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念

屋内金纱低垂,暖帐春色浓得化不开,那一股子甜腻的脂粉气混合著女子娇媚的喘息,像是一张网,将人死死缠绕。

身下的娇软女子正极尽所能地讨好着他,手指若有似无地在他结实的胸膛上游走,双眼迷离地望着这个全京城女子都梦寐以求的男人。

楼灭却像是个毫无知觉的木偶,双手撑在她身侧,目光没有焦距地落在那晃动的金纱帐上,眼底一片荒凉。

他的身体在诚实地律动,每一次撞击都充满了暴虐的力道,带着一股子要把身下人拆吃入腹的狠劲,可这股狠劲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欲念。

脑海里浮现的,全是那天长街之上,那抹红得刺眼的身影。

那双狐狸眼里满是倔强与不屑,挥鞭的姿态又是那般潇洒绝尘,连骂人的话都带着一股子生机勃勃的野性。

这些庸脂俗粉,哪有一点能比得上她的一根手指头?

身下的女子发出一声难耐的娇吟,以为这是兴奋到了极点,主动仰起脸儿想索吻,却冷不防被楼灭嫌恶地避开了。

他眼底闪过一丝暴戾,想起那白衣男子对她的温柔守护,心里就像是被谁浇了一盆滚油,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如果现在身下这人是她,如果现在在他身下婉转承欢的是那个小野猫,她还会那么凶吗?还会那么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吗?

他想到她那张气鼓鼓的脸,想到她握着鞭子时泛白的指节,身体深处的某根神经突然被狠狠戳中了一样,一种前所未有的占有欲在血脉里疯狂叫嚣。

他不想只看着她生气,他想看她哭,看她在自己身下哭得梨花带雨,看她那双充满敌意的眼睛染上情欲的水雾,求着他轻点,求着他给她。

那该是何等绝色的风景,光是想想,就让他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身下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重,像是在发泄,又像是在寻找一个不存在的影子。

可是没用,不管是这娇软的身子,还是这甜腻的声音,都像是白开水一样寡淡无味,根本无法平息他心头那股躁动的火。

他突然觉得无比恶心,这些粉黛俗物简直是在侮辱他的眼睛,也侮辱了他心里那块已经被人占领的宝地。

脑海里全是那句「有病,就得治」,她说得对,他是病了,而且病得不轻,除了她这剧毒的药,这世上再无人能医。

他猛地停下了所有的动作,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呼吸粗重地喘着,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身下的女子还没反应过来,发出一声困惑的鼻音,却听身前男人冷冰冰地吐出一个字。

「滚。」

这声音冷漠得像是从地狱里传出来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根本不留一丝情面。

女子被吓得脸色惨白,连忙披上衣物跌跌撞撞地逃出房去,连头都不敢回。

楼灭随手抓起床边的茶盏,「砰」地一声狠狠砸在那扇紧闭的房门上,碎瓷片四溅,茶水洒了一地。

他烦躁地靠在床头,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却只闻到满屋子让他作呕的脂粉香。

他现在恨不得立刻冲出去,翻遍整个京城也要把那个女人揪出来,问问她到底给他下了什么蛊,为什么才见一面,就让他对其他所有的女人都失去了兴趣。

他手无意识地握紧了床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烧得他理智都要崩断了。

既然跑不掉,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这条路既然选了,就是死,也要死在他楼灭的床上。

四海镖局的朱漆大门在午后的烈日下泛着油光,门前那对石狮被岁月磨得圆润,却仍旧透着股肃杀的威仪。

李九歌翻身下马的动作利落带风,手中的缰绳随意往门柱上一套,那匹跟着她南征北战的枣红马便打着响鼻安静了下来。

镖局里正是忙时,来往的镖师们扛着红旗,吆喝声与兵器碰撞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热闹得紧。

大堂正中,李震岳正坐在那张紫檀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个缺了口的茶碗,听到门口的动静,虎目一擡便瞧见了自家闺女那张黑成锅底的脸。

这老头子眼尖得很,一眼就看出了她眉宇间那股子尚未散去的邪火,那是只有碰上了极其倒楣或是极其烦心的事才会有的模样。

他「哐」地一声将茶碗重重磕在桌上,震得茶水溅了出来,大嗓门整个大堂都听得见。

「这是谁惹咱们九姑娘生气了?」

李震岳猛地站起身,魁梧的身躯像座小山似的挡住了身后的光线,满脸络腮胡气得根根直立。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女儿面前,那双阅历无数的眼睛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确定没缺胳膊少腿后,才重重地松了口气。

「告诉爹,是哪个杀千刀的兔崽子胆子这么大,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老头子一边说着,一边随手抄起立在桌旁的虎头双钩,那金属摩擦的声音刺耳又响亮,显然是随时准备去给女儿出头。

顾远山正坐在另一侧翻看账本,听见这边的动静,连忙搁下笔起身,快步走了过来,神色沉稳中带着几分关切。

他轻轻拍了拍老兄弟激动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随后转向李九歌,温声问道。

「九歌,这是怎么了?镖里出了事,还是遇到难缠的客户?」

顾远山目光如炬,虽然语气温和,但那股子身为副镖头的威严却让周围闹哄哄的镖师们都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

大堂里的气氛一时变得有些微妙,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目光偷偷往这边瞟,却没人敢大声喘气。

李九歌站在那儿,鼻尖还残留着街边扬起的尘土味,脑海里却不知怎的,又闪过楼灭那张欠揍的脸。

那股子邪魅狂狷的笑,还有那句不知羞耻的「病得不轻」,像根刺一样扎在她心口,拔不出来也吞不下去。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上的高马尾,将那股不属于她的甜腻酒味挥散,深吸了一口属于镖局的铁锈与汗味,心里才算踏实了些。

「没事。」

她将手中的赤焰长鞭往桌上一拍,发出「啪」的一声脆响,震得桌上的茶盖都跳了跳。

「就是碰上个无赖,骂了几句还没听懂人话。」

她随手端起桌上的一杯凉茶,仰头一饮而尽,试图用那冰凉的液体浇灭心头那股莫名其妙的火气,却不知怎的,嗓子眼里还是干得厉害。

李震岳一听这话,眼珠子顿时瞪得铜铃大,把手里的虎头双钩舞得呼呼作响,嚷嚷着就要往外冲。

「无赖?哪里来的无赖敢招惹我李震岳的女儿?」

「老子现在就去拆了他的狗窝,看着他还敢不敢在街上晃悠!」

顾远山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这头暴怒的狮子,无奈地摇了摇头,眼神里却透着几分对这老小孩的宠溺与包容。

他转头看向李九歌,见她虽然嘴上说没事,可那眉宇间的郁结并未消散,心中不由得多了几分思量。

这丫头自小跟着他们长大,性子虽然野了点,但从来不会为了这点小事如此挂怀,今日这反常,怕是不是那么简单。

「行了行了,九歌既然说了没事,必然是有把握处理。」

顾远山转过身,试探性地问了一声。

「对了,刚才我看青帆拿着剑出去了,说是去街上找你,没碰上吧?」

李九歌听到青帆的名字,心里那股焦躁莫名地被抚平了一些,随之而来的是一丝淡淡的歉意。

刚才那混乱场面里,她只顾着跟楼灭那个混蛋对峙,竟完全没注意到青帆是什么时候来的,又是什么时候走的。

她点了点头,语气软和了几分。

「碰上了,就是人多杂乱,没来得及多说。」

李震岳这时气消了大半,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重重的木椅发出嘎吱一声呻吟,他抓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嘴里还嘟囔着。

「青帆这孩子就是心细,哪像某些混账东西,连个人影都没着落。」

他这话也不知道是在骂谁,或许是在骂那不知名的无赖,又或许是在惋惜自家闺女跟顾家小子这楼姻缘还没个着落。

李震岳这话说得虽无头无尾,那语气里的挑剔意味却像是夹了沙子的风,吹得人耳根子发疼。

李九歌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滞,那清凉的茶水荡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也荡开了她心头那一层未解的谜团。

她那一双灵活的狐狸眼在父亲与顾伯父之间来回打转,只觉得这两个老头子今日是有意要在话语间给她下套。

镖局里往来的镖师们虽然低头忙着手里的活计,可那一双双耳朵都竖得尖尖的,显然也在等着看这场好戏。

她轻哼了一声,将茶碗重重地往桌上一放,发出「当」的一声脆响,打破了这大堂里诡异的沉默。

「爹,你这是什么话?什么混账东西不混账东西的?」

她双手叉腰,下巴微扬,那一脸的不服气像极了只张牙舞爪的小豹子,丝毫没察觉到自己这副模样在别人眼里有多么不解风情。

「那无赖我是骂走了,青帆也是见着了,你们这两个老头子一唱一和的,到底在嘀咕些什么?」

她目光如炬,直勾勾地盯着李震岳那张写满了「我不爽」的大脸,试图从那络腮胡子的缝隙里读出点端倪来。

可李震岳偏生是个老油条,被女儿这么一盯,非但没心虚,反而把脸往旁边一偏,拿起茶碗遮住了半张脸,只留下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

「哼,我是嫌那不知名的混小子没眼光,连我家九歌这么好的姑娘都识不得。」

他嘟囔着,声音闷在茶碗后面,听得真切,却又透着股子强行找补的意味。

顾远山在一旁轻咳了一声,那儒雅的脸上浮起一抹宽厚的笑意,眼神在李九歌与李震岳之间流转,带着几分只有成年人才懂的深意。

他伸手理了理衣袖,语气平缓地将话题岔开,却又不着痕迹地点了一点。

「你爹是替你委屈。」

他走到李九歌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动作虽轻,却带着父辈的沉甸甸的关怀。

「青帆那孩子心细如发,从小到大,哪次不是把你捧在手心里?今日若是碰上了,定是不会让你受那等闲气的。」

顾远山说到这裷,话锋一转,意有所指地笑了笑。

「倒是那个所谓的无赖,能惹得我们九姑娘气成这样回来,想必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他这话说得漂亮,既夸了自家儿子,又捧了李九歌,可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分明是在提醒李九歌,这两人之间的待遇可是天差地别。

李九歌愣了一下,脑子里像是有根弦突然被拨动了。

她这人向来是直肠子,最擅长的是挥鞭子打架,最不擅长的便是猜这些弯弯绕绕的心思。

可此刻,看着顾伯父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再看看爹那副吃了个苍蝇却又不好意思说出来的憋屈模样,她终是有些醍醐灌顶。

原来这两个老头子,是在这里跟她演一龄「恨铁不成钢」的戏码呢?

她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只觉得一阵无语,心里那股刚被压下去的火气又有些冒头,不过这次倒不是生气,而是被这莫名其妙的关切给弄得没好气。

「行了行了,你们俩个就别操心了。」

她挥了挥手,像是要赶走这些烦人的苍蝇,一脸的没好气。

「那无赖不过是个逢场作戏的混蛋,哪能跟青帆比?青帆那是君子,那无赖就是个……就是个……」

她憋了半天,竟找不出个合适的词来形容楼灭那种行徟,最后只能狠狠地跺了跺脚,那一脸的咬牙切齿,倒更像是被那无赖气得不轻。

李震岳听了这话,这才算心满意意地哼了一声,把茶碗重重地往桌上一顿,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知道就好!」

他大手一挥,像是要把那些不存在的晦气都挥散,随即又转过头,看向大堂门口那刺眼的阳光,眼底闪过一丝担忧。

「既然青帆出去找你了,这会儿估计也该回来了。」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又转向李九歌,那张粗犷的脸上满是严肃。

「下次再碰上那种无赖,别跟他在街上浪费口舌,直接一鞭子抽过去,抽得他爹妈都不认得,看他还敢不敢啰嗦!」

李九歌听着爹这简单粗暴的教导,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里却莫名地温暖了些。

这就是她的家,虽然吵吵闹闹,虽然没什么温言软语,可这份笨拙的关心,却是实打实的。

房门在身后沉沉合上,隔绝了镖局里喧闹的人声与铁器碰撞的脆响,也隔绝了父辈们那令人头疼的关切眼神。

李九歌长长地舒了口气,那口气带着一丝疲惫,像是刚从一场混战中脱身。

她伸手,熟练地解下头上那根束着高马尾的红色发带,墨黑般的长发瞬间如瀑般倾泻而下,拂过她光洁的脸颊与纤细的脖颈,带来一阵轻柔的痒意。

镜子里映出的女子,褪去了白日那身红黑劲装的锋芒与凌厉,只着一件单薄的白色中衣,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那双狐狸眼里的怒火早已平息,只剩下几分浑然天成的媚气与难掩的倦色。

她转身走进内室,浴桶里早已备好了热水,氤氲的雾气缭绕而上,模糊了她姣好的面容,也温柔地包裹住她因长途跋涉而有些僵硬的身体。

她将整个身子沉入温热的水中,水波轻漾,漫过她光洁的脊背,那种从骨头缝里渗透出来的暖意,让她紧绷了一下午的神经终于彻底松懈下来。

水面上浮着几片清香淡雅的玫瑰花办,可她鼻尖间,却不知为何,总挥之不去地萦绕着另一种味道。

那是一种混合了烈酒铁血与男人汗息的霸道气味,像是无形的枷锁,在她挥出那一鞭时便已然套上,此刻竟在这独处的温柔乡里,变得愈发清晰。

她闭上眼睛,靠在光滑的桶壁上,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翻涌起今日长街上的那一幕。

那个从二楼窗沿跃下的男人,落地无声,却步步惊心,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尖上,逼得她节节败退。

他那张脸,生得实在是太过好看,剑眉入鬓,凤目含情,左眉尾那道淡疤非但没有破坏他的俊朗,反而平添了几分野性的邪魅。

尤其是他看着她的时候,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姑娘家,倒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猎物,专注、纵容,又带着一丝志在必得的疯狂。

李九歌烦躁地在水中挪了挪身子,水花溅起,打湿了她垂在胸前的长发。

她李九歌长这么大,见过的男人比她吃过的盐还多,有像顾青帆那样温润如玉的君子,也有江湖上豪放不羁的莽夫,却从未见过楼灭这样的。

他明明是个玩世不恭的浪子,却偏偏用那种深情的目光看着她;他嘴上说着浑话,动作间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他明明是个高高在上的将军,却能毫无顾忌地对她说出那种不知羞耻的话。

那一句「病得不轻,只有九姑娘能治」,此刻在她脑海里回荡,竟像是带了魔力一般,让她耳根发热,心尖发颤。

她猛地睁开眼,伸手舀起一捧水泼在自己脸上,试图用这凉意驱散那份不合时宜的燥热。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竟然会对一个素昧平生的无赖产生这样奇怪的感觉。

那不是恐惧,也不是单纯的愤怒,而是一种更加复杂,更加无从归类的情绪,像是被一头野兽盯上了,明知危险,却又忍不住去好奇那野兽的利爪究竟有多幺锋利。

她擡手,指尖轻轻划过自己因愤怒而还有些泛红的手腕,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他视线扫过时的灼热感。

这个男人,像是一个谜,一个危险又充满诱惑的谜,让她这个一向信奉直来直往的人,第一次感到了手足无措。

她不想承认,但那种被强烈占有的感觉,除了让她愤怒之外,竟还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悸动。

李九歌将整个头都埋进温热的水里,气泡咕噜咕噜地冒了上来,像是在宣泄着她内心的混乱。

她知道,今天这一遇,绝不是结束,而是一场麻烦的开始。

那个叫楼灭的男人,他看她的眼神,那里面写满了占有与征服,像是在对她宣布,她李九歌,从此以后,是他楼灭的猎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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