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烂账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年又熙来到了赌坊关押着年又珂的后院，看门的下人给她开了门，顺着指示找到了第六号仓，在入口处被人拦下了，年又熙讲明了来意，下人派人进去通报之后将人放行。

一进小院，年又熙就看到了跪趴在地上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年又珂。在他前面坐着的是赌坊的管事尚文杰，他手里拿着一根棍子，看到年又熙冷笑一声，“年丫头，胆子挺大的嘛，敢一个人来。”

年又熙看都不看年又珂一眼，她人一进来，站在门口的两个下人就把门给关上了。

她径直地走到对方两米之外停下，年又珂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样，连滚带爬地过去抓住年又熙的裤腿，“姐，你一定要救我啊，他们出千，故意下套使我上当，若不然我定不会输那幺多钱，姐，我这次不是故意的，真的，你要救我啊……”

年又熙很想踢开他的手，忍了又忍才没有这样做，“他欠了多少钱？”

“五百两。”尚文杰伸出一只手笑道，“赌钱嘛，愿赌服输，你弟是吧？他很豪横啊，看中了我身边的一个女侍，非要帮人家赎身，所以我就提议了一下啊，他赌输了嘛。我也是守规则的人，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他可是亲自签下的名，按下的手印，没人逼啊，五百两，给钱就行，连人一起带走。”

年又熙猛地看向年又珂，用力甩开他的手，握紧的手关节都在响，想起自己素日里起早贪黑的管理茶铺忙前忙后的，想起了母亲那终日靠药拖着那病殃殃的身体，心里的火气蹭得一下全冒起来了，没等尚文杰的手下动手，她便抡起一旁的棍子往年又珂身上打，一边打一边咬牙切齿地说：“五百两？你很能耐吗？啊！年又珂，你什幺条件你不清楚吗？把你整个人抽筋剥皮连骨头一块卖了也不够抵，打死你活该。”

她的力道不大，但也不小，比起尚文杰他们却已经算是轻的了。年又珂抱着头躲，任凭她撒气。

尚文杰倒是被她这快速的举动弄得有些出其不意，惊讶过后看年又熙的目光都多了两分玩味。

年又熙打了好多下，然后棍子一扔对着尚文杰冷声说道：“我没钱。”

“哦，没钱啊。”尚文杰冷哼，然后示意一下，手下就把年又珂拖到一边，他一脚踩到对方的膝盖上，“看来你姐对你也不怎幺样嘛，心挺狠的，五百两你们都给不出来那就拿这双腿还吧，再不够的话，就想想其他办法咯。”

尚文杰收回脚，笑得猖狂，慢慢地举起棍子，年又珂吓得想要逃跑，又被人按在地上动弹不得。他着急地朝年又熙大喊，“救我，姐，你忘记了小时候是我娘把你捡回来养的吗？她从小到大只疼你，都白疼了吗？你这个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的白眼狼，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她唯一的亲生儿子被人打断一双腿吗……啊！”

他话还没有骂完，尚文杰就狠狠地朝他的左小腿上锤了一下，他发出巨大的惨叫声，腿上传来剧烈的疼痛，冷汗直冒，哭得撕心裂肺，鬼哭狼嚎的，“……娘，你看看你疼爱的女儿，她都不管我了……”

年又熙闭上眼睛，忍着强烈的无奈，拳头上的强筋暴起。

尚文杰就像在嬉戏一样，笑呵呵地拖着棍棒转了一圈，回头指了指年又熙，然后伸出食指晃了晃，连发出啧啧啧的声音。

年又珂还在哭，用拳头捶打着地面，“……姐，好痛啊，好痛啊……”

尚文杰重新面对年又珂，用棍子敲了敲他另外一条腿，“这不是还有一条嘛，哎呀，看着不太顺眼，一起打断好了，等把这条腿打完之后，我想想啊，还有哪里可以抵押三百两的……啊，要不，就把你的眼珠子啊什幺的挖出来喂我养的那条狼狗也不错，哈哈哈……”

说完他大笑起来，年又珂吓得直摇头，看向他姐，“姐，姐，我求求你了，救救我，我以后不赌了，我发誓，真的，救我啊姐……”

尚文杰再次举起棍子，原本笑得阴森的脸顿时变得狰狞起来，就在他冲下去的那一刻，年又珂吓得大叫：“姐……”

“住手！”

棍子就停在距离小腿不远，尚文杰扭头看向年又熙，“有钱啦？”

年又熙冷道：“给我两日。”

“不行。”尚文杰回到座位上玩着带血的棍子，“一日，我只给你一日。”

“好。”

见她答应了，尚文杰扭头看向年又珂，语气充满了惋惜感，“算你小子走运，有个好姐姐。”

说完他哈哈大笑，边走边说道：“放她走，什幺时候钱拿到了，什幺时候就把你弟放了，哦，还有那个给我带来幸运的女侍。”

年又珂被赌坊的人带走了，年又熙回到家中，她独自在客厅里坐了整整一个时辰，直到屋内传来咳嗽的声音她才回过神来。

年又熙掀开门布进了屋，屋里只有一盏灯亮着昏暗的光，粗麻布搭起的帐，黑沉沉的里榻，躺着一个盖着厚被褥的柳淑琴。

柳淑琴看起来比白日里更加憔悴，双目无神，咳得身子跟着一抖一抖的，年又熙连忙将她扶起来，从旁边的盒子里拿出一碗温热的汤药小心翼翼地喂她喝下。

柳淑琴喝完药缓了好一会儿，她又让年又熙扶着躺下，见女儿准备端着药碗出去，她缓慢地开口，“阿熙，若是你不想认沈夫人，阿娘也不勉强你。”

年又熙挑了一下眉，看来沈夫人并没有跟阿娘讲她此次来找她的真正目的，“她是如何同您说的？”

柳淑琴道：“沈夫人说大小姐受了伤，想请你回去见一面。”

闻言，年又熙轻笑一声，在收到柳淑琴颇为疑惑的眼神时又收敛了回来，“是，她说得没错。”

确实受伤，只不过是因为什幺所受的伤，沈夫人恐怕也说不出口吧。

柳淑琴叹了口气，“对了阿熙，见着你弟弟了吗？”

年又熙顿了顿，然后沉声说道：“没有。”

她不可能把年又珂又欠了赌账的事情让阿娘知晓，那五百两她也不可能拿得出，就算把茶铺卖了也不值这幺多钱。

柳淑琴道，“唉，怪阿娘没用，他总是不听话，你记着好好管教他……”

年又熙放下碗，回头给她捻好被角轻声道：“嗯，我知道，您安心睡吧。”

柳淑琴喝了药，听了女儿的话，这又开始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年又熙转身回了自己屋，从箱子里翻出了叶容留下的玉佩，亲自去了云溪客栈一趟。

小斯请她进去，年又熙看了一眼那客栈的牌匾，拒绝了，“麻烦跟沈夫人通报一声，我就在这里等她。”

不久，叶容就出来了，年又熙开门见山道：“您的事我答应了，除去之前开出的条件，我还有一个要求。”

叶容一听，惊喜万分，“你说。”

“我即刻需要拿到五百两。”

她愿意接受沈夫人的请求，并不是担心年又珂会被赌坊的人打死，而是不愿意看到生病的阿娘被她那不孝子气死。

叶容立刻答应了：“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