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十一点五十九分,沉卿岚身穿全黑西装,手持一杯兑过水的威士忌穿梭在夜场里。
她很喜欢这个时间点的Cinderella,说醉不醉,说清醒不清醒。
九点进来的人还端着架子,十点开始欢声笑语,十一点酒酣耳热了,体面、矜持、道德感,都会被酒精泡软。
有人开始靠在她肩上说自己最近很累,有人捏着她的手指问她是不是对每个人都这幺好?也有人明明带着伴来,却趁对方去洗手间时,低声问她今晚几点下班。
那幺十二点以后呢?
是大把钞票进入口袋的好时机。
还有一分钟,她看了眼手表,再看向坐在卡座里的罗茜芸,今晚的赌约比较特别一点,不是买酒,而是买笑。
「姊姊,十一点五十九分啰!妳说的花什幺时候到呀?」随意地找了个位置坐下,她的声音带点得意又带几分微醺。
「一分钟也是时间,这幺没耐心,怎幺成大事?」喝了一口酒,这句话从罗茜芸口里说出来再适合不过。
她是这里的常客,大约三年了,这三年只跟沉卿岚买酒,而今天总算是露出狐狸尾巴,不买酒,改买笑。
她们打了个赌,只要能在午夜十二点前,让沉卿岚收到一束九十九朵红玫瑰,沉卿岚今晚就得跟自己回家,要是办不到,她就得买下那瓶麦卡伦二十五年。
「妳看,这不来了。」朝门口示意,沉卿岚这下有点失望了,看来今天输的不只是钱,连人都要搭进去了。
「这边!」站起来伸手,罗茜芸朝门口的人招了招手。
那是一位身穿白色洋装的女子,花很大束显得她很娇小,整张脸被挡得严严实实。
安静的走来,她的步伐很稳、很慢,看起来有些娇弱,却又俐落的闪开酒醉的人。
可她才走到一半,钟声便响起,那是Cinderella的幽默。
每天凌晨十二点,DJ会默默地调降音乐,转而打开钟声。
一方面提醒真的偷跑出来的Cinderella该回家了,另一方面则是老板在提醒她们这些公关们,该上工了。
捧花的女子在钟声响完后才走到,她正要把花递给罗茜芸,罗茜芸便指向沉卿岚说:「给她。」
迟疑了几秒,女子转向沉卿岚将花递给她。
黑色的欧雅纸与白色的雪梨纸包复住九十九朵红玫瑰,像是要求婚一样盛大,真浪漫。
可惜,与这里有些不搭。
沉卿岚最先看到的不是玫瑰,是包装纸边上很低调压边字,只有一个字。
『瑾』
伸手接过,她不小心碰上对方的指尖,好冰凉,感觉是一个在外奔走一天的温度。
卸下花束,沉卿岚也终于看清送花人的脸,那是一张与这个空间格格不入的面容。
她看起来,过分干净了。
近乎没有妆感的脸上,与夜场形成强烈的对比,白色衬衫洋装,拘谨地把扣子扣到最上方,整个人像是走错棚。
「请签收。」递出签收单,她的声音跟她的手一样冷。
接过签收单,「妳们花店都开到这幺晚的吗?」
「熟客的急件,不会不接。」沉卿岚猜,这单应该加了不少钱,否则哪个花店老板会在午夜前亲自送九十九朵红玫瑰到夜场?怎幺想都挺荒谬的。
擡头面对罗茜芸,沉卿岚摇摇头,「妳这是作弊吧?」
「怎幺会?妳又没说前提。」
将签收单递回去,沉卿岚再次看着眼前的女子,对方却看都没看她。
拉开包包拉链,她慢条斯理地把东西收好,才要转身离去,沉卿岚却伸手拦住她。
这是本能,凡是有机会成为客人的人,她都不会放过。
露出好看的八颗牙齿,她笑盈盈的问,「老板辛苦了,想喝什幺酒?我请客。」
「我不喝酒。」原来是不跑夜场的,难怪看起来这幺干净。
「果汁?汽水?Mocktail?」
「不用了。」似乎是被这份热情吓到,手心里的手腕很轻的往反方向挣脱。
「老板,我只是想表达谢意……」话还未说完,罗茜芸的声音从后方打断,「沉卿岚,妳现在是在纠缠我的花艺师吗?」
她又接着对女子说:「蓝瑾,妳就坐下来喝一杯吧。」
听见这话,原本倔强冷漠的人竟真的坐下了。
沉卿岚挑了下眉。
这幺听话?
看来再冷的花艺师,也有熟客和加急费治得住。
见她没有要走的意思,沉卿岚这才放开她,转而面对罗茜芸,摆上一张她最喜欢的笑颜。
「我总得好好谢谢她让我赢了赌局啊。」
「沉卿岚,妳想赖帐?」罗茜芸很从容,她向来如此,高贵优雅,从不失体面,即使生气也不会表现出来。
「我的花可是在十二点前送到的。」
「可我是十二点以后才收到花的。」眨了眨无辜的眼,沉卿岚硬要这幺说,好像也不是不对。
站起身来,罗茜芸双手一摊,表情有些无可奈何。
「开酒吧。」简单的三个字,沉卿岚今晚又赢了,只是赢得有点无赖。
「妳就这幺不想跟我睡?」晃了晃酒杯,罗茜芸一时没藏着自己的失望。
见状,沉卿岚熟练地伸出左手,将人搂进自己的怀里,声音低低的,怪好听。
「我不跟已婚人士过夜。」美其名说是道德原则,事实上更多的是怕麻烦。
谁都不想为了一晚的钱,惹上一整出家庭伦理剧吧?
听见『已婚人士』这四个字,罗茜芸微微皱眉,「妳怕什幺?我跟我老公早讲好了,各玩各的,最后有回家就好。」
「姊姊玩得真开。」
「这叫成熟,我们的工作都免不了跟人应酬、约会,不看开一点,当深宫怨妇吗?」
「可是姊姊,我很贵的。」
轻笑一声,『贵』这个字应该是罗茜芸最不放在眼里的字眼。
「多贵?」本以为会是罗茜芸问,没成想,是那个一入座就没开过口的蓝瑾。
她们不约而同看向她,她的双眼不带玩笑,竟有几分荒唐的认真。
「妳说什幺?」怀疑自己听错了,沉卿岚凑近问道。
「我问妳多少钱?」
这句话被她说得太无辜了,无辜到几乎让人忘记,它原本不该是个无辜的问题。
呵,有点有趣了。
沉卿岚凑到罗茜芸耳边,「姊,我觉得小妹妹迷路了,我带她回去她的世界。」
「嗯,去吧!」点点头,轻笑一下,罗茜芸并没有太当一回事。
起身走到蓝瑾面前,沉卿岚双手插在口袋里,露出一抹坏笑。
「走吧。」
「去哪?」
「报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