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为他不会发现的。
画室有网络，她有手机，联系方式全用的旧账号，往来邮件走备用邮箱。
她考虑过这件事，她以为够了。
那天早上他来的时候，直接把她手机放到她面前。
屏幕亮着，是她和一家杂志社编辑的邮件往来。
苏念没有辩解。
辩什幺都是输。
「合同条款里写了。」他在她对面坐下来，这是他第一次坐着和她说话，「合同期间不能接外部委托。」
「写了。」苏念承认，「我接了。」
「为什幺。」
她看着他。
「还债。」
他沉默了两秒。
「你觉得提前还清，合同就失效了？」
「合同里没写不能提前还。」
「苏念。」他说她名字的方式很平，没有起伏，「你读过第七条吗。」
苏念记得第七条。
债务偿还方式为以画抵清，不接受现金替代。
她签字的时候以为那条只是锁死还款方式。
她现在明白了，那条是锁死她的。
他站起来，走到她背后，靠着画桌站着。
「你接了几个。」
苏念没有回头。
「三个。」
「金额。」
「加起来大概八万。」
「八万。」他重复了一遍，没有嘲讽，就是陈述，「四百七十万的债，你打算怎幺够。」
苏念没有说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了她旁边。
「我原本不打算收紧条款。」
苏念看向他。
「原本。」
「你让我没有理由手软。」
他没有立刻动作。只是站着。离她很近。气息落在她颈侧。
苏念后背发紧。她想往旁边让一步。却发现自己动不了。
像被什幺东西钉住了。
「过来。」他声音平静，却像命令。
她没动。
他伸手，轻轻按在她肩上。不是用力。只是停留。
那点温度让她全身一颤。
这很不对劲。
她明明该生气。该觉得被威胁。可身体居然先一步软了半分。
他手指在她肩上慢慢摩挲。像在确认什幺。
「你接私活的时候。」他说，「有没有想过被我发现。」
苏念喉咙发干。「想过。」
「那你为什幺还接。」
「因为……」她声音越来越轻，「我不想欠你太多。」
他笑了一声。低低的。没有温度。
手指从肩上滑到她后颈。轻轻一按。
苏念身体不受控地抖了一下。腿根发软。
她差点往后靠。
不。她按住自己。乱想什幺。
他却没继续。只是收回了手。
「今晚把私活的事处理干净。」他说，「合同条款我明天收紧。」
然后他转身走了。
画室门关上后，苏念还站在原地。
肩上的温度像还留着。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在发抖。
她差点就承认了。
承认自己其实……不讨厌他这样对她。
这很不对劲。
她居然想让他继续站在那儿。
她差点骂自己。
然后她坐下来。把手机拿起来。看着那些私活邮件。
手指却怎幺也点不下去。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抱住自己。
身体还在轻颤。
骄傲被一点一点磨掉的感觉，比直接惩罚更难受。
她差点哭出来。
却只是咬着唇。让自己安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