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焚心自戕

第一章

上古时期,天地间的混沌尚未完全散尽,世界便被一个极其强大的种族所统治。她们自云海之巅降临,身披圣光,背生双翼,自称世间最伟大的存在   ——   神。

神权如铁幕笼罩大地十万年。天上界的众神以万物主宰自居,肆意抽取地下界各族的星能与生命力,将反抗者碾为齑粉,将臣服者视作牲畜。极致的压迫终会催生燎原之火,当仇恨的种子在血与泪中破土,一场颠覆世界的决战,在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骤然爆发。

“上啊!别让她们把防线推回来!!!”

嘶吼声穿透滂沱雨幕,与雷鸣交织在一起。雨时的战场泥泞糜烂,深及脚踝的污泥裹着血污,每一步前行都要耗费全身力气,可地下界联军没有退路,只能发起最后的无畏冲锋。轰轰的爆炸声接连炸响,星能轰炸出的弹坑中,又添了几具战友冰冷的尸体,断肢残甲漂浮在浑浊的泥水里,早已分不清原本的模样。

火光与哲人们的光魔导撕裂昏暗的天幕,紫蓝交织的魔光映亮了硝烟弥漫的战场。刀剑交错的脆响、星能碰撞的轰鸣、濒死之人的哀嚎,交织成一曲绝望又壮烈的战歌。

突然,大地剧烈震颤。

百米高的庞然巨物踏破硝烟,重重踩在星能炸开的巨坑中   ——   那是三眼巨人,额间竖瞳泛着猩红的光,粗壮的手臂抡起如房屋般巨大的石制战锤,狠狠砸向地面。

咚   ——!

震耳欲聋的巨响让在场所有人暂时耳鸣,耳膜渗出血丝。战锤落地之处,神族的防御工事轰然坍塌,泥土与碎石漫天飞溅。地下界联合国第四主力军借着这股势头再度冲锋,这一次,巨人、矮人、精灵、人类不再是彼此为敌的族群,而是背靠背交付性命的盟友。

精灵弓箭手们攀上断树与残墙,拉满镶嵌着魔晶的长弓。密密麻麻的箭矢如黑云压境,遮蔽了半边天空,直直射向盘踞高空的神族。刹那间,无数洁白的神翼被箭簇洞穿,神族如同断翅的飞鸟,惨叫着重重摔落在泥地里,圣洁的羽毛被污泥与鲜血染成肮脏的黑褐。

“长官!天上界的防守变弱了!”   一名士兵连滚带爬地下马,浑身泥泞,甲胄破碎,声音里带着难掩的兴奋与疲惫,向最高统帅复命。

“继续推进!”   统帅的声音沉稳如铁,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目光死死锁定云层后神族的阵型,“绝不给她们喘息的机会!”

最前线的厮杀从未停歇,士兵们挥舞着染血的兵刃,与神族展开近身肉搏;星能师们在高地结成法阵,倾尽全力释放星能,无数魔导的光芒此起彼伏,照亮一张张浴血奋战的脸庞。

就在这时,一声震彻天地的嘶吼自云层深处传来,如万钧雷霆滚过,连大地都为之颤抖。

庞然大物冲破云海,双翼展开遮天蔽日,掀起的狂风几乎要将地面的士兵卷走。那是龙族,鳞片如黑曜石般坚硬,口中喷吐着灭世般的烈焰,狂风在灼热的火焰面前,连尘埃都算不上。

“是龙!是龙啊!”   士兵们忍不住振臂高呼,压抑已久的情绪彻底爆发。

“连龙族都来支援了!我们赢定了!”

联军士气如虹,发起了最后的总攻。这场史诗般的战争,足足持续了二十年,最终以神族元气大伤退回天上界告终。她们在地下界大陆最东隅建立了最后一片领地,苟延残喘;而所有被解放的种族重获自由,重建家园,开垦荒地,休养生息。

一晃,便是两千年。

天上界,依旧是那副令人作呕的模样。

天上界王城最深的地牢,常年不见天光。

粗重的玄铁锁链直接洞穿了赫瑞娅的双肩锁骨,将她整个人悬空钉在石壁上。她身上的衣物早已烂不成形,皮肉没有一块完好。后背的鞭痕叠着焦黑的灼伤,旧痂反复裂开,新血层层渗出,狰狞得刺眼。

这些伤不是普通刑罚所致。

皆是天上界神器造成的创伤,专门克制神族之躯,神力也无法修复。疤痕会一辈子留在她身上,每逢阴雨天,骨头缝里都是翻来覆去的疼,足以将人折磨得死去活来。

地牢寒风不止,碎雪混着刺骨的冷意,钻进每一道伤口里,吸走浑身温度,连呼吸的空气都冰得扎肺。这片肮脏死寂的囚牢里,一道白色人影缓缓走近。

芙德尼洛一身华贵白袍,裙摆垂落在满是血污的地面,却半点尘埃不沾,一身清冷尊贵,和这座污秽血腥的地牢格格不入。

“赫瑞娅,我的孩子。”

她声音很轻,听着温柔无害。缓步走到囚困的少女面前,擡手抚上赫瑞娅的脸颊,动作缱绻,带着一种越界的亲昵。

冰凉的触感落在脸上,赫瑞娅迟钝地擡起头。乱发遮住眉眼,露出来的眼底一片死寂,没有半点光彩,只剩麻木和深入骨髓的恨意。

还是这幺冷。

赫瑞娅心里发冷。哪怕受尽折磨,她依然挣脱不开血脉带来的本能亲近,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凑近那只手。可心底的厌恶和抵触,早已泛滥成灾。

她恨这该死的血脉羁绊,更恨眼前的女人。永远靠着这份天生的联系,堂而皇之地触碰她、折辱她,做尽她厌恶的一切。

干裂的嘴唇微微颤动,赫瑞娅每说一个字,都会牵扯背上的伤口,撕裂般的疼痛顺着皮肉蔓延全身,嗓音沙哑破碎得不成样子。

“你杀了姐姐……还不够吗?”

起初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下一秒,她用尽仅剩的力气低吼出来,带着哽咽的颤音,“现在还要来……羞辱我?”

短短两句话,耗尽了她所有力气。胸膛剧烈起伏,细碎的喘息和呜咽不受控制地溢出喉咙。冷汗顺着苍白的额头滚落,她强撑着仅剩的神智,偏头狠狠躲开了芙德尼洛的手。

芙德尼洛没有生气。

她唇角微微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温柔的表象下藏着偏执的占有欲。不等赫瑞娅再次躲闪,她强行掰正她的脑袋,俯身贴在她耳边,声音阴恻恻的。

“因为赫瑞娅你啊……真的太像你母亲了。”

那两个字被她刻意咬重,语气慵懒又带着恶意的戏谑,身上淡淡的异香钻进鼻腔,让人浑身发僵。

没等赫瑞娅挣扎,温热的舌尖轻轻扫过她的耳垂,湿热的气息裹着寒意落满脖颈。芙德尼洛一只手环住她单薄的身子,指尖顺着后背的伤疤缓缓摩挲。

下一瞬,温柔尽数褪去。

指尖猛地用力,深深抠进未愈的血肉里,狠狠一剜。

突如其来的剧痛击溃了赫瑞娅所有的隐忍。她浑身剧烈颤抖,破碎的咒骂脱口而出,身体拼命扭动,后背的旧伤被狠狠扯裂,鲜血汹涌涌出,染红了芙德尼洛洁白的衣襟。她不肯认输,仰头狠狠咬住芙德尼洛的耳垂,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劲。

“芙德尼洛!你这个畜生!放开我!”

鲜血溅满冰冷的地面,赫瑞娅挣扎得愈发剧烈。芙德尼洛神情依旧平淡,另一只手倏地掐住她的脖颈,指腹缓缓收紧,一点点剥夺她的呼吸。

那只染血的手,顺着她的肌肤缓缓下滑,最终停在小腹,带着冰冷的压迫感,让人惶恐。

“你就这幺跟妈妈说话的?”

芙德尼洛的语气骤然变冷,眉眼微蹙,褪去了所有戏谑,只剩不悦与威严。窒息感层层叠加,赫瑞娅脸颊涨得通红,呼吸困难,却死死闭紧嘴,一声不吭。

“妈妈是畜生,那你是什幺?嗯?”

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她心里只剩一个念头,但凡她还有一丝力气、一处可用的躯体,必定要撕碎眼前这张虚伪的脸。

见她死硬不肯服软,芙德尼洛缓缓松开了掐着她脖颈的手。

清脆的巴掌声骤然响彻死寂的地牢。

力道又重又猛,直接将赫瑞娅的头打偏,半边脸颊瞬间红肿滚烫。

“怎幺不说话了?”芙德尼洛轻声问道,语调温柔,动作却极尽残忍,“你的小嘴不是很能说吗?”

她接连落下数记耳光,分寸拿捏得极好,只留剧痛与羞辱,不伤性命。见赫瑞娅始终咬牙隐忍、不肯低头,这才停手。

转瞬,她又变回那副温柔怜惜的模样,指尖轻轻抚过赫瑞娅红肿的脸颊,俯身舔干净她嘴角的血珠,动作缱绻病态,仿佛方才的施暴从未发生。

眉眼间覆着温柔的笑意,包容之下是彻骨的偏执,让人不寒而栗。

“你啊,就是学不会好好疼惜自己。”

她再次按住赫瑞娅的脸颊,指尖强硬地探进她的唇齿之间,肆意搅动,细碎的黏腻声响在死寂的地牢里格外刺耳。

赫瑞娅猛地咬紧牙关,狠狠咬住那根作乱的手指,强硬终止了这场难堪的侵犯。

自始至终,两人的视线都没有真正对上。这不是对峙,只是一场单方面的禁锢与折辱。

僵持片刻,芙德尼洛看着指尖清晰的齿痕,眼底的温柔彻底褪去,只剩沉沉的幽暗。

她不再多言,转身就走。

即将踏出囚牢的瞬间,她脚步顿住。

整个人隐在浓重的黑暗里,背影清冷孤绝,始终没有回头。轻飘飘的声音落在地牢中,温柔得近乎残忍。

“早点睡吧。”

白袍身影彻底消失在黑暗尽头,地牢重回死寂寒凉。

可赫瑞娅的神经依旧绷得紧紧的,不敢有丝毫松懈。

穿透她锁骨的神器锁链寒意刺骨,日夜凌虐着她的血肉与灵魂。这器具仿佛生来就是为了碾碎她的,无休无止,一点点消磨掉她仅剩的尊严、意志与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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