撒空中,火舌舔上白衣,如给画中人添了红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