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裴彻是睡了

“对不起……”

裴彻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道歉整懵了。

“你好端端的,道什幺歉,我靠,搞得像是我虐待儿童一样。”

她犹豫片刻,细弱的嗓音裹着几分局促不安,小声开口:“是幼雨没用,没能多攒下糙米…宫人上月送来的份例克扣大半,若是皇兄实在难以下咽,幼雨这一碗里的米粒,尽数分与皇兄。”

话音未落,她便擡手,要将自己那只木碗往裴彻面前推。

裴彻擡眼撞见她眼底藏着的委屈与迁就,心头那股因清苦处境生出的烦躁,瞬间消散大半。

【牛逼,这还是我妹,我妹是不是有病,自己不吃成猪妞,留着给我吃。】

裴幼雨不明所以,不懂皇兄为什幺要骂她。

他面上依旧绷着孩童冷硬桀骜的轮廓,语气半点软意都不肯露,淡淡开口阻拦:

“不要你推过来,你自己留着,我们已经够穷了,现在这是哪我都不知道。”

嘴上说得冷淡,心底思绪却软了下来:

【这妹子本就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估摸着三餐都填不饱肚子,还总想着先顾我。听我这身份,还TM的是个皇子,那群克扣份例的宫人,我真的要打压他们了。】

无声的念头清晰淌进裴幼雨耳中,她垂着的长睫轻轻一颤,悄悄擡眼飞快望了裴彻一眼,又慌忙低下脑袋,心底那点窘迫消散不少,唇角藏起一丝微不可察的软笑。

裴幼雨见他迟迟不动手,又说:“粥放凉了便会泛腥,皇兄多少喝两口垫垫肚子,可以吗。”

裴彻伸手,不情不愿端起身前木碗,抿了一小口寡淡米汤。米味浅淡,入喉全是清水,对比前世随手便能享用的精致餐食,落差大得离谱,可余光瞥见身侧小姑娘眼巴巴望着自己的模样,终究耐着性子多喝了几口。

几口稀薄米浆下肚,腹中依旧空荡荡的,半点饱腹的感觉都无。

他放下木碗,指尖叩了叩冰凉碗沿,侧头看向立在一旁的裴幼雨,生疏的开口。

“那个,幼幼雨也坐下吃,站着做什幺。”

裴幼雨忽一怔,旋即轻手轻脚挪到矮木几另一侧,小心捧着属于自己的那碗粥。她吃得极慢,每一口都只浅浅抿一点汤水,刻意将碗底仅存的几粒糙米留到最后,分明是想省下口粮。

裴彻将她小动作尽收眼底,心底又默默腹诽:

【傻的要死,省这点米粒根本撑不了多久,等今日晌午,反正照样要挨饿。明日看我去守着宫人领份例去,绝对不能再任由她们随意克扣粮食,不然以后就是饿死骨一堆了。】

裴幼雨听得心头一暖,发觉是皇兄的心声,握着木碗的手轻轻放松,不再刻意藏着米粒,小口小口细细吞咽。

窗外寒风卷着枯草刮过朽烂窗棂,簌簌声响不绝,案头残烛被穿堂风吹得火光晃悠,将一大一小两道单薄影子,牢牢映在斑驳暗沉的青砖墙面上。

待两人尽数喝完碗中米汤,裴幼雨拢了拢身上单薄素袄,伸手抱起两只豁口木碗,打算去往殿角破灶清洗。走到殿门处,她又顿住脚步,回头温顺看向床沿的裴彻,轻声叮嘱:“殿中风寒,皇兄若是头疾再犯,只管唤我,我就在灶房收拾器具。”

她实在是不知道皇兄下次头疼会昏睡多久了,以往皇兄却也绝对不会说那幺多的话,如果昏睡就会变成这样…

裴彻淡淡颔首,看着她瘦小身影推门走入微凉晨光,心底已然盘算好,明日如何拦下前来送份例的宫人。

裴彻现在觉得这里简直是恶俗,自己活不活得到长大都是个问题。

就算死掉了,也咽不下在这个臭地方的气。

趁着她出去收拾碗的空档,裴彻大概理了理这是什幺地方,自己又是什幺身份。他只想说,真TM倒霉。

他和他的皇妹大概是被打入冷宫了,还被各种欺负。

他现在也不怪天怪地了,活着就行了,好歹没让他穿成一个流民。

但是话又说回来,他的妹妹,好像还挺在乎原身这个人的。裴彻也知道贸然顶替别人身份不好,但是他感觉这幅身体要死了。

披头散发的少年现在头昏脑胀,大有接着昏睡的架势,怕不是被人吓了什幺毒。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在倒头就睡之前和亲亲皇妹说一声,裴彻憋足力气大喊“幼雨,我头有点晕,我先睡了。”

也不知道她听没听到,反正裴彻是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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