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 Scent of a Man

观妙正要拿起手机：“我去下……”

振动中断，[未接来电]跳出来。

……洗手间。

【xyz】：diancoul

[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xyz】：点错了！

【xyz】：别打给我。

句号都用上了。

手机就放在桌面上，三条消息弹窗，一眼就能扫见。

明砚坐直身体，礼貌拉开距离，“抱歉。”

“没事。也没什幺。”

观妙瞥到项英召的消息，心里翻个白眼，不打算回他。她问明砚：“你刚刚想说什幺来着？”

明砚几乎同时问：“你们还好吗？”

“嗯？”观妙微讶，“嗯……只是今天下午有点不愉快。”

她没提季安禾。明砚待人接物进退得宜，一看就家教良好，两个未婚夫这种事对他来说还是太超过了。

侍应生过来给观妙倒水，上餐前面包，询问是否准备点单。

两人点完，递还菜单，侍应生离开，间隔久到按照人际交往原则会开始一个新话题，明砚却继续关心：“要聊聊吗？说出来心情会好些。”

和明砚没什幺不能说的，他连她读书时拼凑零钱都见过。朋友圈对他可见，他清楚知道她如何进入项氏，毕业后又和谁订婚。只从动态看，她和项英召感情称得上纯粹美好。

贫穷是比吐露野心更难堪的事。

观妙手肘撑着桌子托腮，语气有些茫然，“我要和他结婚了。”

“……恭喜，学妹。”微顿，“那他怎幺还和你吵架。”明砚皱眉，只是他一贯举止文雅，不满的语气也是温和的。

明砚身体前倾，是倾听姿态，手臂同样支在桌上，圆桌不大，距离近到能看清银质袖扣上的郁金香。

与餐厅门口不同风格的木质调从他衣袖上传过来，一点点冷感，轻得像周维桢的高档粉底。观妙跟周维桢学过辨别香料气味——任谁被熏陶四年都能略懂几分——大概是鸢尾根。

侍应生端来两杯饮品，观妙的无酒精Citrus   Spritz，明砚的气泡水。

观妙回神，喝了一口，慢吞吞道：“……其实我不太想结婚。”

氛围蜡烛早在观妙入座前就点好，日落后餐厅灯光调暗，营造出每张桌上的私密空间。轻轻跳跃的烛光里，是光线不足的错觉吗，明砚的瞳孔似乎微微放大。

“换工作也是一部分原因，有点复杂，之前在项氏比较受限制，”观妙没说太详细，“我不喜欢不能由我说了算。”

项天骄是事必躬亲的类型，在观妙和项英召结婚前只会允许观妙按照她的计划走。

受栽培固然有被赏识的成分，可项家用几个职业经理人又不难，选她大抵还是因为项英召喜欢她。婚姻是脆弱又牢不可破的东西，项家用许多协议和章程搭起摇摇欲坠的通天塔，确保她只会在婚姻存续期间持有股权，离婚则会启动回购，高塔坚不可摧地将财富和项英召保护在里面。

曾经季宝杏听她说完，问难道不可以像和季安禾一样吗？结婚忍几年再离婚也照样能拿到这辈子都挣不到的数字。观妙说不出口。或许是从前拥有得太少，她下意识将能够到的一切都抓在手里。等花了很久想明白自己到底想要什幺，却有很多东西永远也抛不掉了。

譬如留恋的那一份真心。

温饱后想要自由显得矫情，她仍然平等地对金钱抱有追求。

只是有些厌倦这种混合了太多旁的东西的爱情。

观妙转移了话题，聊和明砚在A大的共友，聊她当初转到管院发现离开应数简直如鱼得水，聊他在国外读博的经历，观妙对再读个MBA很感兴趣，尽管这也是项天骄对她的规划之一。

侍应生一道道上菜，撤盘，介绍食材和烹饪方法，观妙左耳进右耳出地听着，这家项英召喜欢的餐厅确实好吃，就是要装模作样的部分太多。

等甜品送来，明砚开口：“学妹。”

“嗯？”

“你有考虑一些放松活动吗？”

“怎幺又聊回来啦。”观妙笑，“比如？”

“跳出限制，出格一点的……我希望你能开心。”灯光昏色，不怎幺看得出他泛红的耳廓，“完全由你做主，安全的游戏。”

听起来像什幺过山车跳楼机。观妙托着脸歪头看他，笑意盈盈，“学哥还玩这些啊。”

“我没玩过。”明砚澄清，“如果你感兴趣…我可以。”

这是什幺，双人成行吗。

她顺着说玩笑话：“那我考虑考虑。”

结账时明砚先于她将卡放进帐单夹。

“很小的忙，不用特意请我。”

“谢谢师兄。”这家还是挺贵的，“下次吃饭我请你。”

明砚只笑，不置可否。

取回寄存的外套，观妙穿好风衣，明砚就站在她身旁整理袖口。和项英召爱穿的花里胡哨衣服不同，明砚的西装规矩而合身，显得端正而稳重。

距离太近，能闻到香水略微变化，像家乡太阳烤过的泥土清甜。

她们走到门廊上，时间已晚，等候区空无一人。观妙回忆周维桢教她的。气味触发温暖的记忆，细细的香水试条，朋友纠结生动的表情，观妙不自觉露出微笑。

“琥珀香吗？很柔和，朋友说有树脂感。”

“嗯？对，中调琥珀，好像还有香草和别的。”

“那前调有鸢尾根？”

“学妹好厉害。”

“后调呢？”

观妙心情都有些雀跃，仿佛置身二十岁，和周维桢群玉出去玩的日子。

“你要闻闻看吗？”明砚停下脚步，“体温会加速香水变化……”

他微弯腰，将洒了香水的脖颈递到她面前。

实在太近，观妙下意识屏住呼吸，怕呼气会落在他身上。

香气和肉体融合，呈现出一种柔软干净的后调。

——这个形容词甚至可以用来描述这片裸露在黑发与衣领间的皮肤。

观妙呆在原地。

“没猜到吗？”明砚轻笑，“是麝香。”

观妙头脑里回荡着一个念头。

……她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是什幺双人活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