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言的声音落下去之后,车厢里安静了几秒钟。
秦越忽然无比清晰意识到她接下来要说什幺了。
那些被他一而再再而三打断的话,此刻终于要完整地落下来了。
他不想听。
真的不想听。
温言等了几秒,见他没有任何回应,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我想跟你说的是,我们之间——”
后面的话没能说出来。
因为秦越忽然倾身过来,一只手扣住她的后颈,低头直接吻住了她。
这个吻是干燥的、温热的,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单纯地贴在一起,用唇瓣轻轻抿着。
就像是一个不知道怎幺开口挽留的人,只能用这种最笨拙的方式把那些即将出口的话全部堵了回去。
温言微微偏开了头,嘴唇从他的唇上滑开。
可秦越像是预料到了一样,在她偏头的同一瞬间就跟了上去,嘴唇重新复上来。
温言又躲了一次。这次幅度大了一些,后背贴上了副驾驶的车门。
秦越再次追了过去,上半身越过了中控台,伸手撑在她耳侧的窗框上,而另一只手试图去碰触她。
他摸索着找到了她的手,先是试探性地碰了碰她的指尖,然后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手指嵌进她的指缝里。
温言感觉到他的嘴唇正在颤抖。
那种不受控制的颤栗,顺着两人贴合的唇瓣传过来,清清楚楚。
他的手指也在抖。
他嵌进她的指缝中的手指,就像是怕她会突然抽走一样,一点一点地收紧。
温言被他压在座椅与胸膛之间,退无可退。
她睁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眼前人正闭着眼,睫毛低垂,在路灯透进来的微光里微微颤动着。他的眉头轻轻皱着,像是正在经历某种恐惧。
……他有这幺喜欢自己?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温言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不是没有被人喜欢过。
可那些喜欢,大多带着分寸、带着权衡、带着成年人的体面与退路。
没有一个人,会像他这样。
会因为她一句没说完的话,就抖成这样。
秦越依然没有深入这个吻。
只是固执地、一遍又一遍地贴着她,仿佛只要他不松开,她不推开,那句他不想听的话就不会说出口。
她能感觉到他整个人都在用一种卑微的姿态,无声地乞求她不要说出那句话。
过了很久,秦越才慢慢松开她的唇。
他没有退远,额头依旧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呼吸又乱又烫地拂在她的脸上。
“……姐姐,”他的声音低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别说了,好不好?”
温言沉默着,没有开口。
秦越的手指又收紧了半分,牵起她的手,轻轻地、小心地,放在了自己的脸颊上。
他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微微用力,让她的掌心贴紧他的侧脸。
这时,他擡起眼,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蓄着一层薄薄的水光,把他的瞳仁映得亮盈盈的。
“……姐姐,”他又叫了一声,声音又低又软,“求你。”
温言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掌心里是他脸颊的温度,微微发烫,在她指尖动作的那一刻,他不由自主地往她手心里蹭了蹭——像一只害怕被抛弃的犬,做出一副可怜巴巴的姿态。
……他是故意的吧。
这个念头从温言脑子里冒出来。
一定是故意的。他知道自己长得好,知道这副表情有多让人心软,知道她一看到他这个样子就说不出狠话来。
他就是算准了自己吃这套。
但……他好可爱。
温言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不对不对。她在心里猛摇头,努力把那个危险的念头甩出去。
她是来提分手的,是要跟他说清楚的,怎幺能因为他装个可怜就动摇?
可是——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
他闭着眼,又把脸往她掌心里又贴了贴,睫毛扫过她的指根,痒痒的。他的呼吸又轻又慢,像是在小心翼翼地确认她还愿意碰他这件事。
温言脑子里忽然不由自主的升起一个想法。
如果自己这个时候擡手,扇他一巴掌,他会怎幺样?
他会松开她吗?会生气吗?会用那种受伤的眼神看她一眼,然后转身走掉吗?
还是——
还是会像现在这样,不管她怎幺推、怎幺躲、怎幺冷漠,他都一次次地追上来,用这种卑微的方式,把她牢牢攥在手心里?
秦越似乎察觉到她在走神,睁开眼,对上她的视线。
他把她的手从自己脸颊上拿下来,翻了个面,让她的掌心朝上。
然后他低下头,用嘴唇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手腕内侧,在那个脉搏跳动的地方,轻轻地啄吻。
那一瞬间,温言的脑子还没转过来,手已经先动了。
她猛地抽回手,反手就是一耳光扇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其实没用多大力气,顶多也就三分力道,但这一下也是结结实实地落在了秦越的脸上。
温言板着脸,心跳却快得像擂鼓。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硬,沉声说:“谁让你碰我的?”
秦越偏着头,他没动,也没说话,像是被这一巴掌打懵了。
可他脑子里转的却不是“她居然打我”,而是——
她生气了。
比刚才说要分手的时候还要生气。
秦越慢慢转回头,看着她板着的那张脸。
他忽然有点糊涂了。
是因为他碰了她?可刚才他亲她的时候她也没打他啊。
是因为他把脸埋进她掌心里?可明明她刚才没有挣扎啊。
温言看着他脸上那道浅浅的红痕,心跳又快又乱。
她在等。
等他反应过来自己被打了之后,会是什幺反应。
是会觉得自己尊严受损,恼羞成怒地甩脸走人?还是会觉得她不可理喻,冷下声音跟她吵一架?
不管是哪一种,她都做好了准备。
如果他发火,她就顺势跟他吵起来,把话说绝,把路堵死,干脆利落地断了。
如果他冷脸,她就更冷,比他更不在乎,让他知难而退。
可秦越什幺都没做。
他看着她,眼神从茫然变成困惑。
温言被他看得越发烦躁。
他为什幺不生气?正常人被莫名其妙扇了一巴掌,多少都会有点火气吧?
温言攥紧了手指,抿了抿唇,继续训斥他:“……你看什幺看?你以为你很无辜吗?一句话不说,就用大眼睛盯着我看,我告诉你,以后不许再联系我!”
说完,她不再看他一眼,拉开车门走了出去。
夜风扑面而来,她快步走着,下一瞬间,她又听到身后车门开合的声音,脚步声紧跟着追上来,心里有些意料之内——他真的追上来了。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跳猛地加速,又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
她讨厌他这样死缠烂打,可她不得不承认,当他真的追上来的时候,她心底某个隐秘的角落,竟然泛起了一丝满足。
“姐姐……姐姐!对不起对不起,你听我说——”
秦越的手伸过来,试图握住她的手腕。
温言猛地甩开,转过身来。
胸腔里憋着的那股无名火一下子燃得更旺,但那火里又夹杂着一种奇怪的畅快。
她竟然一时分不清自己是真的愤怒,还是只是想看他的反应。
因为她可以肆无忌惮地冲他发脾气,可以把所有难听的话都砸在他脸上,而他不会还嘴,不会走开,只会站在那里乖乖地接着。
“有完没完?”温言看着他,嘴角带着冷笑,目光上下扫了他一遍。
“不就上了一次床吗?天天追着我到处跑,你这辈子没见过女人?还是说那一次之后你就彻底废了,离了我就活不下去了?”
秦越站在路灯底下,被她这番话砸得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嘴唇抿成一条线,喉结上下滚了好几次,像是被什幺堵住了说不出话。
温言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股恶劣的畅快像野火一样烧起来。
她又往前逼了半步,仰着头看他,声音又轻又慢:“每次凑上来就像条发情的狗一样,在我身上到处乱蹭——”
秦越站在那一步之外的距离,他看着她那两片不断开合的嘴唇,听着那些能把任何一个成年男人的尊严都踩进泥潭里的刻薄字眼,反而觉得有一股难以名状的酥麻电流在不断升起。
因为温言说的是真的。
他就是没见过别的女人,他这辈子见过吃过的女人,就只有眼前这一个。
此刻,微黄的路灯斜斜地打下来,将温言的身影笼罩其中。
秦越看着她因为情绪激动而起伏的胸口,看着她平日里总是温和端庄的眼睛此时变得生动,连带着那双白皙的脸颊都染上了一层极其动人的薄红。
好好看。
姐姐生气的样子……真的好好看。
温言骂完一长串,喘了口气,发现面前的人居然在走神。
她擡手推了他胸口一把,力道不重,但带着十足的嫌恶:“……滚开!”
说完,温言不再跟他纠缠,头也不回地快步走进了楼道。
温言一边走着一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等了几秒,却没有听到身后继续传来的脚步声。
他……没有跟上来?
温言大步走到电梯前,擡手在按键上用力按了几下。
电梯门很快滑开,她侧身进去。
随着电梯门在眼前缓缓合上,电梯厢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看来成年人的自尊心到底战胜了年轻人的孤勇。
现在安静下来,她又回想起自己刚才在路灯下说的那些话,后知后觉的难堪升了上来。
“天天追着我到处跑,你这辈子没见过女人?……每次凑上来就像条发情狗一样……”
尖酸、刻薄、甚至下流。
温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说出那种话,那简直把她前半生所有的教养都丢到了垃圾桶了。
可也就是那些话,终于把那个缠人的错误给成功骂走了。
这不是她预想中的最好结果吗?
两清了,一刀两断。
“叮。”
电梯到了。
温言走到自家门前,解锁了指纹。
“嘀嘀嘀,咔哒。”
房门应声而开。
温言迈步进去,反手抓往门把手,习惯性地想要把门关上——
可就在门缝即将合上的刹那,一股蛮横的力道,骤然从门外抵了上来!
门不仅没能关上,反倒被一寸寸强行推了开来。
楼道里感应灯的光线顺着缝隙倾泻进来。
秦越那高大的身体,正堵在门缝外。
温言看着眼前这突然降临的人,一时有些愣神。
他……刚才竟然是去搭了另一部电梯,同一时间堵在了她家门口。
在温言错愕的这半秒钟里,秦越长腿一迈,直接用强硬的姿态撞开了门,反手“砰”地一声将门带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