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夜凉睫毛微颤,脸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禾皎皎见状笑出声。
“睡觉吧,我也是要休息的!”
说完,她率先躺在床上,转过身合上双眼。
身后的纪夜凉看着禾皎皎就这幺睡了,还背对着他,心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盯着女人的背影看了好几秒,深吸一口气躺到床上。
禾皎皎听到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细碎声音,渐渐的没动静了。
她睁开双眼,静静地盯着地板发呆。
本来想好好休息,却被黎里那条短信搞得一夜辗转反侧。
窗外的天色从深蓝色过渡成青白色,夏天天亮得早。
没睡多少,禾皎皎索性蹑手蹑脚地起床。
纪夜凉双眸轻阖。
还在睡。
禾皎皎拿起柜子上的手机,刚要转身,余光瞥到一旁的小熊玩偶。
她的身影微顿。
小熊的朝向变了。
禾皎皎直起身,凝望着还在睡梦中的男人若有所思。
细微的关门声轻轻落下。
纯白的桌面上,小熊的脸被掰回原位,毛茸茸的屁股底下垫着一把小巧的钥匙。
-
禾皎皎推开咖啡店的玻璃门,擡手看了眼表。
才七点半。
她提早到了。
黎里还没来。
禾皎皎找了一处靠窗的地方落座。
她点了一杯维也纳和一份三明治。
咖啡店内人来人往,大家都是拿完咖啡转身就走,基本上没人坐在店里吃东西。
表上的指针走到数字12。
面前落下一道人影。
“卡着点到,看来你也不着急。”禾皎皎这次没留面子,直接讽刺道。
她掀起眼眸,几天不见,面前的黎里看起来反倒比她上一次见面,看起来要憔悴。
疲倦是藏不住的,尽管行为上不显,也会从身体的各个方面隐隐流露出来。
禾皎皎注意到黎里略微凹陷的眼眶,心中充满迷惑。
“我一个十八线小艺人解约,还会给黎大经纪人造成影响?”
“你别装了!”
黎里阴冷地盯着她,咬牙切齿地说道:“要不是你,我也不会被开除。”
禾皎皎端着咖啡杯的手一顿。
开除?黎里竟然被开除了!
她彻底怔神。
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之前纪夜凉说的会帮她解决掉合约的事情。
现在想来,不止是她解约、乃至黎里的离职应该都是纪夜凉的手笔。
想到被她锁在房间里的男人,禾皎皎心中暮然多了点别样的情绪,还有一丝心虚。
“你被开除跟我没关系,都是你自己咎由自取。”
“怎幺跟你没关系!要不是你——”
“要不是我?”禾皎皎打断黎里的诡辩。
“黎里,你是怎幺这幺坦然地在这里颠倒黑白?”
“是你先违反规定在先,骗我去酒局。现在的结局,是你的报应。”
禾皎皎望着面前的这个女人,她发现她已经不认识黎里了。
她们相识于大学,入行不过短短二三年,为何黎里竟然能变化如此之大。
记忆中那张青涩的面孔,如今面目全非。
“我不明白你昨晚的短信是什幺意思。我只知道,我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面对你我可以问心无愧。”
她放下咖啡杯,不打算再听黎里的废话。
正准备起身,女人尖锐的话语又将她定在座椅上。
“嘴上说得清高,背地里还不是勾搭上纪总。”
“纪总?”禾皎皎不解,“你说得哪个?”
黎里没想到禾皎皎的回答是这样的。
“你还勾搭了哪个纪总?”
“我确实认识一个人,但我认识的那个,和你话中的那个恐怕不是同一个人。”
黎里显然没有理解她的意思,也不打算继续深究。
“不管你认识哪个纪总,你去和他说,让我回到原来的公司。”
“你不是之前就对公司不满意吗?现在离职,去投别的公司呗。”
黎里不是没想过,但她是被开除,不是自主离职。
她这几天投了好几家公司,没有一家回复,她怀疑自己是被行业封杀。
好不容易才从之前的同事那儿得知要求开除她的人是纪氏的人,她的身边能和与纪氏搭上关系的只能是禾皎皎。
如果这次她能在纪总下令开除的情况下还能回到公司,肯定能营造出她有背景的假象,搭上纪氏这条线,不怕以后没资源。
黎里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她盯着禾皎皎,语气笃定。
“我要回到原来的公司。”
“这不是请求。”
“你在命令我?”禾皎皎蹙起双眉。
她哂笑几声。
“我做不到,而且我也不想这幺做。”
这句话不止是她的真实想法,她确实对此没有办法。
想到被她囚禁的纪夜凉,心头的石头又压上一个。
她自己都自身难保,哪里还能帮黎里回去。
听到禾皎皎的拒绝,黎里一下子稳不住情绪。
“禾皎皎,我不是在请求你,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禾皎皎不想再跟黎里废话。
“抱歉啊,我办不到。”
她起身,拎起包。
手腕被陡然拽住。
“禾皎皎,你不要逼我。”
黎里顶着一副愤恨的目光死死盯着她。
禾皎皎没有心软,她扯下黎里的手。
淡漠地落下一句话。
“做错事,就要承受惩罚。”
出了咖啡店的门,走在路上,禾皎皎的潇洒全无。
她的脑海中一直回荡着那句话。
——做错事,就要承受惩罚。
她给黎里的话,现在回馈到她自己的身上。
她想到了纪夜凉。
黎里的事情,她可以不在意。
但她囚禁甚至强奸了纪夜凉这件事,是她无法推脱的错误。
纪时聿有错,但纪夜凉没有。
纵然纪夜凉对她并不完全清白,但他毕竟帮她成功解约。无论是从道德层面,还是法律层面,禾皎皎都难辞其咎。
黎里做错了事,受到应有的惩罚。
那幺她呢?
等到纪夜凉逃走、重获自由的那一天,她又会面临怎样的处罚?
禾皎皎不敢想,但她能确定的是,到了那个时候,她的下场绝对会比黎里惨烈百倍。
她的脑海中闪过前两日纪夜凉说的话,他说不会追究她。
但禾皎皎心里没底,这些天......她这样羞辱纪夜凉,她不信他会善良到什幺都不计较的地步。
现在她唯一能祈祷的就是,纪夜凉念在这些天的相处,对她手下留情一点。
-
电梯到达17楼,禾皎皎怀着沉重的心情走出电梯。
她一步一步走到大门口。
结束与黎里的谈话,她在外面游荡了好久,一直到傍晚时分才启程回家。
她不清楚自己在害怕什幺、犹豫什幺。
早上临走前,她把锁链的钥匙放在了小熊的屁股底下。还特意转动了玩偶的位置。
以纪夜凉的细心程度,他肯定能发现。
他拿到了钥匙,应该会立刻逃走。
毕竟他一直让她放了他。
禾皎皎这样想着,伸出手指纹解锁。
滴的一声,大门被拉开。
她站在玄关处,屋内阴暗,没有开灯。
寂静的一丝声音都没有。
她的心暮然沉下来。
禾皎皎迟钝地放下包。
她脱下高跟鞋,换上舒适的拖鞋。
现在她只想洗个澡,给自己的脑袋清理一下。
越过客厅,转角处撞见一道漆黑的身影。
“啊——”禾皎皎被吓得猛然后退一步,平缓的心脏怦怦直跳。
纪夜凉低垂着眉眼,那双灰蓝色的眸子幽幽地盯着她。
高挺的鼻梁隔绝窗外映射进来的仅有的光亮,沐浴在微光下的侧脸异常冰冷,他的另一半脸隐在昏暗的环境中,像是壁画上的男鬼。
低哑的声音鬼魅般响起。
——“你去了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