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
当这不紧不慢、称得上一句悠然的脚步声响起时,方还在偷奸耍滑的北寺狱冗从纷纷起身,各个噤若寒蝉,恨不得将头埋进地里。
那稳当的脚步声近了,一双黑锦丝履的赤舄映入眼帘。有人秉着好奇,颤颤巍巍地擡起头来,便见那人一张狐媚子脸,眼梢微扬,肤色白得如同死人。
小黄门就愣了一瞬,那双狭长的眸子便望了过来,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
他心中蓦颤,急急忙忙跪下,颤声道:“元、元君......”
头顶传来一道轻笑。那人声音十分好听,说出的话却惹人不寒而栗:“既管不好眼睛,那便剜了。”
话音刚落,就有二人上前,将那小黄门拖了下去。
带着哭腔的求饶声霎时回响整个北寺狱。
众人在震悚中低埋着头,生怕被迁怒。
好在那人今日还有正事要干,只停了那幺一会,便继续往前走了。
催命的脚步声又响起来了。
待那赤舄从跟前走过后,冗从们暗自松了口气,拭去额上冷汗。
然而,小黄门的惨呼声淡下去后,另一道难以入耳的辱骂声又响了起来。
甚幺“乱臣贼子”、“国贼”、“三姓家奴”,在死寂如墓的北寺狱中格外刺耳。
众人面面相觑,皆替里面那位黄大人捏了把冷汗。
“吱呀”一声,铁门从外被人轻轻推开,里头的骂声戛然而止。
一人缓缓走进来,微弱的灯火照在皂色袍上,又晃过那人面容。
确是一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
来者不咸不淡地望过来,微光融进阴冷的眉眼中。
角落坐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血人,见那身影走进来,啐了一口,骂道:“无根奴舔凤榻,贺如芸受之若饴,看来是宫中缺金玉,需要用舌头做淫器。”
元少闻面色不改,只轻笑一声,道:“老黄,死到临头了,就省些力气罢。”
黄硕死死盯着她,眼中满是血丝,咬牙道:“我要杀贺进那日,是你告的密?”
闻言,元少闻叹了口气,道:“我算个甚幺东西?大将军会听我的?”
话落,黄硕眯了下眼,眼珠子垂下去,低声自语:“不是你......那便是姓冯的。”
元少闻语重心长地说道:“老黄,皇太后让我来送你上路,有什幺话,一并说了吧。”
黄硕兀自在那想半天,忽然擡头,问她:“梁候如何了?”
元少闻回道:“放心吧,二皇子年幼,梁氏既已倒台,皇太后便无需再冒险。”
听罢,黄硕又将头垂下了。
元少闻动手之际,黄硕忽然定定看向她,笑得阴森,齿上尽是血红,“贺进恨毒了宦官,他若下了狠心,少府的人一个也跑不了,你以为你躲在贺如芸身后,能保全几时?”
“与虎谋皮,终——作茧自缚!”
噗呲——
血溅了元少闻满身,她眸中幽幽,任脸上的血点往下滴。
令人闻风丧胆的中常侍大人,就这样裹着一身血腥气,缓步走出了至阴至冷的北寺狱。
元少闻堪堪洗净脸上的血污,贺如芸的近侍便来通传:“太后要见你。”
她将染血的帕子放下,淡淡道:“知道了。”
元少闻一进长乐宫,便端端正正跪下了。
銮榻上权高位重的女人笑道:“一身血气,看来那阉人已是死了。”
元少闻道:“死透了。”
闻言,女人大笑,头上步摇晃得厉害,“好孩子,好孩子,你过来吧。”
元少闻眸色黯了半分,擡眼只见女人白花花的大腿已向她敞开。
于是,她有了动作,像先前无数次那样、像一具行尸走肉那样,跪着将头颅嵌入女人的腿间。
元少闻从长乐宫出来时,风吹得人骨寒。她肌肤胜雪,唇色却像是染了血。
女尚书靠在檐下,笑容暧昧,将她上下一打量,最后落在那微肿的唇上,戏谑道:“元大人好。”
元少闻驻足,望过来,“赵大家好。”
赵雁幽幽道:“元大人久居宫中,不知可曾听过民间的一句酸词?”
元少闻问道:“什幺?”
赵燕笑意更深,眸光在她身上流转,嘴唇开合:“两只玉臂千人枕,一点朱唇万客尝。”
元少闻面色微变,嘴唇抿紧了。
赵燕浑然不觉,调笑道:“只不过这在元大人身上反过来了,毕竟——”她凑近了,声音更低:“元大人可是一点朱唇尝万人啊。”
元少闻盯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冷不丁挤出一个笑,道:“赵大家不妨有话直说。”
赵燕将一个盒子放在她手上,后退半步,笑道:“卢贵人让我给你的,可要好好打磨、雕琢啊。”
言罢,赵燕绕过她,往长乐宫里走去。
元少闻将盒子打开,里头装着块上好的玉料。
弯月破云,月光落在她的双肩上,影子孤零零地投在地上。
夜间,元少闻赤脚坐在榻上,拿来磨石和砣具,捧着那块玉料打磨起来。
而她身侧,满是做工精细的金玉淫器。
除了那些杀人立威的腌臜事,“秽乱”掖庭便是她最常干的事。
深夜,玉屑飞得满手皆是。元少闻揉了揉酸胀的眼睛。
可还未等她歇息片刻,一人气喘吁吁闯了进来,脚下不稳,踉跄几次。
元少闻擡眼,只见那人已摸进逼仄的房中,扑了过来。
下一瞬,她的脸上便挨了一掌。
周溦发了疯,将那些淫具全扔在地上,恨极了:“又做这些,又做这些!她们要你做这些下贱事,你满口答应,我要你做的,你就从不应允!”
元少闻看着她,平静如水,只是脸上浮起一道明显的红痕。待周溦坐地上不动了,嚎哭出声,她便蹲下来,将女人揽入在怀里,无奈道:“不是我不肯,只是这天下哪有甚幺换眼之术?”
周溦不听,痴魔似的说着:“有的、有的,巫祝说了,只要用武林第一的眼睛,我就能重见天日。”
见元少闻不说话,周溦固执地拉住她的手,去摸自己空荡荡的眼眶,喃喃痴语:“这是你欠我的,欠我姐姐的。”
方触及那凹陷下去的眼皮,元少闻好似被烫伤,猛然缩回手。
良久,她叹息道:“我试一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