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四年的九月，温杳正式踏入县一中的高一课堂。
她的人生从很早开始，就是一本工整记账簿。父亲温铭是外科医生，容不得半分偏差。母亲林婉守着图书馆半生，性情温和却刻板。温杳听话、懂事、安静、成绩稳居前列，是长辈眼里的标准好孩子，是老师最省心的班长人选。她的生活没有波澜，没有差错，没有任何需要费心收拾的烂摊子。
后颈处那种被紧盯着的灼热感让她眉头微蹙。
傅星野趴在桌子上，转着笔，散漫地看着前排的温杳。傅星野家就在温杳隔壁，傅家做生意，养出他一副张扬不守规矩的性子。到了高中的年纪，少年骤然拔高长开，轮廓干净，笑起来眼尾带着一抹勾人的浅淡弧度。
她转过头去搜寻那道视线，却不经意间看到教室角落的少年。
他身形清瘦，肤色苍白，眉眼间透着股冷淡，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气质。温杳想起沈砚刚来到她家的时候，那天父母开车回到家门口，车门打开，一个清瘦男孩慢慢走下来，穿着泛黄的短袖，肤色不均但却长了一副极好的冷硬骨相，但他的眼里却是局促和不安。
“沈砚，你来写一下这道题。”
讲台上，数学老师屈指敲了敲黑板，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温杳立马坐正了身子。
全班被题目折磨得有些麻木的视线齐刷刷地往后排角落投去，沈砚慢吞吞地撑着桌沿站起身，顺着狭窄的过道往讲台走，经过温杳身侧时，带起了像雨后草木一样的冷气。
他站在黑板前，捏着那半截粉笔，他对这些死板的数字和逻辑一窍不通。
“不会？”老师在旁边敲了敲讲台。
“不会。”沈砚丢下粉笔，答得极其坦然，脸上甚至没有半点窘迫和不好意思。
台下传来几声不明显的哄笑，傅星野歪在椅子上，指尖转着笔，看着台上的沈砚，嘴角勾着抹大男孩看热闹的笑。
“行了，下去吧，上课多听听讲。”老师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班长，你上来帮他解一下。”
沈砚正顺着阶梯走下来，在温杳站起身、两人错身而过的那个瞬间，沈砚看了她一眼。
温杳稳了稳心神，走上台，她捏起沈砚刚刚丢下的那半截粉笔，在黑板上规整地画出辅助线，写下了完美的解题步骤。
傅星野撑着下巴，看她在台上写字，脚尖有些无聊地在桌腿横档上点了几下。
讲台上的温杳，看着自己笔下那些挑不出错的完美步骤，心里却莫名发空。只要下个学期一分科，她就会按照父母铺好的路选择理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