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从未见过这么丑陋畸形的人,他大约只有孩童那么高,是个佝偻的侏儒,他的脑袋是正常人的两倍大,水肿让颅骨彻底变了形,让五官彻底移了位,他的眼珠凸到几乎掉了出来,外翻的鼻孔里露出又黑又长的鼻毛,和他稀稀拉拉的胡茬连在了一起,老鼠一样又黄又长的门牙从嘴里翻出来,他一动,身上就叮当作响,你定睛一看,原来他没有左手,左手该长的位置装上了一个特制的铁钩,在他极其矮小的身躯上,挂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刑具,他本人,就像个过载的刑具袋子。那些刑具沾满了陈年的血和秽物,臭气熏天。
「 戈尔恩,莱桑德现在情况如何?「 罗季翁不动声色地挡在了你和戈尔恩的中间,你心中感激他的理解和庇护。
「 啊……啊……罗季翁大人,您身后那位美丽高贵的小姐是谁呢?啊……嗯……那样美丽的绿眸啊,一定是侯爵大人的妹妹吧,高贵的小姐,我是戈尔恩,侯爵大人的刑讯官,嘿嘿嘿……「
你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那对凸眼不能聚焦,却还是能如此放肆地凝视你,你现在是城堡里唯一的话事人,你不能露怯,你试图让声音平稳而威严:「戈尔恩,告诉我们,莱桑德的情况如何了。「
「哦,我的小姐,我还是没法儿让他开口承认呢,这固执的人啊……我以为美丽的人都爱惜自己,不会这么固执,您和侯爵原谅我的无用吧……但是,嘿嘿嘿,即便是再强大的魔法师,也会被我找出破绽,我跟侯爵递了很多口信,让他来观摩我的发明,可大人他贵人事多,到现在也凑不出时间来观看呢。「
罗季翁对他忍无可忍:「戈尔恩,别那么多废话,现在就带我们去牢房。「
「 是是是,罗季翁大人,我的小姐,请跟我来,嘿嘿嘿……「
「 嘿嘿嘿,戈尔恩喜欢美丽的人,嘻嘻……「
你和罗季翁跟在刑讯官的后面走着,地牢的地面湿濡泥泞,你穿着牛筋软底的绣鞋寸步难行,每一脚都好像踩在不可名状的粪便上。随着你们进入地牢深处,难闻的恶臭也愈发逼人,终于,你们走到了那扇巨大的铁门前。
「 嘿嘿嘿,大人,小姐,请看我的杰作。」戈尔恩费劲地踮起脚,用钥匙打开了牢房的铁门,厚重的声音,铁锈摩擦的火花,映入你眼帘的,是一个被摊开来,钉在十字架上的人。
不,确切地说,那已经很难算是人形了。
你站立不稳,捂住了眼睛,罗季翁搀扶住了你。
「 哥哥……」 你痛苦地流下了眼泪。你陷入了巨大的,无法言说的恐惧里,整个人动弹不得,与其说你被这地狱般的惨状给吓到了,不如说是你心里无法接受你的哥哥默许着地牢里发生了这样的事,不,你的哥哥不可能是这样的人,这样的命令不可能出自他口。
莱桑德前胸的皮从胸膛的中间被划开,一路撕到脊背的位置,像蝴蝶标本的双翅一样,被展开钉在了十字架上,那双曾经挥舞魔杖,捏出法印的手已经被烧得焦黑,碳化的肉附着在森森白骨上,他的双腿被钉上了密密麻麻的铁钉,无数蛞蝓爬在伤口上,贪婪地舔舐着几乎已经流干的血。
你看不见他的脸。他的头上套着一个全封闭的铁面具。
「 嘿嘿嘿嘿,尊贵的小姐,您看见了吗?那个面具就是我的独家发明,专门用来对付魔法师的东西,任他有多强的魔法,只要封住他的眼耳鼻,他就什么魔法也使不出来啦!哈哈哈哈哈!」 戈尔恩无比兴奋地向你邀功,介绍起他的铁面具。
这沈重的铁面具,看起来像是个五官狰狞的头盔,衔接处已经被融化的铁水焊死,从它五官的孔窍里,分别钉进去了一根银质的长钉,死死地钉穿了莱桑德的眼睛,耳朵,鼻子,这些钉子不仅摧毁了他的眼耳鼻,还已经深深钉进了颅腔里。只有他的嘴还没有被钉住,因为他们依然需要拷问出他的证词。
「 哥哥,不……」 你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啜泣出声。
莱桑德的身体忽然抽动了一下。
你吓得心跳骤停,他忽然的抽动,让你意识到,他依然活着,你无法想象一个人在遭遇了这一切后如何还能活着,他那颗心如何还能继续跳动。你眼前闪过很多事物,你想起那只被幼童撕掉了全部翅膀还在艰难爬行的蝴蝶,想起了被醉汉在尾巴上浇上灯油点燃的老鼠,想起了你哥哥摔断了腿的战马,想起幼时经过战乱村落,那个被长矛穿过身体,痛得手脚乱蹬,用来要挟村子的可怜少年……
你深吸一口气,道:「 罗季翁,杀了他,给他一个痛快吧。我们妥善处理好之后的一切。」
罗季翁并没有反对,戈尔恩却跳了脚:「 小姐,我的小姐!这可是侯爵大人的证人!他要是死了,侯爵大人在沼泽一役的冤屈就永远也洗不清了,我们需要他亲口说出来的证词啊!您难道希望侯爵大人永远蒙冤吗?」
「你已经拷问了这么久,他肯说吗?」 你声音颤抖。你心里很清楚,你们的王国已经覆灭,如今北方帝国胜局已定,奥托七世会把你们这些南方小国一个一个地吞并,连国王和王后都上了断头台,你哥哥的所谓冤屈,所谓骑士荣誉,早已经没有了证明的必要。
但这是他的执念,是他的心魔。
「 小姐!我就快要成功了,您再给我一点时间,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我,我还有最后的杀手锏没出,我就不信他不说!您看,您看这是什么,嘿嘿嘿嘿……」 戈尔恩蹦跳着,带着浑身叮叮咣咣的刑具跑到十字架前,用钩子手碰了碰莱桑德胯下的阴茎,「 小姐您看,我还没有好好地『 招待』 过这里呢!」
莱桑德猛地抽搐起来,他上肢扭动,皮肤和身体残存的连接处立刻渗出骇人的鲜血,顺着他「血翼」的根部往下流,在地上滴滴答答,很快汇聚了一滩。
这一幕让你忍无可忍,你冲着那个畸形的变态大吼:「 够了!把人放下来!从牢里运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