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未亮。
玄曜军大营已响起号角。雪停了。
苍白晨光洒落营地,将无数黑甲映得森冷。
沈青川被移至主帐后方的囚帐。相比牢狱,这里更像一处监禁中的客房。没有刑具,没有锁链,只有帐外三层守卫。
她坐在案前,望着热气氤氲的茶盏,神情晦暗不明。
昨夜之事仍在脑海翻涌。
身份暴露,这是她从军十年来从未发生过的意外。更麻烦的是——知道秘密的人,是顾长渊。
天下最难对付的人之一。
帐帘忽然被掀开。
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顾长渊一身玄色常服,少了战甲的肃杀,多了几分世家公子的从容。他将一卷竹简放在桌上。
「看得懂吗?」
沈青川扫了一眼,竟是《孙子兵法》。
她冷笑:「顾将军是来说教的?」
「不是。」顾长渊坐下,「只是想知道,一个把《兵法》背得比谁都熟的人,怎会中那幺简单的诱敌之计。」
帐内安静下来。
沈青川没有回答。
顾长渊却从她微微收紧的手指,看出了一些端倪。
「有人出卖你。」他平静地说。
沈青川目光骤冷。两人对视,谁都没有否认。
因为这已是显而易见的事实。那夜行军路线,只有少数核心将领知道。能让顾长渊提前布下天罗地网,只能是内鬼。
「看来我猜对了。」顾长渊轻声道。
沈青川终于开口:「顾将军很得意?」
「不。」顾长渊摇头,「我只是觉得可惜。」
「可惜什幺?」
「可惜这样的对手,不该败在自己人手里。」
一瞬间,沈青川竟无法反驳。
因为她知道,顾长渊说的是实话。
——
正午,军议开始。
顾长渊离开主帐,沈青川独自留在囚帐中。
可不到半个时辰,外面忽然传来骚动。刀剑出鞘声此起彼伏,紧接着有人高喊:
「有刺客!」
「保护将军!」
沈青川眼神微变。
下一刻,帐门被撞开,一名黑衣人冲了进来。对方看见她的瞬间,竟直接挥刀砍来。
不是救人,而是灭口。
沈青川立刻明白——内鬼动手了。她知道得太多,所以有人希望她永远闭嘴。
身体尚未完全恢复,她只能侧身闪避。刀锋擦过肩头,鲜血瞬间染红衣袖。
黑衣人再次扑上。
就在这时,一道寒光从帐外飞来。长剑直接穿透刺客胸口,鲜血四溅。
刺客轰然倒地。
顾长渊踏入帐中,神情冰冷得可怕。四周士兵跪倒一片,没人敢出声。
他低头看向沈青川肩上的伤,眉头皱起。
「伤得重吗?」
沈青川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第一句问的是这个。
「死不了。」她淡淡回答。
顾长渊沉默片刻,忽然道:「从今日起,你搬到主帐旁边。」
「什幺?」
「有人要杀你。」
「那是我的事。」
「现在不是了。」
顾长渊看着她,眼神深沉:「至少在查出内鬼之前,你不能死。」
沈青川冷笑:「顾将军何时如此关心敌军将领?」
顾长渊没有回答,只是转身离开。
走到帐门前时,他停下脚步,背对着她说:
「因为我想赢你。」
「不是靠叛徒。」
「更不是靠暗杀。」
说完,他掀开帐帘离去。
留下沈青川一人怔在原地。她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心中第一次出现了一种陌生感觉。
这个男人,明明是敌人,却似乎比自己阵营里某些人,更懂她。
而这种理解,往往比刀剑更危险。
夜色再次降临。两军仍在对峙。
可没有人知道,真正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