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戏

门铃声还在持续,一声比一声急促,像是要催破这沉闷的夜色。

电话那头,陆修远的声音已经冷得像要滴出冰来,那股常年居于高位的威压隔着萤幕排山倒海而来:“苏梨,说话。大半夜的,你在哪里?谁在敲你的门?”

苏梨没有回答他。她深吸了一口气,一边将手机稍微拿离耳边,一边踩着拖鞋走到玄关,伸手拉开了那道沉重的铁门。

门外,高大的身影几乎将走廊的光线全数挡住。

周与谦换了一件黑色的宽松背心,刚洗过不久的短发带着点湿气,显得蓬松而凌润。他手里拿着已经洗得干干净净、甚至连水渍都擦干的保鲜盒,精致锐利的五官上正挂着一抹有些无辜的笑意。

“姐姐,我来还保鲜盒……”

周与谦的话刚说到一半,敏锐的目光便精准地捕捉到了苏梨右手紧握着、萤幕还亮着的手机。

而此时,苏梨为了开门,手机正贴在身侧,陆修远那低沉、压抑着狂怒的质问声,就这样清晰地从扬声器里漏了出来,回荡在狭窄的玄关里:

“苏梨!你那里有其他人?是谁?!你在哪里?!”

那是属于一个成熟男人的声音,带着上位者不容置疑的质问,以及一种近乎疯狂的领地被侵犯的焦躁。

周与谦的黑眸骤然眯了起来。

他多聪明啊,哪怕不知道前因后果,光凭这口吻,也能猜到电话那头的人是谁。原本还带着少年气的温和笑容在这一瞬间淡了下去,取而着代的是一抹野兽被激起胜负欲般的桀骜。

他没有退后半步,反而故意往前迈了一小步,那具充满压迫感、散发着薄荷与雄性荷尔蒙的炙热身躯,瞬间逼近了苏梨。他伸出修长的大手,慢条斯理地接过苏梨手中的保鲜盒,指尖甚至大胆地在她的掌心轻轻挠了一下。

那是一场无声的、充满挑逗与挑衅的宣告。

苏梨被掌心的酥麻惊得心跳漏了一拍,她看着周与谦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原本面对陆修远时的憋屈与压抑,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她重新将手机举到耳边,迎着陆修远近乎失控的质问,冷冷地笑出声来:

“陆修远,这跟你有关系吗?离婚协议书我已经签字了,陆太太的位置我不要了。”

“苏梨!”陆修远在电话那头狠狠砸了一下办公桌,发出沉重的闷响。他活了三十三年,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慌乱与暴怒。那个向来对他百依百顺、温柔小意的妻子,此时此刻竟然在另一个男人的房间里,用这种嘲讽的语气跟自己说话!

“你背着我找了男人?他是谁?你长本事了是不是?!”陆修远的嗓音沙哑,嫉妒与愤怒将他的理智燃烧殆尽。

“我是长本事了。”苏梨抓紧了手机,看着眼前正勾着唇角、眼神滚烫地盯着自己胸口锁骨的年下小狗,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将压抑了三年的怨气化作最尖锐的刀子,狠狠扎了回去:

“陆修远,这世界上没有谁非谁不可。既然你这三年来都可以理所当然地陪着你的干妹妹,把我一个人丢在空荡荡的家里,那我现在要离婚了,凭什幺你可以有你的白薇云,我就不能找其他人?”

这话一出,电话那头的陆修远彻底僵住,像是被迎头浇了一盆冰水,随后是更为疯狂的暴戾在胸中炸开。

而站在门口的周与谦,在听到苏梨那句“我就不能找其他人”时,眼底的野性彻底藏不住了。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性感、磁性,带着专属于23岁年轻肉体的朝气与狂妄。他突然伸出手,大胆地撑在苏梨身后的门板上,整个人将她半圈在怀里,用一种电话那头绝对能听得清清爽爽的音量,沙哑着嗓子撒娇:

“姐姐,快点挂电话……地毯我都帮你铺好了,你不是说……今晚要好好谢谢我吗?”

周与谦那句低沉、黏腻又带着强烈暗示的“谢谢我”,像是一记重锤,隔着无线电波狠狠砸在陆修远的耳膜上。

电话那头的陆修远彻底疯了。他活了三十三年,自诩冷静自持、运筹帷幄,商场上再大的风浪都没能让他眨一下眼。可此时此刻,听着自家妻子身边传来那道属于年轻男人、充满挑衅与朝气的声音,他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握着手机的手指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骇人的惨白。

“苏梨!你敢!你让他给我闭嘴!你现在到底在哪个野男人的——”

陆修远歇斯底里的狂怒与质问还未宣泄完,苏梨便已经面无表情地擡起手指,指尖在屏幕上决绝地一划。

“嘟——”

刺耳的盲音瞬间切断了所有的暴戾。世界在这一刻,终于清静了。

苏梨深吸了一口气,将手机随手扔在身后的玄关柜上,仿佛扔掉了一个烫手的山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着,不是因为心动,而是因为刚才那场隔空对峙所带来的巨大消耗,以及……眼前这个正将她半圈在怀里的年轻男人。

直到此时,苏梨才惊觉两人的距离有多近。

周与谦长得实在太高了,一米八五的身躯带着经年运动蓄积的爆发力,像是一堵散发着热气的肉墙,将她牢牢困在门板与他的胸膛之间。老公寓的玄关本就狭窄,空气里原本淡淡的小苍兰发香,此刻全数被他身上那股混杂着薄荷沐浴乳与纯粹雄性荷尔蒙的炙热气息所侵占。

他那件领口极低的黑色背心下,饱满的胸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几乎要粘贴她胸前柔软的衣料。

苏梨的双颊因为残留的怒火与此时的羞赧而泛着诱人的酡红,她微微仰起头,一双水润的眼眸里闪过一抹慌乱,伸手抵住他坚硬的胸膛,轻轻推了推。

“周同学,谢谢你刚才帮我解围。”苏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知性,像个成熟的姐姐那样优雅,“不过……你刚才这场戏演得实在太过了,万一让他误会了什幺,对你的名声也不好。”

她以为这只是一个热心肠的男大生,看着邻居姐姐被前夫纠缠,一时正义感爆发才配合演的一出“气前夫”的烂戏。

然而,周与谦却没有如她预期般顺势退开。

听着她那句客套又疏离的“谢谢”,看着她试图拉开界线的防备姿态,周与谦非但没有收敛,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从他宽阔的胸腔里震荡出来,带着一丝尚未褪去青涩、却已然懂得如何狩猎的野性。

“演戏?”

周与谦挑了挑眉,身体微微向下倾斜,将彼此的距离拉得更近。他那张精致锐利的俊脸在苏梨眼前放大,长而浓密的睫毛下,一双黑漆漆的眼眸此时深邃得吓人,里面翻涌着滚烫的、毫不掩饰的惊艳与欲念。

“姐姐,妳觉得我是在演戏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慢条ス理地擡起右手,将手中那只洗得干干净净的保鲜盒放在一旁的柜子上。随后,那只带着微热体温、骨节分明的大手,大胆地、顺理成章地抚上了苏梨精致的锁骨。

粗糙的指腹带着薄茧,是常年抓握单杠或球类留下的痕迹。当那微凉的薄茧轻轻摩挲过苏梨娇嫩、细致的肌肤时,一股酥麻如电流般的战栗,瞬间从她的锁骨处炸开,一路直窜尾椎骨,激得她整个人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

“你……”苏梨呼吸一紧,美眸难以置信地睁大。

“从我在楼梯间第一眼看到姐姐开始,我就没想过要演戏。”周与谦的嗓音彻底沙哑了下来,不再是白天那副阳光开朗的模样,反而像是一头盯紧了猎物的年少恶狼,带着无穷的进攻性。

他的视线放肆地在她被热气蒸得白里透红的脸颊、优美的颈线,以及因为紧张而微微起伏的丰满胸口上流连,最后定格在她那张因为惊讶而微张的红唇上。

“那个男人根本配不上妳。他让妳哭,让妳受委屈,甚至连大半夜妳在哪里都不知道。”周与谦一字一句,声音低沉得像是诱人堕落的咒语,他的指尖顺着锁骨下滑,若有似无地勾住了她细肩带居家裙的边缘,“但我不一样,姐姐。我很乖,力气很大,物理……我只听妳一个人的话。”

盛夏的夜风从未关紧的窗户缝隙里挤了进来,却吹不散这狭小玄关里,陡然飙升、近乎沸腾的暧昧温度。

苏梨白皙的脊背紧紧贴在冰冷的门板上,周与谦指尖带来的酥麻感与他身上压倒性的男性气息,让她整个人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一般。当他的指尖若有似无地勾到她裙子的细肩带时,她浑身一颤,理智终于在失控的前一秒断了线。

“周与谦!别这样……”

苏梨低呼一声,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双手死死抵住男人坚硬如铁的胸膛,狠狠往外一推。

这一次,周与谦到底没有真的死缠烂打。他顺着苏梨的力道往后退了一步,原本撑在门板上的双手也慢条斯理地收了回来,插进运动短裤的口袋里。

看着苏梨因为惊慌而剧烈起伏的胸口,以及那双盛满了羞赧、慌乱与薄怒的春水明眸,周与谦不仅没有生气,唇角反而勾起一抹恶作剧得逞般的坏笑。

他像是一只刚试探完猎物底线的小狼,优雅地收回了爪子,重新换回了那副人畜无害的年下乖巧模样。

“姐姐,妳别紧张,我开玩笑的。”周与谦扬了扬眉,声音虽然依旧带着点沙哑,却没了刚才那种几乎要将人吞噬的侵略性。他退到走廊的光线里,看着惊魂未定的苏梨,眼神里闪烁著志在必得的自信:“不过,我刚才说的每句话都是认真的。那个男人不珍惜妳,是他的损失。”

苏梨咬着下唇,脸颊烫得厉害,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幺反驳这个大胆又猖狂的男生。

“保鲜盒我放这了,鸡肉面很好吃,谢谢姐姐。”周与谦指了指玄关柜,随后对着苏梨眨了眨眼,露出一侧干净的虎牙:“我回五楼了。姐姐,一个人在外面住要注意安全,如果晚上害怕……或者有任何‘需要’,随时上楼找我,我随叫随到。”

他特意把“需要”两个字咬得极轻,黏腻的尾音在空气里打了个转,撩人得很。

说完,他便不再逗留,转身踏上楼梯,脚步声轻快地往顶楼走去。

“喀哒。”

随着铁门重新被关上并反锁,小小的套房里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苏梨整个人像是脱水般,顺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冰冷的地板上。她把脸埋进双膝之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试图平复自己那快要撞破胸膛的心跳。

这算什幺?

她才刚从一段名存实亡、冷若冰霜的三年婚姻里逃出来,甚至连离婚证书都还没拿到手,结果落脚的第一天晚上,就先是被前夫隔空狂怒质问,紧接着又被一个满身荷尔蒙的邻居堵在门口公然调戏。

空气里,周与谦留下来的那股淡淡的薄荷香与野蛮的雄性气息还未散去。

而玄关柜上,她那支被挂断的手机,此时正疯狂地在桌面上震动着,屏幕上“陆修远”三个字亮得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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