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宋圆把手从木簪上移开,朝二人行了一礼。
“栖梧派,宋圆。”
江砚白微微颔首。
“江砚白。”
他说完,似乎自己也觉得这句介绍多余,唇角浮起一点笑意。
整个青州,恐怕没人不认识他。
陆明珠则简单报了姓名,目光仍停在宋圆身上。
“栖梧派的队伍昨日便进城了,宋姑娘为何独自从城外过来?”
第一句话便问到了要害。
宋圆早已在路上想好了说辞。
“途中遇到大雨,我和师门的人走散了。好不容易问到路,又在岔口走错了一次。”
这话半真半假。
走错路是真的。
只不过不是一次。
江砚白看了一眼她沾着泥水的裙角,似乎信了几分。
“从此处进城只有一条官道。”
宋圆顿了顿。
“我走错的,是来官道之前的路。”
“原来如此。”
他语气温和,也不知是真信了,还是懒得拆穿。
三人一同往城门走。
青锋试临近,进城的队伍排成了长列。各门派的旗帜在风中交错,街边全是佩刀带剑的年轻人,连卖烧饼的摊主都在议论今年谁能冲进青锋榜前十。
宋圆正看得出神,身后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她才回过头,肩膀便被人轻轻带了一下。
整个人退进路旁。
一匹快马擦着她方才站的位置奔过,溅起一片泥水。
江砚白的手还扶在她手臂上。
隔着衣袖,力道并不重,却恰好将她稳稳挡在身侧。
两人离得有些近。
宋圆甚至闻到了他衣襟上很淡的沉水香。
她下意识擡起头。
江砚白也正低头看她,眼中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
“宋姑娘的眼神今日似乎不太灵了。”
宋圆心口莫名跳快了一拍。
“我只是没想到,青州城外也有人敢纵马。”
“不是在看别人?”
“那我还能看谁?”
“譬如——”
江砚白的话尚未说完,陆明珠便在前面冷冷开口:
“你打算扶到什幺时候?”
他这才松开手,神情从容得仿佛什幺也没发生。
“怕宋姑娘站不稳。”
陆明珠看了一眼宋圆已经站得十分稳当的双脚。
“她看起来比你稳。”
宋圆默默往旁边挪了一步。
刚才那点说不清的心跳,顿时散了大半。
江砚白大概不是故意暧昧。
他只是对女子太自然,也太熟练了。
这反而更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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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才进城,一名身穿墨蓝劲装的年轻男子便从城楼下快步走来。
他约莫二十岁,眉骨锋利,肩背挺拔,腰间佩着两柄短刀。相貌称得上俊朗,神情却明显不太好看。
“江砚白。”
他开口便带着火气。
“让你去城外接个人,你足足消失了一个时辰。”
江砚白语气平静。
“路上出了些事。”
“什幺事值得——”
年轻男子看见宋圆,话音停住。
他的视线先扫过她腰间的剑,又落到她发间的木簪,最后回到她脸上。
审视得毫不客气。
“她是谁?”
“栖梧派宋圆。”江砚白介绍道,“方才多亏她提醒,才没让惊马伤到人。”
“栖梧派?”
男子眉头皱得更深。
“栖梧派昨日已经全部入城,她为什幺今日才到?”
宋圆发现,此人与陆明珠问了同一个问题,语气却像已经认定她在撒谎。
“因为我走散了。”
“一个练武之人,能和整支队伍走散?”
“练武的人也不是用绳子拴在一起的。”
年轻男子冷笑。
“倒挺会说。”
“承让。”
“谁夸你了?”
“那你下次说得明确一些。”
江砚白擡手按了按眉心。
“祁越。”
原来他便是祁越。
原着中,祁家与江家是世交。祁越比江砚白小两岁,位列青锋榜第十六,刀法快,脾气更快。
他在书里的戏份不算少,却始终看不惯原主宋圆。
后来宋圆身份败露,第一个拔刀拦住她的人也是祁越。
看来有些讨厌,是从第一次见面便开始的。
祁越没有因为江砚白提醒而收敛。
“青锋试期间,来历不明的人都该查清楚。”
宋圆道:“我的身份文书可以查。”
“文书也能伪造。”
“脸呢?”
祁越被问得一怔。
宋圆认真道:
“要不要把我八岁入栖梧派时认识的人都叫来,看这张脸是不是原装的?”
江砚白偏过头,低低笑了一声。
祁越立刻瞪向他。
“你还笑?”
“我只是觉得宋姑娘的办法颇为周全。”
“你信她?”
江砚白看向宋圆,笑意淡了些。
“我只信查清楚的事实。”
他说话仍然温和,却提醒了宋圆——
这个男人并没有因为方才几句玩笑便放下戒心。
他只是比祁越更会把怀疑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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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青锋试登记处,栖梧派的队伍果然正在等她。
带队的师姐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当众训了她一顿。
“让你跟紧队伍,你连人都能跟丢!”
宋圆低着头。
“是我的错。”
“剑穗为何也挂反了?”
“……个人习惯。”
旁边传来一声嗤笑。
不用擡头也知道是祁越。
登记结束后,宋圆领到了一块初试木牌。
木牌上刻着一个数字:
九十七。
她翻过来检查了一遍。
“这是排名?”
负责登记的弟子道:“出场顺序。”
宋圆松了口气。
她还以为自己尚未比试,便已经被十分精准地安排到了青锋榜倒数第四。
江砚白站在一旁,目光落到她松开的眉头上。
“宋姑娘似乎很在意排名。”
“人总要有点追求。”
“想进青锋榜?”
“先活过第一轮。”
江砚白笑道:“这个追求倒很踏实。”
祁越在旁边冷不丁地补充:
“她第一场对上的是长陵派周远。”
宋圆问:“很厉害?”
“青锋榜第七十三。”
“……”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木牌上的九十七。
出场顺序忽然也没那幺吉利了。
江砚白道:“周远出剑时习惯先压右肩。”
宋圆擡眼看他。
祁越却先皱了眉。
“你告诉她这个做什幺?”
“随口一提。”
“你怎幺不随口提醒别人?”
江砚白神情不变。
“因为别人没有把剑挂反。”
宋圆一时竟分不清,他是在帮她,还是还在取笑她。
祁越显然也分不清。
他看了江砚白一眼,又看向宋圆,脸色反而更差了。
“别以为他提醒你一句,你便能赢。”
宋圆收起木牌。
“放心,我不会因为别人一句话就误会。”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
江砚白却微微挑了一下眉。
陆明珠站在不远处,恰好将这一幕看进眼里。
她没有表现出嫉妒,只是走过来,将一瓶伤药丢给宋圆。
“初试时带着。”
宋圆接住。
“给我的?”
“周远下手重。”
陆明珠淡淡道:“我不想看见栖梧派的人第一场便被擡下去。”
依旧算不上亲近。
却也并非恶意。
宋圆握着那瓶药,忽然觉得这些人比原着写出来的复杂得多。
江砚白不只是温润正派。
陆明珠也并非只会围着他打转的青梅。
至于祁越——
他大概确实只是单纯地讨厌她。
至少目前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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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宋圆回到栖梧派下榻的客栈。
房门下方压着一张折得极窄的纸条。
没有署名。
上面只有容珩的字:
明日初试后,江砚白会去醉月楼。拿到他身上的青麟令。
宋圆盯着纸条看了许久。
今日她只是与江砚白说了几句话,便已经被祁越怀疑。
若明晚真的跟去醉月楼——
她恐怕还没来得及勾引少侠,便会先被当成奸细抓起来。
更麻烦的是,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宋圆打开窗户。
祁越正站在对面屋顶上,抱着双臂,冷冷看着她。
“半夜不睡,和谁传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