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猝不及防的网恋见光死
“什幺叫我先不用管了,”周宜疑惑,“不是说好了徐子燃我们两个一起聊吗,而且他很粘人。”周宜强调:“他每天必须打视频打电话,一次两次可以敷衍过去,时间久了怎幺办?他会起疑心。”
蒋骏敷衍:“你不用管,快结束了。”
周宜顿住,靠在书桌上问他:“你要把他宰了吗?”
“是啊,你想干嘛?”蒋骏擡头反问,语气不善。
他似乎还有未尽之语,周宜被他逼问的灼灼眼神盯得心虚,转念一想这不是他们一开始的目的吗,为徐子燃量身定做杀猪盘,由她和蒋骏联手投喂猪饲料,所幸投入和回报成正比,才能让他们无怨无悔地专注徐子燃一个人。
周宜骤然起身,垂眸掩饰内心的不自然:“好的,我知道了。”
蒋骏在半路叫住她:“周宜,别再给他打电话了。”
她僵在原地,神情莫测。
“不过你今晚要和他视频,”他放缓语气,似是妥协后解释给她安抚她,“打完这通电话你专注学业,下个月去澳洲读预科。”
周宜:“我知道了。”
临睡前的视频刚一接通徐子燃的笑脸占满屏幕:“老婆,要睡了吗。”
“嗯。”她穿着睡衣,一盏小夜灯作为全部的光源让整个视频画面像朦胧的、半融的油画。
徐子燃面色古怪戳了一下屏幕:“老婆,你一个人住吗?”
“是呀,偶尔我爸妈来看我。”周宜不自然地瞥一眼坐在沙发上的蒋骏。
“那你能不能给我看看你的卧室布置呀。”
周宜痴笑:“你是在查岗吗?”
“没有,”青年矢口否认,“快点给我看。”
“等会呀,”周宜轻声安抚他,“别着急。”
闻言起身的蒋骏绕过摄像头盲区悄悄走到门口,徐子燃忽然开口:“老婆,我听见别的脚步声了。”
周宜笑他:“又不是打游戏,什幺别人的脚步声啊,我家有没有人我还能不知道,骗你不成。”
“那你现在用摄像头扫卧室。”
周宜淡淡应声反手将蒋骏扯到身后,擡起手机扫过温馨的卧室,一览无余尽收眼底,徐子燃继续:“好,让我看你吧。”
周宜坐到床边才翻转摄像头,徐子燃深深看了她一会低声道:“老婆,明年生日你陪我过好不好。”
“你生日不是三月份,还早呢,想这幺远干什幺,肯定陪你过。”
他闷声应下:“老婆,你什幺时候能来伦敦找我。我好想抱你,跟你讲好多好多废话,我想抱着你睡觉。”那些原生家庭的创伤他都要躺在女朋友怀里边哭边讲边要女朋友安慰他亲亲他。
周宜很是无奈:“老公,我现在只能家和学校两边跑,非必要不出市,如果限制放宽松我立马去找你好不好?”
“你答应我了。”他眼神漆黑。
她的声音温柔挠心:“我答应你了。”徐子燃听得快哭了,一边起床一边扯着嗓子:“我现在就要去找你,我才不管什幺封禁,我就要去找你。我又不是没钱没时间!”
“徐子燃!你别发疯!”周宜面露焦急,“被传染了会死人的!你生病了我怎幺办!我甚至不能去照顾你!”
“我多拿几盒特效药不就好了!”
“徐子燃!我今年要申请ucl预科!”
他聒噪的哀嚎戛然而止,乖乖躺回床:“真的?”
周宜身心俱疲,只想应付完他不要再想面基的事情:“真的。”
“那我要盯着你申请,每天催你进度。”
周宜没好气白他一眼:“管家公。”
他嘿嘿笑了一会看了眼时间:“老婆你是不是要睡了,晚安老婆。”
“晚安老公。”
周宜挂断电话长长叹一口气,蒋骏杵在门口听完全程白眼翻个不断,阴阳怪气学舌:“晚安老婆。”他鸡皮疙瘩抖一地。
周宜无奈看他一眼,回复他的阴阳怪气:“晚安老公。”
蒋骏面红耳赤,无事生非地开始搔首弄姿,慢慢走到她身边挨着她坐下。
周宜低头盯着熄屏的手机,蒋骏的嘲笑像讽刺,他们作为账号共持者,她既没法做到纯粹的工具属性又不能陷入真正的恋爱中。
“其实我没有爱上他。”周宜微微一笑。
尽管有那幺几个瞬间她差点陷进去,或者说那幺几个瞬间她也是真心的,任谁被大量的关心和金钱捧杀也会飘飘自得,也许她真的不适合干这一行,这种冒险行径就如同“人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这句俗语,概括了周宜的状态。
所有晦涩难言的灰色地带曾经由蒋骏大包大揽,她曾隔岸观火,虽然为此揪心也没真的切身体会。
一旦沉浸其中她真的忍不住动情,不怪她,她会为此低落沮丧,不直视蒋骏的眼睛也是因为他太过冷酷,那种直白和极强的剖析感仿佛她腐烂的五脏六腑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更重要的是那些阴私原本是一场精妙的骗局,还有什幺比凶手爱上受害者还要恶心的戏码?
屠夫爱上猪崽,吸血鬼爱上血包。
她也不仅仅是骗子,她还是一个将感情作为抵押物兑换金钱的人。周宜见过出卖劳动的人,见过出卖身体的人,以情感牟利却鲜少能见。
她终于知道为什幺情感是最后的出卖对象了,出卖劳动和身体人还可以麻痹自己,动感情了就没办法再麻痹自己。
周宜彻底闭上眼睛凭借感觉抱住蒋骏,两人之间只剩默默无言地安抚,胜过千万句苍白的语言安慰。良久周宜轻轻挣脱他的怀抱起身一把推倒蒋骏摔到床上,蒋骏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像她小时候捏着玩的鲜黄色橡皮鸭子,周宜压在他身上认真看着他涨红的脸,乱飞的眼睛,最后蒋骏扭曲痛苦又欲求不满的表情向她求饶:“姑奶奶饶了我吧,我快忍不住了。”
周宜嘴唇微动,没有丝毫害羞的踪迹,仿佛察觉不到男人隐忍的性欲。
“西美尔说当一个女人最亲密和个人的东西被提供为如此彻底的非个人、外部客观的报酬时,人类尊严的最低点就达到了。
“可报酬,也就是那笔不菲的金钱,反过来又能带来尊严。”
她说得很慢,像是第一次窥探到深不见底的漆黑洞穴,陌生、不安、好奇又恐惧,瞳孔放大:“为什幺金钱会变得如此重要?为什幺生活中钱和爱都要丰沛、满溢,缺一不可,一个人才能被滋润得那幺自信、松弛?”
蒋骏表情舒缓下来,一闪而过一丝怜悯,为她将碎发挽到耳后,慢条斯理解释:“因为钱是桥梁,人只是借住桥梁到达想去的彼岸。更重要的是桥梁不能寄居。”
门铃声吵醒在沙发休憩的蒋骏,他赤着上半身一脸不耐:“外卖放门口。”
门铃不断,蒋骏都觉得是哪个熊孩子乱按门铃,他扶着落枕的脖子开门:“你谁啊?”话音刚落,蒋骏顿觉这个人有点眼熟,他捧着鲜花擡头确认一眼,猝不及防蒋骏整个人被一记正蹬踢飞重重摔落,疼得他几欲干呕,肚子疼背也疼眼冒金星。
徐子燃摘下墨镜,发蜡精心抓过的造型一丝未乱,连怀中粉玫瑰都呵护得很仔细,他像回家一样自然地反手带上门登堂入室,环视着房子布局,半道转弯将鲜花放到单人沙发上,随后慢条斯理挽起袖口,拳头夹带男士香水的风破空砸到蒋骏鼻梁,几只棱角分明的戒指像指虎一样割破皮肤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翻出肉来。
他扯着蒋骏的头发仔细审视脸和身体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周宜姗姗来迟发出一声尖锐的尖叫,她被蒋骏的惨象吓得跌坐在地:“蒋骏!”
徐子燃擡头:“老婆,你来了啊。这是你养的小白脸吗,眼光真差。”
谁能料到和网恋对象面基竟然是这副场景,周宜抖若筛糠贴在墙根:“徐……徐子燃……”她被徐子燃身上阴狠的气息吓坏了,话都说不利索,对上他漆黑的眼睛连求饶都不敢。
这个虚伪的坏女人,他把一整颗心都捧出来了,她竟然还尤嫌不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