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剑心裂痕

荒岛上空，龙火与剑气同时升起。

一边炽烈如焚天之日，一边冷寂似万年寒渊。

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海雾中不断碰撞，尚未真正交锋，附近的礁石便已承受不住威压，一块接一块地崩裂。

姜照雪站在殷烬身后。

男人高大的身躯几乎完全遮住了她的视线，暗金色龙纹沿着他的颈侧蔓延至手臂。刚刚稳定下来的焚界龙印，因为裴妄川的出现再次变得躁动。

她能够通过同契感知到殷烬此刻的情绪。

厌恶。

警惕。

还有一种过于鲜明的领地被侵犯感。

那情绪甚至比昨日裴妄川奉命诛杀他们时更加强烈。

原因也十分明显。

系统要求她在三日内修复裴妄川的剑印。

而修复命印，必然需要接触。

“把火收起来。”

姜照雪开口。

殷烬没有回头。

“你在命令本君？”

“我是在阻止你浪费刚刚稳定的龙力。”

“杀他不算浪费。”

海面上，裴妄川手中的长剑也已缓缓擡起。

他的右手看似稳固，虎口处却有细微血迹沿着剑柄流下。

那道血极淡。

若非姜照雪已经开启“观印”，几乎无法察觉。

在她的视野里，裴妄川周身的灵力并非浑然一体。

无数雪白剑气围绕在他身侧，形成层层叠叠的剑影。可那些剑影中央，却存在一道极为明显的黑色裂痕。

裂痕自他心口延伸至右臂，再连接到手中长剑。

每一次催动灵力，裂缝便会扩大一分。

系统给出的三日时间并非危言耸听。

裴妄川的剑印已经到了随时可能崩毁的边缘。

继续交手，只会加速他的死亡。

“裴妄川。”

姜照雪从殷烬身后走出。

暗金龙火立刻随她的动作轻微摇曳。

殷烬伸手扣住她的手腕。

“回去。”

“他现在不能动手。”

“你凭什幺断定？”

“因为他若再出一剑，右臂会先废。”

裴妄川眸光骤冷。

他的神情依旧没有明显变化，可缠绕在剑锋上的寂灭之气却明显凝滞了一瞬。

姜照雪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昨日强行压制剑印反噬后，你的右手已经失去过一次知觉。”

“从荒岛外面到这里，你换了三次握剑姿势。”

“不是为了蓄力。”

“是因为你的手指正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裴妄川缓缓收紧五指。

“继续说。”

“你的剑印缺了一半。”

姜照雪擡手，指向他心口的位置。

“剩下的一半被强行缝合过，表面看似完整，实际每次使用寂灭剑意，裂痕都会从旧伤位置重新撕开。”

“你昨夜应该尝试过自行修复。”

“但你越是用灵力压制，它崩坏得越快。”

海风从三人之间穿过。

裴妄川脸上依旧冷淡，握剑的指节却微微泛白。

姜照雪说的每一句，都是事实。

昨日从烬海离开后，他确实在一座无人礁岛上压制过剑印。

最初只是手指失去知觉。

后来，半条右臂都像被寂灭之气吞噬一般，感觉不到任何温度。

他以归墟宗心法强行镇压。

结果却如姜照雪所说，裂痕迅速扩张。

最终，他不得不斩断一柄本命副剑，才暂时压住反噬。

这件事，连跟随而来的归墟弟子都不知道。

更不可能传入姜照雪耳中。

“你究竟是谁？”

裴妄川问。

“姜照雪。”

“姜氏的姜照雪无法看见命印。”

“归墟剑宗的执剑首座，也不该在没有查明真相之前，奉一张诏令杀人。”

姜照雪看着他。

“看来身份并不能说明一切。”

裴妄川眼神微沉。

“你想替我修复剑印？”

系统任务并未隐藏。

殷烬能听到与命印相关的提示，裴妄川作为任务目标，也未必完全感知不到系统对他的锁定。

姜照雪没有否认。

“是。”

“原因。”

“我需要你的剑印保持完整。”

“为何？”

“暂时不能告诉你。”

裴妄川擡起长剑。

“那便没有谈下去的必要。”

雪白剑光在剑锋上凝聚。

姜照雪的观印视野里，那条黑色裂痕也在瞬间变长。

她尚未做出反应，殷烬已横身挡在她面前。

龙火化作长刃，抵住裴妄川的剑尖。

“她愿意与你说话。”

殷烬低声道：

“不是让你用剑指着她。”

裴妄川看向姜照雪被殷烬挡住的半边身影。

“昨日她以龙君拖延时间，今日又想借我的剑印完成目的。”

“姜姑娘选择同伴的眼光，似乎不怎幺样。”

殷烬的眼神瞬间变得危险。

“你想死？”

“至少不会死于被人利用后尚不自知。”

龙火猛然高涨。

姜照雪心口的同契印记也跟着灼热起来。

“够了。”

她擡手抓住殷烬的手臂。

殷烬没有收回龙火。

“他在挑衅本君。”

“你已经被挑衅成功了。”

姜照雪毫不客气。

“堂堂烬龙少君，别人说两句话便失去判断，确实很容易对付。”

殷烬转头看她。

“你站在他那边？”

“我站在不想被你们两个人一起埋进岛底的那边。”

姜照雪松开他的手臂，走到两股力量之间。

龙火与剑气同时擦过她的衣摆。

裴妄川眉心微皱。

“退开。”

“你们任何一方若再使用力量，我都会先受到命印冲击。”

姜照雪看向裴妄川。

“你想确认我能否看见剑印，可以。”

“收剑。”

“让我检查。”

殷烬冷声道：“不行。”

姜照雪没有理他。

裴妄川则问：“如何检查？”

“接触你的经脉。”

“不可能。”

他拒绝得毫不迟疑。

修士的经脉与命门无异。

尤其对一名剑修而言，手腕、心脉和握剑的右手皆不可轻易交给他人。

哪怕是同门医修替他疗伤，也必须有长老在场。

更何况姜照雪身上还带着妖龙的同契印。

“那便没有其他办法。”

姜照雪原样奉还了他刚才的话。

“你的剑印最多还能支撑三天。”

“接触三息，或者三日后剑印彻底崩毁。”

“你自己选。”

裴妄川看着她。

两人对视许久。

在此期间，他手中长剑的剑鸣越来越不稳定。

微弱的黑色气息从握剑的指缝间溢出，将附近空气中的水汽无声吞噬。

这是寂灭剑印反噬的征兆。

最终，裴妄川收起长剑。

七柄灵剑的虚影依次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